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燈成

第一卷

再一次來到了那一條山脈之中,他發現,自己即使來過一次,再來這裡,也不知道荀蘭茵所在的蘭茵小築是屬於哪一點光華。

霧裡點點光華,它們像是會變動,又彷彿根本就不真實,像是幻象。

他可以肯定,自己記下的方位根本就沒有用。

白鶴盤旋而落,趙負雲緊隨其後。

他看到一點光華,越來越近,光華之中的小院由虛到實,他再一次地落在了蘭茵小築的門前。

門輕推而開。

走進去,穿過小院,看到屋子裡有兩個人坐在那裡,一個是戴紅色道冠,穿玄黑道袍的荀蘭茵。

還有一個則是器道課的道師余晨光,他聽了這麼久的講法,自然是連忙上前去行禮,再向荀蘭茵行禮。

他們兩個人坐著,看著趙負雲,荀蘭茵說道:「師兄,霧澤就是他所任教諭的地方,我能夠順利出來,他也是出了大力的。」

余晨光看人時,審視的目光,就像是看寶材一樣,似乎在看趙負雲屬於哪一類的材料。

當然這只是趙負雲的感覺,因為他聽得了余晨光的課,想到余晨光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欲煉器,先選材,選材則需要辨材。

「嗯,你聽我的課就是為了煉法器是不是?」余晨光問道。

「是的,余師。」趙負雲明確地回答著。

「那看來你也不是我器道中人啊。」余晨光有些可惜地說道:「你把你的寶材都拿出來看看,我看看能夠煉製什麼法寶。」

趙負雲看了荀蘭茵一眼,荀蘭茵並沒過多的表示,只是往余晨光的杯中加了些茶水。

於是趙負雲從自己的懷裡拿出一個灰濛濛,鼓鼓囊囊的小袋子。

「你先要有一個好一點的藏納乾坤的乾坤寶囊才對。」余晨光笑著說道。

不是趙負雲不想要,而是好一點的,藏物之後重量輕,又不會顯得鼓脹,看上去又好看,又小,掛在身上像一個香囊一樣的寶囊,是非常的貴。

他小心的將裡面的東西拿出來,余晨光卻是搖了搖頭,說道:「有好東西,卻沒有好東西收著,小心都打碎咯。」

趙負雲沒有出聲,只將東西擺在桌上。

余晨光只看著,到最後,趙負雲留下了那玄牝珠沒有拿出來,其他的都拿出來了。

余晨光的雙眼有些冒光,他似乎看到了寶材便有將之煉成法寶的想法。

「你想煉什麼?」余晨光問道。

「弟子,想煉一盞寶燈。」趙負雲說道。

「你認識這些寶材嗎?」余晨光問道。

「原本不認得,但是聽了余師的課之後,倒是認識一些。」趙負雲說道。

「你說說。」余晨光似有考驗之意。

「這是龍鬚草,星砂,精金,檀木,鬼發、蜈蚣怪的觸鬚。」其他的趙負雲已經認不得了。

余晨光伸手拿起那些瓶瓶罐罐,仔細地看,然後說道:「鮫人油。」

又拿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打開聞了聞,說道:「惡鬼血。」

「鼉龍血。」

「風中石。」

「靈土。」

趙負雲看著他一樣樣的辨認著東西,也用心地記著。

「你這些東西,說起來都是不錯的東西,但是你要煉一盞燈,卻又有些不搭,得需要我來配,你可願意把它們都交給我,由我來幫你煉製?」余晨光說道。

「願意。」趙負雲自聽了他的課之後,越發地知道煉器的難,若是只煉製簡單的法器,他也很容易做到,但是想要煉製法寶,就有太多的步驟,太繁瑣了,有些可能一步錯了,就壞了材料。

「那好,我們再來明確一下,你是想要煉製一件什麼樣的燈?」余晨光問道。

「弟子想要一盞可以煉魔的燈。」趙負雲說道。

「很好,思路明確,我們最怕的就是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麼樣的東西。」余晨光說道:「煉魔類型的燈,最主要的是要其中的火種,你是火煞築基,這個不需要我來操心。」

