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田忌賽馬·第二局(下)

第四卷 千里駒

韓當的死訊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傳到孫策軍中。

——連同歷陽那座營寨被攻陷的消息。

孫策自離歷陽之後,一刻也沒有停歇,他命主力上了船,一路逆流而上,離長江而入濡須水,很快便進入巢湖。

在下船的那一日,他還意外見到了一位故人——時任居巢長的周瑜。

張勳死後,關羽便一路勢如破竹,長驅直入,向北攻破合肥,而後以此為據點,合圍壽春。而周瑜雖不認可袁術的殘暴,但也不願臨陣投降,因此收攏了張勳的數千殘兵,屯於巢湖旁。

當孫策領兵來到時,一切就變為了順理成章。

尋常七月里的巢湖,岸邊長滿了蘆葦,有水鳥徜徉於其間,遠遠襯著湖上泛舟的漁夫,稱得上美極了。

若是在那時見到湖邊走來這樣兩名長身玉立的青年,船上的漁女也會大膽地探出頭,多看上幾眼。

但此時的湖面上布滿了大小船舶,船上又有旌旗飄動,一股肅殺之意便毫不掩飾地蔓延出來。

那些漁民早早就逃遠了,誰也不敢湊近這些戰船。

於是孫策和周瑜得以在岸邊走一走,捋清他們的思路。

「義公為我守住歷陽,不知能擋陸廉幾日,臨行之前,我交付了他二十匹戰馬,若是營寨已破,他立刻便該奔襲而來,與我匯合。」孫策說得很快,「但不論他能守幾日,我總得快些,明日便繼續向北,攻打合肥。」

孫策語氣中的鄭重令周瑜有些意外。

「伯符很看重那個陸廉?」

「她與關羽皆是劉備麾下的猛將,」孫策說道,「而今將要合為一股,我如何能小覷了她?」

他們的腳步並不算很快,也不算很重,但仍然驚起了一叢水鳥。

迎著巢湖上的斜陽,周瑜略一思索,「關羽攻下合肥之後,未曾多作休整,便北上去壽春了,伯符兄若奇襲而至,合肥不難攻下。」

孫策靜靜地看著那叢越飛越遠的水鳥,知道周瑜的話還沒說完。

「但依弟看來,兄所求者,未必一城一地!」

一個淺淺的酒窩從孫策的嘴角旁浮現出來,他的志向,果然公瑾是清楚的!

他跑了這麼久,千辛萬苦趕來合肥,難道是為了佔下這一座小城,再圖謀廬江嗎?

難道他孫伯符是那樣的庸人嗎?難道韓當效忠的是那樣一個短視之主嗎!

「但如果陸廉當真如兄所言那般用兵入神,」周瑜說道,「想要阻攔她的腳步,靠韓義公一人是不足夠的。」

「自然不夠。」孫策的笑意更深了,「我想了一個辦法,一個三全其美的辦法,我還寫了一封信,交信使送去給她,足見我之誠意。」

這一仗打完了,但陸懸魚還是沒理解孫策到底想做什麼。

她只能隱隱察覺到孫策視袁術的這些領地為自己應當接收的財產——袁術與他糾葛太深,他曾經在袁術麾下效力,但幾乎沒有得到過什麼實在的獎賞,他而今所擁有的一切幾乎都是靠他自己奪取來的。

因此當袁術守不住他自己的領土時,孫策便自然而然地認為他才是名正言順的繼任者。

她必須儘快地向著西北而去,打通自廣陵至壽春的路。

天氣炎熱極了。

土路都是滾燙的,草鞋踩得久了,熱氣都要透過鞋子傳上來。

行軍總是十分艱苦的,尤其她的士兵們幾乎沒有經過休整,這樣的行軍就更艱苦了。

傷者可以同俘虜一起回廣陵,那些僥倖沒有受傷的人就只能痛恨自己的幸運了。

但比起行軍還要艱苦的是——

這條自歷陽至合肥的路上,慢慢出現了一些流民,而且他們越來越多。

他們有些自橫江而來,有些自居巢而來,還有些是歷陽附近的人,甚至其中還有從更遠的合肥附近逃難過來的百姓。

這條路很是艱難,其中有盜匪,有猛獸,也有瘴氣,而他們當中有護衛有草藥,能夠安全體面地一路向東的人百不足一。

那些人衣衫襤褸,其中有些女人已近衣不蔽體,只能將破被裹在身上,還有些連最後一席被褥也沒有了,只能裸|露兩條胳膊,用最後一點破布將嬰孩兜住,掛在身上,挑著一卷不知道卷了些什麼的草席前行。

他們的神情是凄涼的,也是麻木的,見了路邊有屍體時,既不會恐懼,更不會哀嘆,而是立刻會湊上前去看一看,那倒在路邊的屍體身上,還有沒有一件可以剝下來衣衫?附近的草叢裡,有沒有散落半個餅子?

