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心靈法景

第三卷

營寨之中的人也都是多年老江湖了,在這一帶行走多年,知風識雨,整個營寨里的人面對著這一片黑暗,時刻警惕著,雖然在鎮魔壁下相對安全,但是當此之時,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引起大家的警覺。

房小山已經站了起來。

他是去過雲夢谷那邊的,也見過這位莫天福道長,雖然沒有深交,但是對於這種願意給人指點的人,他向來是保有尊敬的。

不過,現在這個莫天福突然到這裡來,那就不對勁了,尤其是對方身上那一股陰陰冷冷的氣質,當他走得近一些之後,可以看到對方的瞳眸,發現那不似人的眼睛。

於是房小山立即大聲地說道:「莫天福,我敬你前輩名聲,但是今日你在鎮魔壁前徘徊不走,目的不純,還請離去,免生誤會。」

上方的余淮安並不認識這個「莫天福」,也只是在往來的人中偶爾聽人說起過,但是沒有交情,所以他看到對方的第一眼便覺得這個人不對,對方不僅是在壁前巡遊不走,而是已經施過法了。

他反應過來,之前身上突然感到陰冷,便是對方的法術,只因為鎮魔壁保護了自己,或者說是保護了壁下的所有人,讓對方的法術無法在自己的身上生根發芽。

有人施的法術如九天雷霆,似朝陽光線,浩浩蕩蕩摧殘一切。

而有人的法術,則是念落敵身,化為術卵,吞噬敵人精氣神孕育成災,剛剛這個人什麼莫天雷便是後者。

「這個人有問題,他剛剛已經朝我們施法了,小心著點。」余淮安開口提醒著。

下方的房小山等人心中越發地凜然,房小山更是開口:「莫天福,你心懷惡意,小心我飛劍取你人頭。」

他話說的大,但是他卻絕對不是一個大意的人,相反,他的眼力極佳,善於把握時機。

那個「莫天福」只是冷冷地看了房小山一眼,隨之居然默默地退入了黑暗之中。

看到這一幕,無論是房小山還是余淮安卻都更加的緊張了,因為他們從對方的眼神之中看出,對方絕對不是那種善罷甘休的主。

房小山立即坐下在那一尊圓石凳上,無論是石凳還是石案桌,都是房小山他們刻上符紋法咒的。

那石人、石印、石令牌、石爐,皆是如此,全都脫胎於身後的這一片鎮魔法壁。

只見他從懷裡拿出一炷香,點燃後,然後恭敬禮拜,只見得嘴裡念道:「敬告東嶽帝君,有妖魔肆虐,請帝君開衙伏魔。」

隨著他的話落,他身前的那些石印、石人、石桌上面的符紋咒字都閃爍著光華,與身後的鎮魔法壁呼應起來,其上光華隱隱。

他的法壇上的石人,因為身後法壁的光華映照,隱隱有影子出現,而此時那影子竟似在晃動,隱隱之間彷彿聽到衙門之中,有人正收拾枷鎖鐵鏈,配長刀劍要去外面拘壓妖魔回來。

那鐵鏈撞擊的聲音,那枷鎖開合的聲音,隱約在虛空里回蕩,可是要細聽,卻又什麼也沒有,連風聲都沒有。

房小山通過法壇,在這一刻感到這周圍如掌觀紋,他清楚地感覺到前方那一片黑暗之中,有一個人跪坐在地上,居然也是在布法壇。

「請速將莫天福緝拿歸壇。」

房小山向來認為,該出手時就要出手。

只見那些石人的身下陰影陡然動了起來,並且快速地漲大,隱約可見一陣穿著皂衣,持水火棍和鐵鏈枷鎖的人朝著那黑暗之中而去,房小山感覺到他們身上的那一股神威。

其鐵鏈與枷鎖都有著禁錮一切的威儀。

它們走得很快,不一會兒便已經到了那「莫天福」的面前,只見那個莫天福的手一揮,幾張紙人飛出,化為一個個的「莫天福」,他自己則是消失了。

