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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與蛇第二十六天 不悅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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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還沒醒嗎?」

「沒呢。我方才隔著門縫瞧了一眼, 還睡著。」

門外的聲音壓得低低的,素玉迷迷糊糊聽見了,分辨出是靜藍和另一個小丫鬟的聲音。

「都兩日了……高熱雖然退了,可人還是不醒, 公子也不讓請大夫, 這真的能行嗎?」

「公子自有公子的道理。咱們只管守著就是。」

素玉聽著聽著, 隱約間她似乎看見什麼人推門探了進來, 接著是一聲低呼:「夫人你醒了!」

靜藍快步走了過來:「夫人你終於醒了,你睡了足足兩日兩夜了。」

她說著,又仔細看了看素玉。夫人一雙眼睛雖然還顯得有些迷茫, 卻並不像病了兩日的人那樣倦怠。

她甚至能看見夫人臉頰上細小絨毛, 搭配著白裡透紅的水潤肌膚,整個人透著股豐潤愜意。

靜藍遲疑了一下, 還是問了出來:「夫人現在感覺怎麼樣?」

素玉眨了眨眼,搖了搖頭。

「我沒什麼不適, 還有……你說我睡了兩日?」

「對呀, 」靜藍將素玉扶了起來,在素玉腰後放了個軟枕,「最開始還發了高熱,今日才好些。」

「公子說夫人只是累著了,讓我們好好照料看護就行。」

累著了……

昏睡前的記憶倏地涌了上來, 搖晃的紗帳,沉重的撞擊, 素玉臉頰一熱, 下意識低咳了幾聲。

這一咳,小腹里驟然泛起酸軟的滋味,同時她能明顯察覺到有什麼淌了出來。

「夫人。」靜藍有些緊張地替她拍了拍後背, 「您沒事吧,要不還是找個大夫來瞧瞧。」

「公子也不讓請大夫,婢實在有些不放心……」

「別——」素玉趕緊出聲,「不用請大夫……我真的沒事。」

「你先出去吧,我想換身衣裳。」

靜藍自是知曉素玉不喜歡人服侍的,聽見這話,只能低頭退了出去。

等門被關上,素玉長長吐了口氣,掀開了薄被起了身。

這一起身,又是一涌,素玉動作僵了一瞬,趕緊從櫃中翻了套乾淨的衣物出來。

裡衣褪下,自是瞧見了粘在衣物上的痕迹,她將衣物揉成一團放在一邊,又拿起帕子飛快擦了擦自己,這才慌慌張張穿起衣物來。

只是動作間,她莫名感覺尾椎骨那塊的皮膚那裡有些發燙。

她伸手摸了摸,沒摸到什麼,又偏頭對著銅鏡瞧了瞧,也只是瞧著有些紅。

大約是睡久了壓的吧。

她這樣想著沒再管,穿上了衣物。

-

得知姬玄月現下不在府中,素玉明顯輕鬆了不少,一時半會兒也不必為那夜的事而羞澀了。

伏妖司的人也已經離開了青陽縣,她想了想,自己好些日子不曾出門,不如趁今日去尋幾本藥草典籍來看。

因上回被趙禮擄走一事,姬玄月特意囑咐過,若出門定要帶個丫鬟在身邊,她便依言帶上了靜藍。

主僕二人出了門,往城南的書坊而去。

這家書坊是青陽縣最大的書坊,素玉獨自來過幾回,進了店後便獨自往藥草典籍那邊尋去。

前些日子她看了本藥材典籍的上卷,今日想著將下半卷買回去看完才好。

她在書架前尋了好一會兒,才在角落最頂端那排架子上瞧見了下一卷的影子。

她踮起腳伸著手去夠,指尖都摸到書脊了,卻還是差一點。

正想著要不要去尋店家來幫幫忙,一隻手從她身側伸過來,穩穩地替她抽下了那本書。

素玉一怔,偏過頭去。

素言松一身洗得發白的長衫站在她身後,那雙從前總是溫和帶笑的眼睛,此刻沉靜地垂下來望著她。

他站得很近。這角落本就狹窄,兩面書架一夾,便只餘一人寬的空隙,他就那麼立在她面前,將她堵在書架與他之間。

「是要這本嗎?」

他將那冊書遞到她面前,語氣溫和,一如從前每次替她摘野果、遞糖人時的模樣。

素玉恍惚了一瞬,但她很快回過神來。

她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上了身後的書架,她接過書後便垂下眼睛,不再與他對視。

「堂哥怎麼在這裡?」

「我剛從縣學出來,來買些紙墨,隱約看見你的身影,這才過來。」

素言松頓了頓,目光從她手中的書卷移到她臉上。

「你怎麼一個人?姬玄月呢,他沒陪著你嗎?」

素玉將書抱在胸前:「他今日有些事。我不是一個人出的門,還有個丫頭在門口等我。」

「堂哥,我該回去了。」

素言松自然看出了素玉的迴避,也是,她已經成婚了,而他是需要避嫌的青梅竹馬。

可他沒有讓開,還將目光落在了素玉低垂的脖頸上。

她今日將頭髮挽了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耳後那一片明顯的紅痕便毫無遮掩地映進了他眼底。