這樣的流民見到軍隊時,通常才會懼怕,因為不同的軍隊待他們的態度完全不同。

如果那位將軍用兵謹慎,擔心流民中藏了姦細,會下達命令給斥候,將所有在軍隊附近出現的流民全部殺死,一個不留;

如果那位將軍性情仁慈而疏於防範,他的態度則會寬容許多,只讓先鋒兵開路,將那些擋在路上的百姓用馬鞭和馬槊驅趕到路邊去,等到軍隊走過去之後,才會放他們繼續上路。

天底下沒有哪個將軍會容忍這些流民擋在路上,穿插在他行軍的長隊中間——萬一他們身懷利刃,突然發動襲擊呢?況且將他們趕走是全然不花費什麼功夫,也不花費什麼口舌的。

因此當陸懸魚的這支隊伍與流民們遇上,流民沒有讓開路,而是跪在路中間時,陸懸魚是大吃一驚的。

那不是她在這條路上遇到的第一個流民,第一個流民還是躲進了路邊的草地里,小心翼翼地全身俯在地上,將額頭貼在泥土裡,他的妻兒也是如此這般,而後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這些人都全身發抖地將自己的額頭與四肢緊緊貼著地面,柔順而恭敬,無聲地祈禱這支兵馬能夠無視他們,繼續前行。

變故出在一戶士人身上。

那個衣衫也已經十分破舊,但仍然保持著與黔首全然不同的風度的士人從板車上跳下來,站在路邊,躬身行了一禮。

「此為陸公辭玉的兵馬否?」

那名執旗兵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傲慢地笑了笑。

「你應該是識字的,沒見到我們將軍的旌旗么?」

那個士人抬起頭,幾乎不可置信地回頭看了看他的家人與僕役們,於是那幾名女眷與蒼頭臉上也露出了歡欣鼓舞的神色。

「果然是小陸將軍!」他大聲道,「我們有救了!」

「小陸將軍!」

「小陸將軍!」

於是路邊許多瘦骨嶙峋的流民都抬起了頭來,有人誠惶誠恐,有人喜極而泣,眼中的淚水將滿臉泥土沖刷開。

「是小陸將軍!」他們跟著大喊,「我們有救了!」

「……有救了,是什麼意思?」

小軍官的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裡看,似乎往哪看都很尷尬。

「他們在路上遇到了一些士兵,那些人告訴他們,要他們向著廣陵的方向走,說將軍就在這裡,將軍會給他們糧食吃……」

「……我哪來的糧食?」她茫然,「難道你們準備遞給我五餅二魚嗎?」

「……五,五餅?」

陸懸魚伸出一隻手,在面前扇了過去,表示自己剛剛只是發了個牢騷,不是在認真講什麼話。

她現在來到了含山附近的滁水之側,這裡原本大概也曾繁華熱鬧過。現在雖說一點都不繁華,但還依舊熱鬧。

原來這裡的百姓跑得差不多了,但因為附近有山,只有這裡可沿滁水順流而下,因此天然有了這麼一條路,於是淮南的流民們也就慢慢匯聚到了這裡。

這些流民原本是不識字的,他們在路上也模模糊糊聽說了「投奔陸將軍有飯吃」這樣的說法,但他們又看不懂旌旗上的「陸」字,哪裡會知道是哪個小陸將軍呢?

投奔錯了八成就是一刀,不如還是小心地將自己藏起來,不要指望軍隊,他們原本是這樣想的。

但那個士人跳出來了,喊出來了,並且不僅沒有被殺,還被那位「小陸將軍」客氣地請到了軍中,這足以證明——的確是那位小陸將軍!

跟著她就有飯吃了!跟著她就不會死了!

至於會不會被征去當了民夫——他們這些流民,一天只要三升小米就感恩戴德,那裡在乎被抓了當民夫,當奴隸!只要有三升小米!沒有小米的話,麥子也行!糠也行!

這樣的話語一傳十十傳百,不過兩三日,她的軍隊後面迅速跟上了一大群的饑民,每一個都央求著她給一碗飯吃,每一個人都用自己那一身凸出的肋骨來證明他的真誠,甚至其中有些四肢細長,腹大如鼓的流民,那的確是她不捨得交出糧食也得交的。

