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請

第五卷

晦澀的天,陰沉的山,同處於一片似迷霧的天空和大地。

四藏道人轉身看到那黃臉黃袍人的第一眼,就清楚地感受到泰山力士那一身沉沉巍峨的鎮壓之意。

而且,他似乎感受不到對方身上有什麼屬於人的情緒,只有那種道意法意。

「貧道四藏,敢問,現在是何年月?」四藏道人開口道。

在剛才,他見到毛小山和韓二姑娘、韓三姑娘三人時,根本就沒有說話的意思,只一個眼神,他們便已經身體快速地泥土化。

剛剛那一群「神靈」被他吞食了之後,他便已經知道了很多信息,知道了眼下這一片天地的狀態,赤炎最後的餘暉已經在消散。

當年他沉睡之時,正是赤炎剛剛被烏雲禁住的時候,那個時候他壽元到了,不得不進入沉睡,進入自己的禁陣之中,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赤炎的餘暉居然還沒有散盡。

但是好在已經要盡了,要迎來極夜的天地,也正是他現在嬰兒法象更適宜的世界。

趙負雲那土黃色的眼眸看著面前這個如殭屍般的道人,不知其來歷,對方問現在是什麼年月,然而現在又有什麼年月可說呢?

「陰陽無序,天時不定,何來年月。」趙負雲說道。

四藏道人抬頭看了一下天空,說道:「既然如此,那便罷了,本道初醒重活,願交你這個朋友,不知道友仙山何處?」

「天都山。」趙負雲聲音很深厚,卻又沒有什麼感情。

對方沉默了一下,他從那些「神靈」的記憶之中知道天都山是怎樣的存在,是這一片武周大地的修行聖地,是頂天之柱。

心中驚訝,因為他從那些「神靈」那裡獲得的信息是,天都山可沒有明確的元嬰修士,可是現在就有一個出現了。

「原來是天都山的……幸會……」他的聲音有點生硬,即使是在快速地適應這個世界,但仍然不流暢。

兩人雖然仍然在說話,但是毛小山發現自己身上的那種「土化」卻在快速地褪去,身體快速地回歸,只是當他身上恢複自由的那一剎那,整個人都虛脫了,身體內的法力竟是被消耗一空。

竟是立即軟倒在地,一時之間站不起來。

「你是古人,我有一些問題想要問一問你。」第二元嬰泰山力士開口說道。

「本道過去的記憶記不太清楚了,恐怕不能夠為道友解答,還請見諒。」四藏道人說道,他說的當然是實話,他可不想自己才醒來,就與時下這片大地上的修行聖地中的元嬰修士對上。

「哦,沒關係,我可以等道長記憶恢複之時,而且,我們天都山的師兄們也一定很想見見你。」第二元嬰泰山力士的聲音少了幾分人的感情|色彩,而多了幾分冷漠和威嚴。

躺在地上的毛小山聽著這泰山力士的話,心中又是驚訝,又是擔心,他驚訝的是自己並不知道天都山居然有這樣一位大修士。

他沒有見過,這泰山力士面色土黃,雖然臉型與趙負雲有幾分相似,卻氣韻迥然。

但是對方既然說了「天都山」這三個字,那他心中自然是驚喜的,知道自己可能有救了,只是兩人似要相爭,自己現在身軟無力,只怕是一道法術的餘波便足以讓自己死去。

他此時只想要快點恢複一些法力和體力,能夠離兩個人遠一點,另外的兩個韓姓坤修亦是如此。

而四藏道人聽到泰山力士的話,心卻是微微一沉,在他看來,這天都山的人太霸道了。

自己可沒有得罪天都山,居然要強「請」自己去天都山。

「天都山行事未免也太過霸道了吧,當然,若是得暇,本道定要去天都山走一走的。」四藏道人這一句話後面這一段,可就有著兩種意思,一種可以說是做客,一種也可以說是強上天都山。

顯然,一種是善意,一種是惡意。

「不必等以後,道長初醒,或有需要幫助的地方,天都山可助道長儘快恢複記憶。」泰山力士說道。

「不必了。」四藏道人冷冷地回答,他怎麼可能初醒來就去別人的山門道場,他剛剛可是一口就吞了那麼多神靈陰兵的,可見行事亦是一個霸道之輩。

四藏心中頓時有怒氣涌生,暗想:「我四藏好不容易再活過來,卻遇這個冷麵黃皮漢子蠻橫胡纏,我若是步步退讓,他倒以為我軟弱可欺,雖然不知他有何本事,但看其面貌氣韻,想來也是土行地脈一道,此法傷我不得,但我有一法,若其不曉,卻可重創於他,只要不惹得那什麼天都山裡的師兄來尋我便好,只需躲過一時,待我恢複,尋得時機,掀翻了那天都山,到時我自開宗立派,於這天地之間傳一方道統。」

只是他的念頭方起方落,面前不遠的黃袍黃臉人,卻是動了,只見對方手一抬,竟是直接朝乎自己抓來。

那一隻手,抬起之時還是正常的人類的手,抓出來的那一剎那,竟是迎風而漲,一隻手只頃刻間便已經大如席,朝著他包抓而下,他的眼中沒有了天空,只有著巨手形成的天,他有一種無路可逃的感覺。

上天無門,無論是往哪個方向走,都似無法逃脫這一抓。

但是他不是普通的修士,他是在萬千葬屍化嬰法的法門之中蘇醒過來的一位。

當年那個時期,很流行這一法門,很多無法化嬰的人,以這一個法門搏一搏未來,而能夠醒來的人卻是寥寥。

他在沉睡之前,同境之中,亦幾乎是無敵的存在,鬥法幾乎沒有輸過。

此時面對趙負雲的一手抓下,他沒有動,手掌一翻,手裡光華一閃,便多了一個青花的瓶子,只見他嘴裡快速地顫動著,似在念動著咒語。

在泰山力士的巨手抓落的間隙之中,他的咒語已經完成,瓶口湧起一片神秘的清光,清光照在泰山力士的巨手上,那巨手居然在清光之中快速地縮小,並像是流水歸湖一樣,朝著那瓶中鑽去。

泰山力士人不動,手拉長,變得巨大抓落,卻在那青花瓶的清光之中,快速地縮小,然後朝著瓶中探去。

他的手不像是要探尋,而像是尋找到了歸宿。

從大如席,只一轉眼之間便縮小時成嬰兒手掌大小,朝著瓶中鑽去,連帶著他整個人都似在縮小,都似要朝著瓶中鑽去。

四藏道人想要以寶瓶將泰山力士收了。

在這一剎那,他心中生出一絲的驚喜,心中生出一個念頭:「這冷麵黃皮的人,居然只是一個銀樣鑞槍頭,看似氣韻非凡,但是法技卻差。」

對方整個人都在縮小,眼看整個人都要被攝入瓶中的那一剎那,對方的手居然突然偏移了方向,朝著瓶口彈了一下。

他清楚地看到對方的中指落在自己瓶口邊緣。

叮!

一聲脆響。

泰山力士的手指彈在青花瓶的瓶口,他手中的瓶一顫,隨之看到一抹黃泥般的光暈在瓶口快速地蔓延開來,他感受到自己的青花寶瓶瞬間有了一絲的不諧之處,這種不諧快速地蔓延開來。

隨之那本來已經縮小至瓶口,如拳頭般大小的人,瞬間漲大,一指朝著四藏道人的眉心點來。

四藏道人雖然驚卻不亂,手中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額頭前。

掌指相接,一片土黃的光華閃耀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