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還活著,但是右眼和右耳肯定是保不住了。
特里爾抓住對方的護肩,借著台階高差帶來的勢能將對方從俯卧翻成了仰卧,板甲沉重的質量扯得他肩膀生痛,特里爾甚至懷疑自己在嘗試搬運實心鐵塊。
聖武士深吸一口氣,蹬地矮身開始倒退回拉。
「快跑,這是個埋伏!」騎士費力地側過頭,大量血液從他的傷口流出。
騎士斷斷續續的話語引起了胸腔收縮,而這顯著影響了自身的重心,進而極大地拖慢了特里爾拖行效率,於是聖武士毫不客氣地訓斥道:「閉嘴。」
隨著哈蘭果斷閉嘴,聖武士的拖行效率恢複了預期,他用了約莫十秒就將騎士運回了神祠。雖然粗暴的拖拽可能進一步損害了對方的健康,但是現在情況危急,他也顧不得這麼多了。
「時間還來得及,還能再運一輪,神祠內如果有6個人,那麼抵抗亡靈群便非常容易,四把長槍封鎖門口綽綽有餘;但是如果只有4個人,那麼行屍群會輕而易舉地壓垮門口的防線。」聖武士在腦海中快速構建著行動路線,精簡其中的不必要因素,力圖效率最大化,「如果遊俠沒有逃跑就好了,她可以找到機會狙擊掉施法的邪教徒。」
懷著種種心思,特里爾再次推開了神祠大門。
突然,他聽到了騎士的道歉:「對不起,我不該聽信謊言……」
聖武士默不作聲地離開大門,再次沖向台階。
「您是位真正的聖武士!」鍋盔軍士高聲呼喊,「願輝光庇護您!」
……
當特里爾離開大門的時候,他驚訝地發現士兵們已經停止了顫抖,在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里,新轉化者們正趴伏在地上大口大肆吞咽著新鮮的血肉,它們的牙齒里塞滿了破裂的肉絲——那些血肉來自扛過了血疫發作的士兵。
「發病進程比我預想的快十秒。」特里爾心想,「對方的施法者水平還不錯。」
突然,行屍們酣暢的進食陡然停止,彷彿空氣中有無數無形的細線勒住了它們一般,行屍們像是提線木偶一般舍了棄支離破碎的屍體,拿著武器步伐極為整齊地退向不遠處的行屍群。
蒼蠅的嗡鳴混雜著死者的嘆息,屍群上方几乎凝聚起了一團腐臭的綠色氣體。
行屍們以堪稱摩肩接踵的密度誇張地擠在一起,如同腐臭的潮水一般,密密麻麻的人牆看起來極具壓迫力。第一排的行屍全部著甲,手中的各式長柄武器直挺挺地對準前方。
它們緩慢而堅定地向台階蹣跚而來。在這個距離,特里爾可以清楚地看到行屍們臉上痛苦而猙獰的表情,以及在空洞眼眶與腐肉間翻湧的半透明蛆蟲。
人牆遮蔽了一切視野,食屍鬼,屍妖與邪教徒全都像融入大海的水滴一般消失不見了。
聖武士心中一沉。
操縱亡靈的邪教徒不是初學者,而是一個老練的指揮官,對方這種隊形明顯是不打算強攻,而是計畫利用行屍聚集在一起的巨大重量壓垮人類單薄的防線,甚至是壓垮建築的外牆。
從某種角度講,行屍是最糟糕的步兵,它們行動遲緩,反應僵硬,沒有任何主觀能動性,個體甚至比臨時徵召的人類農民都要羸弱,幾乎不具備任何攻堅能力;但是從另一個角度講,行屍也是全世界最強悍的步兵,它們數量龐大,沒有士氣,絕對服從指揮——在合格的指揮者手中,它們不止可以作為砧錘戰術中最可靠的砧,而且也可以成為天馬行空的戰術中的核心組成部分。
比如特里爾自己就曾經用行屍海作為施工隊,頂著鋪天蓋地的遠程火力,配合降雨,人工製造了一場威力極大的物理塌方,將一座建設在小山上的著名城堡連帶裡面的駐軍全部掩埋。
「得想辦法幹掉操控亡靈的邪教徒。」特里爾轉身回到神祠內。