流民從幾十到幾百,而且在這個匯聚了幾路流民的交通要道上,還有上千流民在等待她。

他們雖然一個個都是皮包骨,但已經是自己村落,自己宗族中的佼佼者,因為還有比他們多得多的人,已經死在了這片豐饒肥美而又飽受災難的魚米之鄉里。

天色昏暗,烏雲密布,不到太陽落山,便下起雨來。

營中熱鬧極了。

有嬰孩的聲音,有婦人的聲音,有士兵似乎湊近搭訕,又被軍官大罵一頓的聲音。

而後這些聲音被雨聲所掩蓋,天地間便只剩下了大雨傾盆,晦暗冰冷,但如果冒著雨探出頭去,卻又能看到營帳中還有星星點點的火光。

在這個大雨滂沱的夜裡,那一點兩點的燈火自然便映出了帳中的人影,能看到正在喝湯的老人,亦或者是在哄嬰孩睡覺的婦人。

……偌大的營地里,陸懸魚覺得她無處可去。

帳篷是一定不夠用的,她的中軍帳又特別大,於是只能咬咬牙把自己的東西都塞進軍需帳篷里,將中軍帳讓了出來,按照這些流民節食過於到位,因而每人可以只要一平方米的面積來算,裡面足足能塞下一百好幾十號流民。

她穿了蓑衣,跟幾個軍官聊了聊,又發了發牢騷之後,決定去尋一個睡覺的地方。

她知道哪裡有地方睡覺。

軍需庫的帳篷前有士兵值守,見到她走過來,並不意外,立刻替她掀開了簾帳,請這位泥人一般的將軍可以走進去。

其中一個值守的是跟著她從平原一路過來的老兵,因此還特別不見外地提醒了一句。

「將軍,脫蓑衣時小心些,莫將雨水打在弩機上,」他說,「那個可貴,田主簿花了不少錢哪。」

「……我知道,」她嘟囔了一句,「我的錢!」

老兵臉上的神色似乎不太相信,但明智地沒跟將軍較這個真。

裡面有一點燈光,她以為是換崗的士兵進來休息的緣故,但當她抬起兩隻泥腳走進來時,立刻被噎了一下。

那一排排的弩機、一排排的馬槊、一排排的手戟前面的一小塊空地上鋪了張草席,上面放了一碟鹽豆子,一隻陶杯,旁邊還有一個陶罐里波光冉冉,不知道裝著什麼東西。

看她的目光望向那個陶罐,張遼立刻嚷起來了。

「不是酒!」他說,「只是一壺茶湯!」

「確實如此,」太史慈也立刻跟上,「將軍要喝一點嗎?」

她張張嘴剛想說話時,太史慈已經從席子上爬起來,乾脆利落地來到她身邊,替她卸了那件蓑衣。

於是旁邊坐在席子上,也正準備起身的張遼似乎臉色有點尷尬,只能伸出手去,在空中隨便地揮了一下。

「子義,小心雨水,」他說,「這些長短兵器防護已畢,若是沾了水,又要重來一遍。」

下著雨的夜裡,跟兩個好朋友坐在一張席子上,吃個鹽豆子,喝點茶湯,雖然沒有喝酒那麼有意境,但她已經覺得很治癒了。

「我感覺有點麻煩,」她捧著喝光了茶湯的空碗,小心放下,「該怎麼辦,你們有什麼想法沒有?」

同樣把帳篷讓了出來的兩個人看了看她,「辭玉寬仁,這幾頂帳篷給了流民也沒什麼。」

「但我說的不是帳篷。」她說。

張遼臉上的無所謂轉為了一種更加冷峻的神情,而太史慈臉上的表情幾乎也是如此。

「孫子曾言,將有五危,『必死可殺也;必生可虜也;忿速可侮也;廉潔可辱也;愛民——』」太史慈一字一句道,「可煩也。」

「我知道這是孫策使得壞。」她嘟囔了一句,「這個壞筍,缺德透了。」

「孫伯符知道將軍愛民,所以用了這樣的計策,」太史慈說,「將軍不能中計。」

她話到嘴邊,想咽又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來,只能在嘴裡哼哼兩聲,又看向張遼。

「辭玉須細想,」張遼的神色更加嚴肅,「廣陵郡的庶民何辜,陳元龍又何辜?他們要籌備關將軍的軍糧,要供給我們軍糧,現在還要負擔起這些流民嗎?」

「如果將軍不能平定袁術之亂,」張遼最後這麼說道,「只會有更多的流民背井離鄉,餓死路邊。」

【為了更大的目標,放棄這些人吧。】黑刃這樣說道,【你是個將軍,不是慈善家。】

【我能不能從世家手裡搶一些……】

【你有時間,有餘力,大可以試一試。】

【……我不管他們嗎?】

【即使你不管,仍然會有很多,很多,很多人到達廣陵。】黑刃的聲音里不摻雜半分感情,【多得超出陳登的承受力。】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草蟲立刻跳了出來,在月下瘋狂地鳴叫歌唱起來。

