第二十六章 小爆炸

第一卷 誓言

遙遠的約束節點法陣突然升起了耀眼的白光。

強烈的光照讓拜倫短暫地陷入了恍惚,世界彷彿忽然進入了靜止,但下一刻,大地便突然開始顫抖,扭動,龜裂,翻湧!法陣南側的建築突兀地被攔腰斬斷,建築碎片如同屍體中生長出的藤蔓一般在天上翻滾。

溫度在不斷攀升,但詭異的是熱浪吹拂在拜倫的臉上,他卻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時間彷彿過了很久,又彷彿只過了一瞬間,世界突然從暫停中恢複了播放。

冰冷的鈷藍色火焰燃燒著,死寂隨著風一起飄蕩在街道上。一股難以描述的惡臭混雜著烤肉的香氣傳來,拜倫視野內所有的東西都染上了那藍色的冰冷焰火。

整條街道似乎進入了死寂的黑白泥潭,唯一的色彩是令人頭皮發麻的藍色火焰。

「我還活著。」拜倫牧師吃驚地抬起手,遠處亡靈們密集的隊列已經消失了,建築的殘垣上倒映著一團團漆黑的炭影。

一隻盔甲行屍孤零零地站在街道上,它茫然地行進著,但隨即便轟然倒地。

此刻,拜倫才發現太陽不見了——一絲冰冷的黑色雨水重重砸在了他的腳邊。

「發生什麼了?」他茫然地抬起頭,雨水滴進眼裡,牧師猛地打了個哆嗦。

他連忙去眺望儀式法陣,那裡整整50隻精挑細選的亡靈已經徹底消散了,只有枯瘦的聆聽者獨自屹立在爆炸的中心。

下一刻,雨水伴隨著冷風吹來,聆聽者陡然間化為了黑色的殘影,牧師恍惚片刻,隨即意識到高階亡靈的遺體最後的粉末已經隨風徹底飄散了。

此刻,他並不感到震驚,也並不感到恐懼,眼前的這一幕過於離奇,以至於他的大腦已經徹底進入了罷工狀態,麻木與愚鈍讓他感到分外舒適。

然而,隨著一聲歇斯底里如同瘋人的哀嚎,牧師的大腦重新恢複了運轉。

直到他的嗓子痛得彷彿被人塞進了刀片,他才意識到那瘋狂的吼叫來自於自己。

「發生了大爆炸。」他迷茫地眨了眨眼,「它們都死了。」

下一刻,他的思維無法遏制地湧向了對於爆炸原因的思考:「為什麼會爆炸?」

「是神罰。」大腦瞬間得出了結論,「輝光認為我們的理論過於偏離正道,於是決定進行天譴。」

難以控制的笑意浮現在牧師的臉上——這一切太荒唐了,我一定是在做夢!

「醒醒,醒醒!主祭!」急躁下屬的聲音喚回了拜倫的思緒。

耳鳴聲頓時在耳畔炸響。

「是屍爆術!」下屬喊道。

「胡扯!」牧師幾乎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他像是殭屍一般憑本能反駁道,「這是神罰!」

「看看那藍色的焰火,看看那爆炸的原點——這是一個威力和範圍大的不可思議的屍爆術!」下屬搖晃著牧師的肩膀,「這還是您教導我的,還記得嗎?謹慎與耐心!」

拜倫猛地打了個寒顫,他彷彿忽然從噩夢中驚醒了一般,他忽然意識到了一個殘酷的事實——自己並沒有做夢,他所見到的,所聽到的全部都是冰冷的現實。

「主祭,下一步該怎麼辦?」壯碩的人語氣沉穩地問道。

牧師深吸一口氣,露出了一副早有預料的神色,他冷笑一聲:「不必擔心,一切照舊。」

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冷笑,但是佯裝的鎮定確實說服了其他兩人……

——突然,一隻沉重而冷冽的手搭在了拜倫的肩頭。

他下意識轉過頭,一個黑色的密閉覆面頭盔出現在了他的視野里。

「聆聽者?」牧師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

高階亡靈竟然完好無損地站在了他的身後,收藏家的手上依舊提著瑪莎的腦袋。

「親愛的拜倫,你的謹慎與智慧就像黑夜中的皓月。傲慢和急躁已讓我付出了代價。」瑪莎的腦袋說道,「時間從此流逝,你來統領全局。」

「什麼?!你沒死?」急躁的下屬下意識地問道。

「詛咒。」收藏家的發言這次非常言簡意賅。

但是下一刻,收藏家繼續說道:「隨虛假謊言而來的是真實的詛咒,凡俗的武器不能傷我分毫。即使不幸殞命,我亦將從死亡歸來。」

「不然,應死之人如何敢去獵龍?」

……

地面在震顫,地面像是百臂巨人重擊了一般,一道如同樹杈一般的裂痕猛地自地面貫穿向了聖武士。

特里爾早有預備,他輕輕向左撤步便躲過了飛速襲來的地裂。

此刻,黑色的蘑菇雲飄蕩在空中,聖武士停下腳步,他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痛快!

戰鬥信息面板上的擊殺記錄已經刷屏了,無數的金色光團匯聚在天邊,如同金色的潮汐一般湧向了自己。

「這是你說的小爆炸?」芙蒂雅顫抖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聖武士回過頭,他第一次在精靈臉上看到了驚恐的表情。

精靈的臉色白的嚇人,沒有一絲血色。她藍色的眸子直直地盯著蘑菇雲,然而裡面卻沒有焦距。

而矮人則面無表情,他看起來宛如行屍——眼前的一幕已經像是炸藥一般將他的世界觀炸了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