神祠的大門處,鍋盔軍士和年輕的士兵已經架起了長槍,槍尖在夕陽下閃爍攝人的寒意,他們死死地封鎖住狹窄大門下的三步台階。騎士則正在用繃帶給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止血。
門外行屍的腐臭味愈發濃郁。
「它們來了!」年輕的士兵面色煞白,他握槍的手也開始劇烈顫抖,「輝光保佑我的靈魂!」
「放輕鬆,年輕人。」軍士語氣平淡地說道,「行屍都是沒腦子的蠢貨,照著它們的眼睛刺准沒錯。」
「說得好。」特里爾從背包中翻出軍用十字弩,熟練地用腳蹬上好弩箭,「你們守住大門,我去解決施法的邪教徒。」
聖武士步伐輕靈地順著木質樓梯來到二樓的懺悔室,他輕輕打開窗戶,躲在陰影中,用眼角的餘光看向街道。
屍潮已經湧上了台階,長柄斧屍妖十分激進地躲在第一排行屍後方,而那幾隻食屍鬼依舊不知所終。
「如果我是指揮官的話……」作為資深死靈法師,特里爾太了解控制亡靈群時應該躲在哪了——他的目光快速掠過屍群中央,有掩體的街角,以及街道上的高點。
很快,聖武士找到了對方。
邪教徒躲在了不遠處的一棟二層民居下,身邊是兩名持劍盾的人類隨從,此時他正手持法術書,施展著某種法術。
射界非常好。
特里爾並未急著開火,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快速思考起距離以及風速以及濕度的影響,在確定三者都不會造成大影響後,他果斷離開陰影,用瞄準環套住邪教徒從盾牌後露出來的光頭。
屏息,瞄準,扣動扳機,返回陰影。
十字弩陡然一顫,弩箭帶著隱秘的破空聲呼嘯著飛向邪教徒。然而在弩箭行將穿透邪教徒眼眶的瞬間,一陣無形的波動將箭矢偏轉到了地上。
邪教徒驚恐地張大嘴,他臉上滿是錯愕,隨後他躲到了盾牌後面,兩名守衛緊張地搜索起襲擊者。
「法術『防護箭矢』,很謹慎。」特里爾遺憾地放下十字弩,從背包里取出繩子,「得冒險突臉了。」
然而就在特里爾拿出繩子的時候,他的動作卻陡然一滯——他突然發現一個拿著兩把重型彎刀的纖細人影出現在了民居二樓,隨後那人影無聲無息地落入了盾牆後面。
下一刻,一顆光頭帶著血柱衝天而起。
兩名持盾守衛連忙逼近襲擊者,但那襲擊者步伐靈巧而飄忽,如同沒有實體的幽靈一般翩躚躲過邪教徒們的反擊。
她輕靈地撤步,但是下一刻卻猛地蹬在牆上前沖,一把重型彎刀借著迴旋帶來的腰力一下便將一個盾牌劈成漫天碎片,另一把彎刀則像是重鎚一般死死壓制住了另一名守衛。
「芙蒂雅的戰鬥力這麼高?這職業等級肯定在10以上。」特里爾頗為吃驚,他果斷再次裝填弩箭,端起重弩,瞄準了苦苦支撐的盾牌邪教徒,然後扣動扳機。
邪教徒的膝蓋窩驟然爆出一團血花,弩箭帶來的巨大衝擊力讓他踉蹌前沖,下一瞬,遊俠的彎刀如彎月般划過兩道冰冷的弧線,勢大力沉的劈砍瞬間交錯斬中護衛的脖頸。
血光之中,又是一顆人頭落地。
最後一名沒有盾牌的邪教徒獨木難支,他驚懼萬分地邊打邊撤,但是幾秒後便被遊俠一個經典的左手佯攻接右手延遲刀的套路一刀斬首。
芙蒂雅筆挺地站在血泊之中,她的鹿皮靴上滿是鮮血,腳邊是三具無頭屍體。
「正常精靈遊俠有這麼熱衷斬首嗎?」特里爾心中腹誹。
她抬起頭看向特里爾,隨即優雅地挽起右手的彎刀貼在額頭,彎腰做了一個精靈的致敬姿態。
聖武士揮手回敬,但他卻驚愕地看到遊俠居然掏出長弓,挽箭瞄準了這裡!
特里爾連忙側身躲回陰影。
下一刻,箭矢的破空聲驟然在耳畔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