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就停在巷子口,素玉跟在趙禮身後,餘光一直在觀察周圍的環境。
路上行人雖比方才多了些,可都是婦人和婆子,如何能抵得過這幾個強悍的隨從,她現在似乎只能朝周圍的商鋪呼救了。
素玉想著,假裝著要上馬車,可等到趙禮稍稍鬆懈的那一瞬間,她轉身就朝離得最近的那家米糧鋪沖了過去。
「掌柜!」
「求掌柜的幫幫忙,那些人莫名要帶我走,我不認識他們,求您幫幫我!」
米糧鋪的掌柜是個中年漢子,被她這一喊驚了一跳。
可在看清不遠處那輛華麗的馬車,還有站在一旁的趙家公子,他神色也慌張起來。
「姑娘,你快走你快走,那可是趙家公子,你別連累了我。」
素玉一時愣在了原地,她不死心地朝鋪子里一個年輕的夥計看了過去,可那夥計也不敢與她對視,連忙挪開了視線。
而那幾名隨從回過神來,已經拔腿追了上來。
「姑娘這又是何必呢?趙某不過是讓你去我府上喝杯茶罷了,又不會吃了你。」
趙禮的聲音慢悠悠傳來,帶著惱意。
「快點上車吧,我這幾個隨從手腳粗糙,若他們上手,只怕要弄疼了姑娘。」
素玉顫顫轉身,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旁邊幾個聽見動靜出來看熱鬧的商鋪掌柜身上,可那幾人在看見是趙禮後,又紛紛縮了回去。
這情形之下,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趙家在青陽縣的權勢,竟已經到了可以當街強搶民女的地步。
素玉本能往後退了退,身子都在止不住的抖。
趙禮盯著她眼尾那抹帶著濕意的紅,倏地又露出笑意來,安撫道:「你若跟了本公子,綾羅綢緞、珠翠首飾,一樣也少不了你的。何必過這種苦日子?」
他頓了頓,目光又滑到她微微發顫的唇上:「況且,你哭起來都這般好看,本公子怎麼捨得虧待你。」
趙禮越說離得越近,還將掌心朝上遞到了她的面前。
「來。」
素玉垂下眼帘,片刻後,將自己發著抖的手輕輕放了上去。
趙禮露出了個滿意的笑,但還是防備著素玉逃跑,他示意隨從接過素玉背上的葯簍,將人死死握著拉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來,隔絕了外頭所有的光與聲響。
素玉被推坐在車廂最里側,背抵著冰冷的車壁,趙禮就坐在她對面,一條手臂撐著車壁,將她圈在那一小片陰影里,斷了所有退路。
他揚聲朝車外吩咐了一句,語氣戲謔:「馬車慢些走,多繞幾圈。」
車外人很快明白了意思,馬蹄輕響,車輛緩緩搖晃起來。
趙禮已經等不及了。
他趙家少爺何時費過這等周章,素玉這副皮囊雖好,他也不是沒見過比她更標緻的女人,可現在……
白皙的少女縮在車廂角落,衣衫凌亂,髮絲散落,那雙眼睛怯生生地望著他。
那一眼讓趙禮喉頭滾了滾,他往前傾了傾身,手指探了過去。
「乖,聽話,先讓本少爺摸——」
趙禮正幻想著那會是何等觸感,眼前突然閃過一道冷光。
溫熱的鮮血噴濺在他臉上。
他表情獃滯了一瞬,劇痛後知後覺從胳膊上蔓延上來,一聲慘叫過後,馬車猛地被勒停,車簾被隨從掀開了來。
「公子!!!」.
