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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與蛇第十四天 求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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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玄月一走,方才礙於貴客在場還勉強端著的體面,便也徹底碎了。

吳綉被兒子當眾駁了面子,又被婆母呵斥,心裡火極了,再端不住什麼慈母賢媳的架子,轉身便朝小兒子發作起來。

「讓你喊人你不開口,沒讓你說話你倒胡亂說!讀書讀書不行,眼力見眼力見也沒有,你是要害得你哥哥誤了前程才甘心嗎!」

素言柏被這劈頭蓋臉的一通罵嚇得直往後縮,那樣子看得吳綉越發氣了,抬手便要往他腦袋上拍。

「夠了!」

素二沉著臉,攔住了媳婦。

「你拿他撒什麼氣?言松是你兒子,言柏難道不是你兒子?你看看你現在哪有個當母親的樣。」

吳綉被丈夫當眾吼了這麼一通,臉上哪裡掛得住,張嘴便要還回去:「你沖我吼什麼?我——」

「都給我住口。」

陳氏的聲音從主位傳來,她目光掃過堂下眾人,停在吳綉面上。

「今日既然都說到這份上了,那便索性說開。二媳婦,你當著我的面,把你心裡對玉兒和言松這樁婚事的打算,明明白白說清楚。」

吳綉攥緊了袖口。

她婆母總是這樣,端莊有禮,不怒自威,襯得她就是一個活脫脫的村婦,低人一等。

她突然不想再演了。

「娘既然問了,兒媳也不敢再藏著掖著。」

「夫子說了,以松兒學識,中舉是十拿九穩的事,那與縣令家的親事便也是板上釘釘了。」

素言松猛地抬起頭,臉色鐵青:「娘!兒子方才已經說過——」

「你給我閉嘴!」

吳綉霍地轉過身來,眼眶通紅。

「你只想著娶素玉,你想過為娘沒有?!」

「你爹死得早,娘吃了多少苦才有你今天?如今你好不容易要出人頭地了,卻要為了兒女情長自毀前程,你是想逼死娘嗎?」

吳綉狠狠抹了把眼淚:「今日我把話放在這兒,除非我死,否則你休想娶她當你的正妻!」

她幾句話吼完,又看向素玉,軟著語氣。

「玉兒,嬸嬸知道你和言松兩情相悅。可這世道就是這樣,女人的命便是如此,得為男人的前程讓路。」

「你放心,有嬸嬸在,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等言松娶了縣令千金,便讓他風風光光納你進門,雖是妾室,可有嬸嬸疼你,有言松護你,這日子不會差的……」

「啪!」

陳氏一掌拍在桌上,桌上瓷碗都被震得晃了兩晃。

她臉色鐵青撐著桌沿便要站起來,卻被素玉輕輕按住了手背。

「祖母,讓孫女來說。」

素玉安撫著輕拍祖母后背,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吳綉。

「嬸嬸侄女雖沒爹沒娘,可祖母說過,素家的女兒哪怕是嫁個地里刨食的莊稼漢,也得是明媒正娶的正妻。」

她語氣聽著十分平靜。

「嬸嬸說堂哥與我有情分,若真有情分,便不會讓我做妾。」

「若他連娶我為正妻都做不了主,那這份情分,我也不要。」

「堂哥前程似錦,侄女不敢高攀。嬸嬸以後也不必再替我操心,我與堂哥不過是兒時玩伴的情分,本就不該拿來做談資。」

素玉說完,看向素二叔,意有所指。

「二叔帶著嬸嬸與堂哥堂弟回去吧,祖母大病初癒,實在不能再傷神動怒了。」

素言松聽著這一番話,面色慘白,張了張嘴還要說什麼,可素玉已經扶著老太太起了身。

「玉妹妹……我……」

他話未說完,便被吳綉一把拽住了胳膊。

方才素玉那番話說得毫不客氣,算是撕破了臉,吳綉見兒子還盯著素玉的背影不肯挪步,急得咬牙切齒。

「你還不走?你是想讓你娘一頭撞死在這裡,你才甘心嗎!」

素言松渾身一震,終究什麼也沒再說,由著吳綉將他拽出了堂屋。

-

馬車帘子方一放下,姬玄月面上端著的溫潤笑意,立即收了個乾淨。

他靠在車壁上,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車廂里隱約顯現出淡金的底色來。

「玄離。」

駕車的車夫微微偏過頭來:「玄君有何吩咐。」

「去準備一份提親的禮單。」

玄離跟著姬玄月幾百年,早已習慣了聽命令,但此時聽到這話,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玄君真決定要娶那凡人女子為妻了嗎?」