那些個神吏手中的鐵鏈飛出,竟是鎖著幾個紙人便往回走。

而跪坐在那裡的「莫天福」又出現了,依然在那裡攝土造壇,扎草人,並且扎出一架馬車,馬上面坐著草人,又用紙做了一面小幡,小幡上面寫著「往生」兩個字,插在馬車上。

房小山看著面前被帶回來幾張紙人,每一張紙人的背面都寫著一個名字——「莫天福」,還粘著一根衣線。

「他不是莫天福。」房小山猛地站起身來大聲地說道。

如果是莫天福的,是不可能這樣輕易地避過的。

也就在這時,他們都聽到了一陣古怪的聲音。

這像是咒語,又像是一種禱告,但是細聽則像是控訴,那「莫天福」身在黑暗之中,面前的法壇上插著香,香在燃燒,他則一次次地拜著,那原本沒有半點生機的草人馬車,在這一刻,冥冥之中像是有一股力量落在那草人草馬上,草人草馬竟像是在這刻動了,迅速地活了過來。

隱約有馬嘶鳴響起,這一刻黑暗像是更加的黑暗了,黑暗將那一架馬車吞沒,緊接著,一駕神秘漆黑的馬車從黑暗之中沖了出來,朝著鎮魔壁而去,遠遠地看到,馬車上面插著一片白幡,白幡上面寫著「往生」兩個字。

而駕著馬車的兩個人,他一身從頭到底的黑衣,看不清面容,裡面像是只有一團黑煙,不似活人,像是鬼物,但是他們的腰間各掛著一個面牌子,分別寫著「拘魂」兩個字。

神秘的馬車在虛空里前行,沒有帶起任何的風,像只是一道影子幻象,但是無論是誰都有著一股來自靈魂戰慄感,像是遇上了天敵。

明明自己修行多年,早已經神魂堅韌,可看著這一架馬車,卻覺得自己的魂都要被帶走了一樣。

甚至有人看到這馬車,便手腳發軟。

而大家也看到,那馬車是直接朝著鎮魔壁上的洞府而去。

站在洞府前的余淮安的手中已經出現了一盞燈,那是他煉的法器,只是他直面著那馬車,心中的恐懼涌生,不由他自己控制。

他先下手為強,晃動手中的燈,燈光綻放,落在那一駕漆黑神秘的馬車上面,可是燈光卻像只是為馬車披上了一層紅紗,根本就無法阻擋。

然而隨著那馬車的靠近,山壁上的光華則是越來越盛。

山壁上有光照出,那神秘的馬車立即慢了下來,像是負上了萬斤重石,再也走不動了。

這時,馬車上坐著的兩個戴著黑色兜帽的人,其兜帽下的黑煙之中隱約浮現出草人的臉來。

隨之山壁上方的連綿的雲紋之中有光落下,這光落馬車上,馬車身上籠罩著黑暗快速地被驅散,那一股神秘可怕的氣息快速地散去,隨之又快速地燃燒起來。

大家看著虛空之中一駕草扎的車和人在火中燃燒,心中那驚悚依然沒有完全的散去,都有著一種不可思議之心在中間起伏。

但是這時,法壁上的雲里散發出來的光仍然沒有隱去,反而更加的強烈,隱約之間,似有陽光從那雲中行出,太陽光線照入前方的黑暗之中,那黑暗之中的「莫天福」此時正抬頭看著這一幕,那光線落在他的眼中,瞬間著了火。

火從他的眼眸之中燒入身中,他的身體在火焰之中崩潰,像是融化的蠟,又像火焰驚動了群蛇,他的人身上流淌下來無數的蛇,只是有些蛇朝著黑暗裡四下奔走,身上卻仍然沾著火焰。

火焰如附著在它們的身上燃燒,只一會兒便已經化為黑氣,不過,還有一些沒有被燒著的,鑽入了黑暗之中。

※※※

遠處,有一個紙人站在黑暗之中,這個紙人雙眼由殷紅的硃砂點成,身上畫滿了油彩畫,那不是一般的油彩畫,而是一種傳承,名叫幽冥重彩,畫了這種油彩畫的紙人,可以行走幽冥。

可以引幽冥之氣滋養紙人,讓紙人結合自身分離的一點法念滋生獨立的意識來,這個紙人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然後回到了吞鬼堡之中。