「我得出去走走,」她這樣一邊說,一邊站起身,「我自己出去走走就行。」

坐在她身邊的張遼似乎很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沒開口。

太史慈給他夾了一粒鹽豆子。

雨停了,但除了她之外,士兵也好,流民也好,是不許隨便出帳篷的,內急一般就在帳篷里用陶罐解決了,非要出帳必須得喊值夜巡邏的士兵。在營地里四處走來走去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因而少數幾個睡不著的流民也只是在帳門處向外探頭探腦,呼吸一口新鮮空氣。

她這樣在營中隨便走過,想要靜一靜心,散散步時,忽然聽到了一個十分驚喜的女聲。

「佛陀!是佛陀!」

……都過去這麼久了,那個笮融搞的浮屠教教徒們也四散去當日子人了,她就很少聽到有人這麼喊她,猛一聽還渾身一激靈。

但那個女人立刻從帳門旁跑了出來,也不顧及剛下過雨,一地的泥濘,立刻便跪在了泥里,誠心誠意地準備給她行個大禮。

……她就趕緊伸手去扶她,將她阻止住了。

「你快起來,」她說,「地這麼泥濘,河水又渾濁,你怎麼洗手洗腳呢?」

女人抬起頭來,滿臉驚喜地望著她時,陸懸魚忽然吃了一驚。

「你是那個……」

「是滅世佛將我從五雷妖徒處救出的!」她激動極了,「佛陀果然還記得我!」

「……你怎麼在這裡?」

「佛陀走後,我便留在了廣陵,」她這樣說道,「後來有商賈來我們那裡販布,看中了我,我耶耶收了禮金,便將我嫁到了濡須……」

「日子怎麼樣?」

那張臉便立刻從興奮轉為了愁苦,「翁姑倒是厚道人,只是貴人訂的賦稅實在太重,男人在外面賺的錢帛都交了賦稅還不夠,只能守著家裡幾畝地過活,現下又起了戰亂,實在是活不下去,便想回廣陵討一口飯吃……」

她的確是很苦的,這一路上老人都死了,一個小叔子只喝了一口不幹凈的水,也染了病去了,可是她和男人拉扯著兩個小姑,帶了一個兒子,竟然還走到了這裡。

「都是因為佛陀的神力庇護著我!」她這樣表示。

……她尷尬地搓了搓臉。

「我其實不是什麼佛陀……」她說,「我就只是這樣一個人罷了。」

女人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半分驚詫也沒有,她的眼睛在月下閃著堅定的光。

「將軍就是神佛的化身,瞞不過我的。」

「……為何?」

「你帶了這麼多的兵,」她說,「為什麼還要對我們這麼好?」

她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太陽漸漸在叢林後面升了起來。

因而樹葉也好,枝條也罷,還有正在枝頭梳理羽毛的鳥兒身上,都掛上了一層暗紅色的殼。

潮濕的叢林中起了各種動物晨起時的嘯叫與啼鳴。

營地中也漸漸有了響動。

而後那暗紅如鮮血般的殼子破裂,金光從林中透了過來,越來越明亮,越來越蓬勃。

她站在箭塔上,注視著那一輪初升的紅日。

直到馬蹄聲傳來。

「將軍!孫策有信使到!」

陸懸魚一個激靈,「什麼?」

孫策送來了一封信。

儘管她已經有點猜到心裡寫什麼了,但這封信還是讓她成功破防了。

「聞徐州愛民,而今饑民嗷嗷,望足下賑之,」孫策寫到,「不勝感激。」

她站在營地正中央,抓著那塊竹簡,破口大罵的樣子嚇得很多軍官和士兵連衣服都沒穿就從帳篷里跑了出來。

只可惜陸懸魚的嗓子偏啞,即使她罵得歇斯底里,罵得撕心裂肺,也傳不到更遠一點的帳篷里去。

……更不用提孫策的耳中。

但當那輪朝陽將金色的光輝灑在臉上時,孫策抬起了頭,目光炯炯地望向了不遠處的城池。

那座城很顯然不久前經歷過一場戰爭,雖然新近修繕過,但人手不足,修繕得並不完滿。

他身後是周瑜,是程普,是黃蓋,是他父親留給他的,肝膽相照的同袍,是已經再不能歸來,魂魄卻依舊追隨在他身側的韓當!

那烏壓壓的軍隊此時靜極了,人人都在注視著他們的將軍,人人的眼中都藏著洶湧的戰意!

「我聽說劉備麾下有許多勇將,」他說,「關張也好,陸廉也罷,都是堪為萬人敵的勇士!

「在這樣的對手面前,我豈能怯懦退卻?

「我江東男兒豈能退卻?!」

軍隊里忽然爆發了一聲嘶吼!

孫策拔出了他的長劍,迎著朝陽,長劍似乎也爍爍生出了燦爛的光輝,照亮了那張年輕而又決絕的臉。

「今日攻城,」孫策厲聲道,「我為先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