隨從的怒吼在看清車內情形的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他家公子的華服被血浸了大半,整個胳膊一片殷紅。
因為那臉色慘白的採藥女,正將匕首死死抵在趙禮脖頸上。而那手腕還在發著抖,似乎一個不慎,就要割穿他們公子的咽喉。
趙禮仰著脖子,一手捂著胳膊上還在冒血的傷口,連咽口水都不敢。
素玉的手在抖。
她也不想的。她連殺雞都不敢,更何談殺人。可趙禮那樣子,她如何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她只是想自保,想嚇退他,讓他放自己回家……
「……往、往東邊去。」
素玉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抖。
「其他人別跟著,只、只要車夫……」
「公子!」車簾外的隨從急得漲紅了臉。
「照她說的做!」趙禮仰著脖子,聲音尖啞,「都退後!不許跟!」
車簾重新放下。車夫戰戰兢兢地抖開韁繩,馬車緩緩駛離原地,朝城東方向而去。
車廂逼仄,血腥氣瀰漫。
「素玉姑娘,」趙禮額上全是冷汗,沒了方才的體面,「你先把刀放下,方才是我不好,是我昏了頭……」
素玉咬著唇,匕首握得死緊。
趙禮等了片刻,哆哆嗦嗦繼續:「今日這傷不算什麼,我可以不計較的,但你要是真殺了我,我爹不會放過你的……」
「你不是還有個祖母嗎?你可以跑,可她病得下不了榻跑不了,你是要連累你的祖母這把年紀了還要入獄受苦嗎?」
祖母,素玉心中顫了一下。
「我跟你保證,你把刀拿開,我絕不碰你,讓車夫直接送你回家,今日的事就當沒發生過。行不行?」
素玉心神晃了晃,祖母還等著她回家。
「我發誓我發誓!我不會報復的,也不會為難你和你的祖母……」
「素玉姑娘……你別一時衝動啊……」
匕首依然抵在趙禮頸上,可這話落下的瞬間,那刀尖上的力道還是鬆了半分。
這一瞬間,趙禮猛地抬手,握住素玉手腕狠狠就是一擰,方才那副求饒保證的面孔蕩然無存。
突如其來的劇痛讓素玉手指不受控制地鬆開,匕首也哐當一聲砸在了車板上。
下一瞬,視線天旋地轉,她被一股蠻力狠狠掀開,後腦磕上車壁,又被拉扯著壓在了車板上。
混亂中車板上的匕首劃傷了她的臉頰,幾滴血珠沁了出來,微風吹過,血腥氣也隨之逸散。
「不識抬舉,」趙禮喘著粗氣支起身,朝車簾外吼了一聲,「回府!」
-
素玉嘴裡塞了塊布,被綁著雙手蜷縮在馬車角落裡。狼狽得不成樣子。
旁邊坐著的趙禮肩胳膊草草纏了圈布條,他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馬車在趙府門前停了下來,趙禮冷笑著掐著她的下頜將她的臉掰了過來,指腹陷進她臉頰的軟肉里,掐得她下頜骨生疼。
「敬酒不吃吃罰酒。你情我願不好嗎?偏要鬧得這般難看。何苦呢?」
他冷哼一聲甩開手,素玉的臉被甩得偏向一邊。
趙禮掀簾下了車,對迎上來的管事和隨從揚聲吩咐。
「把她給我洗乾淨送到我房裡綁好……」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方才就遠遠墜在趙家馬車後的一輛車馬,也正正停在了趙府門前。
車身看著十分尋常,車簾也低垂著,瞧不出裡頭坐的是誰。
趙禮皺著眉頭正要發作,卻見一隻修長的手從里探出,將車簾掀開了一角。
那隻手指節分明,在深色帘布的映襯下,冷得像一截剛從雪水裡撈出來的玉。
待徹底掀開後,一道修長的人影從馬車上緩步而下。
月白的錦袍不染纖塵,玉冠束髮,眉眼間是一派溫潤矜貴的氣度。
趙禮方才還囂張跋扈的氣焰,在看清那張臉的一瞬間被澆了個透心涼。
「姬……姬公子?您怎麼來了?」
姬玄月沒有看他,目光徑直落在了那輛垂著車簾的馬車上。
熟悉的氣息一點點滲透出來,摻著驚懼絕望的負面情緒,一絲甜味也沒有了。
他的葯靈,怎麼能是這種味道呢?
姬玄月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了一下,旋即恢複如常:「路過罷了。趙公子好大的陣仗,這是從哪兒請了貴客回來?」
趙禮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條街是趙府的私巷,往這處來的,只有是專門為趙家來的,怎麼可能是路過。
可他實在不敢再細問。姬家的商號遍布周邊三縣,連青陽縣令見了姬玄月都要客客氣氣地稱一聲「姬公子」,他父親更是費盡心思,將姬玄月當作第一要巴結的人。
姬玄月是他惹不起的主。
「不是什麼貴客,」趙禮訕訕笑著,實在不知道這尊大佛為何而來,「一點家事,不勞姬公子費心。既然來了,不如進府喝杯茶?」
趙禮態度卑微,可他說完姬玄月並沒有理會他,而是徑直朝馬車走去。
趙家的隨從們面面相覷,趙禮伸手想去擋,卻又被姬玄月一個冷冷瞥過來的眼神止住了動作。
那一瞬間,他只感覺自己被什麼冷血的東西盯了一眼,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姬玄月在眾目睽睽之下,掀開了車簾。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