像是被人反覆吮吸舔舐才會留下的痕迹。

素言松指尖陷入了掌心,幾乎快要維持不住面上溫和的神情。

甚至想不管不顧將唇覆上去,讓那塊痕迹成為他的。

「堂哥?」

太安靜了,素玉抬起頭,正對上他盯著自己耳後的目光。她下意識抬手遮了一下。

素言松退開半步,嗯了一聲。

「抱歉,玉妹妹先走吧。」

素玉不想再多逗留,抱著書快步從他身側走了過去。

「夫人,」等在門口的靜藍見她出來,「可還要去哪裡逛逛?」

素玉想了想,「不了,回府吧。」

兩人是步行出來的,回府必經的這條街白日里熱鬧得很,兩側叫賣的商販絡繹不絕。

素玉還在因為素言松方才的視線有些心神不寧,正要從一輛推車的商販旁邊繞過去,一時沒留神,與對向而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鼻尖直直撞上對方的胸口,懷中的書嘩啦散了一地。

「夫人,小心!」靜藍發出一聲驚呼。

素玉鼻尖撞得生疼,連連後退了兩步,捂著鼻子連聲道:「對不住、對不住……」

她連忙蹲下身去撿書,指尖剛觸到書頁,另一隻手已先她一步拾起了書本。

「無礙。」

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清冽而陌生。

素玉抬起頭,落入了一雙稍顯狹長的眼眸里。

那是個很年輕的男人,面容俊美,長發半束,著一身銀色暗紋錦袍,看著應該是哪家的富家公子。

「夫人可還安好?」他歉意地對她笑了笑,「都怪我,走得急了些。」

素玉搖了搖頭,說原是她沒看路,接過他遞來的書卷道了聲謝,便拉著靜藍告了辭。

白晏立在原處,看著那道纖細背影匯入人流,鼻尖輕輕嗅了嗅。

濃郁的血腥味里散發出來的葯靈氣息,正爭先恐後往他鼻子里鑽,比那枕頭上的餘味濃郁了不知多少倍。

他唇角那點若有似無的笑意緩緩加深。

「找到了。」

-

素玉匆匆回了府,方才一路上只覺得小腹酸脹,身上也有些黏糊,她原還以為是房事後殘餘的不適,沒曾想仔細一瞧,是來了月事。

好在血跡只沾濕了裡衣,沒有滲到外頭的裙子上。

她從凈房出來,想著趕緊回屋換身衣裳,剛走到廊下拐角,迎面便撞上了剛從外頭回來的姬玄月。

姬玄月這兩日白日都在山中修鍊,妖丹上的裂隙因葯靈的滋養,已經癒合了不少,靈力運轉也順暢了許多。

早上出門前,素玉已經不再因為他的精元衝擊而發熱,想著她估計快醒了,姬玄月便也早些結束趕了回來。

只是剛看見她的身影,還沒靠近,他便聞到了一股極濃郁的血腥氣。

「夫人。」

他目光掃過她全身。

「你受傷了?」

素玉被他問得一愣,搖頭道:「沒有啊。」

姬玄月又靠近了半步,血腥味更加濃郁了,新鮮、溫熱。

「可我聞到血腥氣了。」

素玉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她支支吾吾了好半晌,才說出話來。

「……我、我來月事了,不小心弄到衣服上了。」

姬玄月怔了怔。月事?