一片黑暗,沒有點燈的吞鬼堡堡主與紙人注視了一眼,然後閉上眼睛,旁邊的白慧柔則是期待地看著,她希望魏丹楓說出可以動趙負雲的話。

「這個趙負雲狡詐惡毒,在示敵以弱,引我出手,我魏丹楓豈會上這樣的當,等我結丹之時,便是那鎮魔壁破碎之日。」

他說完不等白慧柔說什麼,便又轉身去了靜室之中閉關。

「記得,不要點燈。」

他人消失了,聲音還在傳出來。

白慧柔氣悶,不知道說什麼,只能夠盼望著魏丹楓快點突破金丹。

※※※

鎮魔壁下又恢複了平靜,那一個「莫天福」究竟是誰,大家並不知道,但是「莫天福」在被火燒的時候,化為那成百上千的蛇驚散開來的景象,大家都看到了,便有人會猜測是不是有蛇妖變化他的模樣來這裡。

但是驪山那幾位女修卻想到了雲夢谷之中的那條大蛇,那條被趙負雲禁鎖住,一套法咒下仍然沒有燒殺的結丹蛇妖。

「是它來報仇了?」葛文雲心中想著,但是此時卻沒有去那壁上洞府這中求證。

趙負雲此時坐在那裡,他當然沒有受傷,只是一下子消耗太大了而已。

回到鎮魔壁,他自己若要快點恢複是很容易的,只是他並沒有那麼做,因為他在身中法力盡去的那一剎那,感到了「虛」。

身中空空蕩蕩,原本無處不在的那種赤炎火意,那金烏法力在他的每一個念頭之中。

而現在則是虛無,太虛之意第一次這般清晰地在自己的身中出現。

他在這一刻,感覺自己能夠容納一切。

這太虛包羅萬象,一切都從虛無之中誕生。

他沒有急著恢複,而是維繫著這種感覺,細細地品味著。

不過,儘管他自己沒有去恢複法力,但是法隨念生,他的神魂念頭會自然從虛弱之中恢複。

這種緩慢的恢複,正好便似從茫茫虛無滋生第一縷陽光。

他彷彿看到一個念頭的出現,那一枚念頭,散發著一抹毫光照在無邊漆黑的虛無之中。

毫光慢慢地生長,慢慢地長大,那一枚念頭,慢慢化為一個火球照耀著四方虛空。

這一次,隨著火球的光照,便又照到了下方一片巍峨的山峰,山中雲霧瀰漫,火光燦爛,卻是無法將這一片虛無給照破。

在那山中,一株參天大樹,大樹上面棲息著九隻暗紅色的三足鳥,而最上面那一個空蕩蕩的枝丫上面則是什麼也沒有。

這時,天空之中那一個火球越來越大,越來越耀眼,突然動了,火球竟是化為一隻金白色的三足神鳥,神鳥扇動著翅膀,火光在這茫茫虛無之中肆意的飛揚,最終落在那大樹的頂端,羽翼收斂,火焰歸於平靜。

這個景象,在趙負雲的心中從無到有地一點點的形成。

他知道,那火球代表著是赤炎神法,那山是泰岳鎮神法,而連綿的山,便是他這麼多年來,連山禁制,以及山間的迷霧,雲紋禁制。

山中有大樹參天,樹上棲息著十隻金烏鳥,它們自然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畫,而這畫景的背景,則是茫茫的虛無。

太虛包容一切,但是這一片山與中的大樹,大樹上的神鳥,則是讓他的心不至於真正的化為虛無,不至於漂泊無依。

這是趙負雲意識最深處的東西,是法景法象,而這一次,則是通過這一次的契機顯像化生出來,於他的修行有大利。

當他睜開眼睛之時,身中法力充沛,精神飽滿,整個人無比的舒服,有一種睡飽的滿足感。

種種法意在心中流淌。

這讓他對於自己結丹,有了一些方向了。

他曾看過別人的丹論,其中很多人說過,心若有一絲嫌礙,便不宜結丹,罡煞合一,是完美的融合,不能是相互抵消,不能有抵觸,要一切水到渠成。

他在心中那一副法景之中,看到完美融合的樣子,太虛法意包容一切。

趙負雲起身來到外面,看向前面那茫茫的極夜天,心情竟是那麼的晴朗。

明晰前路的感覺很好。

至於那雲夢谷里的大蛇,暫時先不管了。

當前要做的,便是修法煉寶,早日結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