「嗯。」

姬玄月輕嗯了一聲,又問,「近來可有尋到白晏的蹤跡?」

「還沒有。不過最近四處皆有妖作亂,痕迹雜亂,也不知是不是他在背後推波助瀾。」

「還有,據說伏妖司的裴鶴也在尋他的蹤跡。」

姬玄月:「那且讓他再逍遙幾日,一切等我修補丹田裂隙再說。」

玄離面上一喜:「玄君這意思是……」

他是玄君年少時便跟在身後的近侍,君山一役時,年幼的玄君在師母的庇護下僥倖存活,可妖丹卻受了致命的重創。

眼看就要喪命,師母生取心頭血、散盡修為替他修補丹田,玄君這才撿回一條命。

性命是保住了,妖丹卻留下了永久的裂隙。此後他只要運轉靈氣,丹田便如被鈍刀反覆刮割,疼入骨髓。

若從此做個普通小妖,不再修鍊,倒也能安然度日。

可玄君身負血海深仇,日日修鍊,這幾百年來未曾間斷一日。

而這修鍊之痛,也伴隨了他幾百年。

「事成再說。」姬玄月闔上眼帘,「你且先去準備禮單。」

玄離若有所思,又變回了那副冷肅寡言的模樣,低低應了聲:「遵命。」

-

自從與吳綉徹底鬧翻,祖母這邊倒是清靜了不少。

素玉已經有三日沒進山採藥了,一是離開仁心堂時那掌柜送了不少藥材,她一時半會不用為葯錢發愁,二是她實在怕自己前腳出門,吳綉後腳又會哪裡想不通來氣一氣祖母。

還有一件隱蔽的,是她也不知道姬玄月何時會來提親,怕祖母以為他也是見色起意,將他轟出門去。

她乾脆時時刻刻守在祖母身邊,說說笑笑逗祖母開心。

這日剛過了晌午,她正在院中攙扶著老太太消食,院門外遠遠便聽到車馬喧囂。

不多時,院門被人叩響了。

「素家老太太在家嗎?姬玄月前來探望。」

祖孫倆對視一眼,素玉心頭一跳:「祖母,我去開門。」

院門打開,姬玄月一身石青錦袍,長身立於門外。他身後的馬車上,扎著紅綢的箱子堆了一層又一層。

最為顯眼的,還是他身後侍從手中拎著的一對大雁。

「素玉姑娘。」

四目相對,姬玄月溫聲開了口。

「又見面了。」

想到他今日是來做什麼的,素玉也不敢與他對視了,回到了祖母身邊。

陳氏自然也看見了那對顯眼的大雁,又見姬玄月看自家孫女的目光,心裡也明白了七八。

「姬公子,進屋坐坐吧。」

素玉被祖母使喚去了裡屋,說有幾句話要單獨與姬公子談。

她在床沿呆坐了一會兒,堂屋裡的對話斷斷續續地飄進來,具體說了什麼她聽不太清,不知過了多久,祖母喚了她一聲。

她掀簾出來,祖母鄭重拉過她的手,眼底欣慰又不舍。

「玉兒,姬公子人品貴重,今日攜雁登門,欲求娶你為妻。」

「祖母方才已同他談過,這門親事,祖母還是想問問你的意願,玉兒,你可願意?」

自從吳嬸對她婚事曖昧不明的態度傳來,祖母雖然明面上不說,可心底也是著急的。

素玉看著祖母花白的頭髮和布滿褶皺的眼尾,想著她若嫁給了姬玄月,祖母的藥材有了保障,祖母也不用為她的婚事發愁了。

至於情愛,好像也並不是必須要的東西。

她輕輕點了點頭。

「我願意。」

靈音村又出了件大事,據說縣裡那位金尊玉貴的姬公子,已經同素家素玉定了親,婚期已經定下,十日後就要成婚了。

更誇張的,還是娶回家做正妻。

消息一出,這幾日想要藉機攀關係的村民絡繹不絕,幾乎要把門檻踏破。

素玉和祖母不勝其擾,乾脆閉門不出。

「方才姬公子讓人來傳話了。」

素玉坐在祖母榻邊,替她揉著膝蓋。

「說已經在青陽縣郊尋了處環境幽雅的田莊作為婚後的居所,也給祖母安排了一間屋子,到時候玉兒依舊可以照顧祖母身側了。」

「你這丫頭,都要嫁為人婦了,難不成還要將我這把老骨頭也帶去?」

「嗯,要帶的。」

素玉神色認真。

「讓祖母一個人住在老宅,玉兒實在不放心。他……他同意的,說祖母只管安心住下,旁的什麼都不用操心。」

陳氏看了她片刻,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隨你。這位姬公子,倒真是個端方周到的好人。祖母只希望你們以後能琴瑟和鳴,相伴一生。」

素玉點了點頭,「孫女知道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