他在腦中搜索一番,似乎是凡人女子每月從體內流出的血。

他回過神來,心下瞭然。難怪這血腥氣里沒有苦澀,只是純凈的血味,原來不是受傷。

「那便好。」

他頓了頓,似乎是覺得自己這句話說得有些不對,又補了一句。

「不是受傷便好,我先送你回房換衣,再去給你煮碗滋補湯來。」

說罷,他便要去牽妻子的手。但他突然嗅到了一股不屬於妻子的氣息,正若有若無地纏在她身上。

他不止一次聞到過這個味道,是那個用黏膩的目光注視著他妻子的男人——素言松。

「夫人今日外出了嗎?」

素玉點了點頭,被他牽著往前走,一邊走一邊乖乖報備。

「嗯,去了城南的書坊,買了幾本藥草的書,逛了一圈便回來了。」

她沒提遇見素言松的事,不過是碰巧撞見說了兩句無關緊要的話,她沒覺得有什麼值得特意提起的。

姬玄月沒有再問。

他將素玉送回卧房,立在門邊看著她,溫聲道:「夫人先換衣裳,我去煮湯。」

素玉想著這點事他還要親自去做嗎?可姬玄月已經將門合上了。

門方合上,姬玄月方才的溫潤便褪了個乾淨。

只是去書坊,為何會沾上素言松的氣味。

分明是在一處極近的空間里待了許久,近到連她髮絲間的空氣都被那人的氣息浸透了。

而且妻子方才隱瞞了這件事,為何要瞞著他,是有什麼不能坦蕩同他說的嗎?

他可是她的夫君啊,凡人不都說夫妻之間,最要坦誠相待嗎?

他越想,眸色越是暗沉。

不止是因素言松的氣味,還有她身上散出來的血氣。

隱息丹能掩蓋尋常氣息,卻遮不住月事時大量流溢的血味。若此時城中進了妖,那他的妻子,會徹底暴露。

可她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走在街上,滿身血腥氣,滿身素言松的骯髒氣味。

姬玄月蹙著眉,一時竟分不清哪一樣更讓他不悅。

他在門外站了片刻,聞著屋內溢出的血腥氣,好半天才壓下心中煩躁。

罷了,妻子身體不適,他且先去煮滋補湯。

-

夜幕深沉,姬府高牆外,一道修長的身影無聲無息立在暗處。

白晏原只是循著那縷葯靈氣息而來,可還未靠近,他便察覺了另一股沉厚的妖氣。

化蛟之後,他的感知比尋常小妖敏銳了不知多少倍,所以儘管眼下這股妖氣藏得極為隱蔽,還是被他察覺到了。

更重要的是,這宅子里盤踞的妖物,實力絕不在他之下。

難怪這青陽縣周邊一個小妖也看不到,估計都被這大妖清理了。

眼下他也不能貿然闖進去,一是他沒有十成的把握能全身而退,二是若因爭鬥之間驚動了還在鄔縣探查的伏妖司,反倒惹麻煩。

想到伏妖司,白晏便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那些伏妖師雖然都是凡人□□,卻偏偏是妖物的剋星。

近些年更是出了個極難纏的伏妖天才,年前他不慎被那人尋到蹤跡,那人已經連著追了他好久,害得他不得不藏匿行跡,無法肆意行動。

白晏暗處靜靜立著,葯靈他自然是不會放棄的,若能得到葯靈的滋養,他離化龍就只差一步了。

他回想起白日里在葯靈身上嗅到的另一縷屬於凡人男子氣息,那氣味籠罩了她全身,絕非尋常的擦肩而過。

她一個嫁了妖君的凡人妻子,竟還與外男有這樣親密的接觸。

他若有所思勾了勾唇角,轉身消失在夜幕里。

-

素玉因著月事在身,接下來的幾日都格外倦怠,還不知為何總是做夢。

夢裡總有漆黑的蛇尾纏著她的腳踝,她甚至能感受到冰涼的鱗片刮過皮膚的錯覺。

若她不慎在夢中睜開眼,還會看見有蛇抬起頭來,一雙金色的豎瞳盯著她,蛇信子上似乎還沾著血。

她每次都在這時候驚醒,嚇出一身冷汗。

這夜,她照常又從那個蛇的夢境中驚醒,發現自己正被姬玄月緊緊攏在懷裡。

這幾日因她身子不便,他只是抱著她睡。

她曾提出過分房,說自己睡相不好,又怕血跡弄髒被褥,更怕他聞到血腥氣嫌棄。

但姬玄月只淡淡道一聲無礙,照常將她攬入懷中。

月光如水,素玉微微側過頭,正看見姬玄月沉靜的睡顏。

饒是這幾日看慣了這張臉,現在近距離下,他依舊完美得讓人幾乎不能呼吸。

素玉怔怔地看了他片刻,心口那股被噩夢驚起的慌亂又緩緩平復了下來。

她嗅著他衣襟上那股淡淡的冷香,眼皮漸漸又沉了下去。

素玉方閉上眼,攬著她的人便睜開了眼睛。

金眸清醒沉靜,沒有半分迷茫。

他安靜地盯著素玉,一截漆黑的蛇尾從薄被中無聲滑出,又緩緩鑽了進去。

覆著鱗甲的尾巴,輕輕繞過她的腳踝,繞過她的小腿,將她軟軟的身軀往自己懷中又卷了幾分。

他的下巴輕輕落在她發頂,闔上了眼帘。

作者有話說:

等會要外出,今天早一點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