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搜山攝靈壇法

第五卷

其實,文柏心中是擔憂的。

他聽趙負雲說請妖鬼賞霧澤人間,便怕這些妖鬼見到這些人,心中惦念,他日時常來襲擾,或是擄掠人去那些山洞之中,以做吃食,或作為取樂之物。

「文柏勿憂,自然要讓這些妖鬼見過之後,便再不敢生他念。」

趙負雲話落,文柏便又問道:「可是,這要請霧澤周邊百餘里的山中妖鬼,如何邀請?而且這些妖鬼平日里都藏匿深穴大洞之中。」

文柏的眼中有著不小的憂慮浮現,顯然,他對於趙負雲所要做的事擔憂未去。

當年他便是一個沉穩的人,現在亦如此,他希望霧澤能在這一帶安安穩穩,不要去招惹周邊妖鬼,大家相安無事是最好。

而看向文尋之時,趙負雲看到她的眼中只有平靜,竟是有一種處世如在定境的氣象。

「正好,我有一法,可以通傳百里,今次就傳於你們倆,你們且觀之。」

文尋眼中一亮,向趙負雲行禮,道:「謝師兄授法。」

「秋潭山的壇法之中,有一法名『搜山攝靈壇法』,算是秋潭山諸般壇法的根本法之一。」

趙負雲說得比較平淡,但是在文柏聽來,這本事他卻只是聽說過,從來沒有見過了。

能役鬼的很多,但是能夠有這般本事的,卻只存在於傳說之中。

「山河之間,草木之精,陰穴之鬼,藏廟之神,皆可稱為靈也,我立法壇以攝靈,便不是要將他直接召來,而是要通知他們來這裡。當然,若是知道某一鬼神姓名,便可以召來,不來則可拘,拘上了法壇,便是生死在你,可刑可殺。」

「這壇法的關鍵便在於,喚醒這群山之靈,群山之中,有靈者萬萬千,但是亦可說是群山之間唯一靈爾。」

於是他開始一邊講解壇法的根本規則,一邊吩咐需要的東西。

「壇法是借外力而行我之事,自然是需要敬告『天地』,而這個『天地』通常是泛指,我們現在要告訴的是這一片山河。」

「山河有靈,自能夠聽到……」

「尋一高處,面向所要告知的對象,立一案桌,供一香爐,無需要祭品,山河之性靈高潔,不可沾葷腥,但是祭詞一定需要優美。」

「再以案桌為中心,於東邊尋一株古樹,敬香叩拜,言有人祭山靈,敬請聆聽,又於南邊,尋一件發光之物,無論是生靈還是物事,皆可,依然是敬香叩拜,再於北邊尋一塊大石,最好是深埋於地,卻又裸|露於外的石頭,敬香叩拜,再於北邊尋一處水澤,無論是井還是山中深潭,皆可,敬香叩拜,這是告四方之靈。」

「點一炷清香,頌一篇美詞於此間山河聽,最後的結尾句,一定要說,『吾願與君共生』,當聽到山河的回應之時,便能夠說下自己要說的話,如此,我們的話便是這群山之靈韻說的話,如此,我們便與群山一體,可攝鬼神,可鎮妖魔。」

「這其中的關鍵,便是在於虔誠,頌念祭詞之時,一定要誠心誠意,最後說出自己要說的話時,要將自己當成這山間之靈的一部分。」

趙負雲說完,便按照步驟去實行。

而文尋與文柏都跟在身邊,案桌有縣中的人聽到之後,主動地搬來了,說是用了上百年的供案,上面沉澱著濃郁的香火之氣。

案桌擺在了赤炎神廟前,面對著的是九曲霧河。

他是去東邊的山上,尋一了一株古樹,山上古樹參天,趙負雲卻挑了其中一株看上去並不算高大的樹,但是這一株樹卻像是經歷過不少的挫折,有半邊都已經枯了,半邊卻還在頑強地長著新枝,樹上有著不少的枯洞。

趙負雲卻在這一株樹下停了下來,蹲下身來,拍了拍樹根,連拍了三下,然後說道:「樹君,吾有清香一炷,敬於君嘗,待會兒,還會有人祭山靈,望君細聽。」

說罷,他便點了一炷香插在地上,然後站起,拜了拜。

再接著,又去了南邊。

南邊正對著九曲霧河。

他卻是在河岸邊尋到一隻尾上發光的蟲子,它們盤踞在那河邊的一群草葉上,趙負雲居然輕吹著氣,對著它們敬香說話。

接著,又在西邊尋著一塊深埋於土裡的石,輕拍石頭,說話,敬香,拜禮。

最後則在北邊尋了一口深潭,這深潭在天干之時,大家打的井中沒有水,這裡仍然會有,所以天旱之時,便是附近人的水源,他在這潭前輕拍了三下水面,然後說話,敬香,躬拜。

最後回到赤炎神廟前。

他做這些的時候,沒有與文尋和文柏說一句話,而文尋、文柏都默默地跟著,還有縣中的一些人,他們好奇,也跟著,在趙負雲行禮祭拜時,他們站得遠遠的,也會敬拜,甚至有些是直接跪下的。

趙負雲一路的回到赤炎神廟前,文尋覺得自己師兄身上的氣息在這個過程之中不斷地收斂,像是與這一片山河都要融為一體了。

回到赤炎神廟前的趙負雲,站定之後,面朝著南邊的九曲霧河和群山,便開始祭告山靈。

他的聲音很洪亮,但是卻絕不突兀,像是在與一個老人說話,洪亮又透著親切感。

過了祭詞的開場白之後,文尋便聽到了,一篇極為優美,文采華麗的描寫山水秀美的文章,其中各種或是擬人或是抒情,不像是在誇讚山河,而是在誇讚著一位秀美的女子和一個雄壯的男子。

慢慢地,文尋與文柏都感覺趙負雲的聲音突然變得空靈起來,群山之間不知何時起了霧,河面上升騰的霧氣都包裹了這一個山坡。

他們看不見山坡下的河了,看不到遠山,但是耳中卻像是聽到了風聲、鳥聲、河浪濤聲,還有一些怪獸的叫聲。

而趙負雲的祭詞也到了最後。

「吾願與君共生!」

這話一落,文尋與文柏兩人便感覺趙負雲身上的氣息變了,變得飄渺,變得神秘,又可以說變得高大。

風似在環繞著他,似在與他低語,似在歡迎他的加入。

這時,他開口道:「我有一言,代為轉告此群山之間諸君,三日之後子時,貧道負雲將霧澤縣外的山巔,請諸君賞人間至美之景,望諸君不失此約,天都山負雲,敬候!」

這話一出,便似無形的浪潮傳遞開來。

而這時,以赤炎神廟為中心的方圓百里的山中,都似有一個聲音響起。

有妖在山洞之中,風吹入洞里,那風中似一個聲音響起,本是卧石安眠的妖突然警醒,以為有人侵入洞府來,卻沒有嗅到任何的生人氣息。

於是凝神去聽,便聽到,吹入山中的微風之中,似有一個人在邀請。

又有一座山,山中有一座廟,廟前的一角掛有一個鈴鐺,鈴鐺在風中輕響,但是卻似有言語,廟中的三眼惡鬼之像,卻似被喚開了眼睛。

又有狐狸於河邊嬉戲,突然有一隻小狐狸都靜下來,然後靜聽溪流的聲音。

「姥姥,這溪流中有人說話!」

老狐立即讓所有的小狐都停下,她側耳傾聽,確實有人說話,那人似在邀請山中靈類前往霧澤縣外的山巔觀一場人間至美之景。

「霧澤縣!」老狐眼中泛起了一絲的深思。

她還記得負雲這個名字。

林海過風,沙沙輕響,輕響之中有人聲夾雜其中。

幽暗之處,有螢火蟲飛舞,那螢火蟲過處,卻似有人邀請,三日之後子時賞景!

「霧澤縣,天都山修士,本君倒要看看。」

有屍藏於地底深處,面青黑,有瘡爛,有一隻蜚蠊爬在他的臉上,吱吱鳴叫,那睡屍突然驚醒,因為他從這個蟲子的聲音之中,居然聽到了一個人在說話。

「敢擾我沉眠,斷我好夢,如此,便去看看。霧澤縣,美景不美景我不知道,但是定有一縣好血食,必會是一場饕餮盛宴。」

他心念轉動之間,舌頭一卷已經將那蟲子捲入了嘴裡吃了起來。

※※※

群山迴響,風吟蟲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