「你對這燈有什麼要求?」余晨光說道。

「我希望這燈是可以成長的。」趙負雲說道。

「嗯,很好。」余晨光說道。

趙負雲想了想,其他的他也想不出來什麼了,便沒有再多說。

「如此,那便開始吧。」余晨光一揮衣袖,便將那些寶材都收入了衣袖之中,這法術看得趙負雲心中一陣羨慕。

「對了,你喜歡什麼樣形狀的燈?」余晨光再問道。

趙負雲想了想,只想到心中寶蓮燈的樣子,於是便將之說了出來。

「好,不錯,你不跟過來一起嗎?」余晨光走到了門口,又突然回頭問道。

趙負雲看了一眼荀蘭茵,只聽荀蘭茵說道:「你去看看也好,總好過一無所知。」

於是趙負雲應了一聲,便跟著余晨光而去。

出了門,走在這山中。

山中一片迷霧,抬頭竟是看不到天空。

「這整座山都處於一座陣法之中,你跟緊些,莫要失了步數,到時又還要我來尋你。」余晨光說道。

就這樣,彎彎繞繞的,趙負雲跟著他來到另一處院落之中,那院落的名字叫天工坊。

進去之後,整個院子像是一處工坊,裡面有著巨大的爐子,一片火熱,一排排的架子,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材料。

趙負雲剛才給他的東西,也都被他一揮衣袖而飛出,散落在一排排的物架上了。

他看到這屋子裡還有別的弟子,看到他之後,並沒有上前來行禮,而是仍然忙著手中的活。

余晨光喊了一聲,便有一個人過來:「準備新開一爐,丙火爐,起大火。」

那位弟子應了一聲退下去,然後開始升起不遠處的一座火爐。

沒多久,火已經燒旺了,余晨光看到後,將趙負雲的劫火燈盞直接扔了進去。

只聽他說道:「這個燈盞,實是浪費了好材料,被煉製成了呆板的死物,我來為它重煉一回。」

余晨光像是因自己的煉器術超越了別人,而感到高興。

那劫火燈盞入了火爐之中,燒了數個時辰後,又見余晨光從一個架子上面拿出一瓶銀色的水,倒出小半瓶到那火爐里的劫火燈盞上。

不一會兒,那燈盞便已經在高溫之中重新化為泥。

「在這燈盞之中再加些星砂。」余晨光拿出那一瓶星砂,倒入其中,糅合在一起煉燒。

就這樣,趙負雲看著他又加入未知的水在裡面不斷地燒著,然後成了一團藍黑色的泥,被他拿取出。

緊接著又被他捏成了一盞燈的樣子。

余晨光的手很巧。

燈的下面是一個蓮台的形狀,而上面則是盛開的蓮花模樣。

蓮花之中是一個蓮蓬的樣子,卻只有一個眼,那是放燈芯的地方。

這個器胚已經製成了。

之後,是又重新將燈盞拿回火爐之中燒。

那燈的顏色在不斷地變化,似有火氣在燈盞中心處蘊結一樣。

余晨光突然抬手,打出一道符籙落在燈的身上。

法光鑽入燈身之中。

慢慢地,這原本黑泥般的燈盞,變成了光潔,在通體玄黑之中,有著點點碎碎的藍色,纏結在燈盞之中。

就這樣,又是數天過去了。

這幾天之中,余晨光仍然會不時地打出一道符籙進去,但是打入的方式卻不太一樣,有時候,是需要揉捏一些特別的水滴,隨著他的法力一起打進去。

而每一次的水都不一樣。

那是在往裡面布下符籙禁制。

當告一段落之時,只聽余晨光說道:「我在這裡面打入『輕羽』、『不溺』、『堅固』、『藏納』、『聚氣』的符籙。」

又幾天之後,火爐的火熄滅之後。

余晨光取出一根新制出來燈芯,裝了上去,並說道:「這燈芯是龍鬚草與火鴉羽揉製成的。」

並且又倒入幾大瓶燈油,油瓶比燈盞還大,可是油倒入進去,卻並沒有倒滿。

「這燈油是用鮫油、巨鯨油和檀樹油一起熬煉而成的,加入檀樹油,是因為它可以讓人安神。」余晨光說道。

「多謝余師。」趙負雲說道。

余晨光對於別人的感謝顯然不是很在乎,只想看著自己煉出的東西,說道:「來,到了最關鍵的一步了,這一盞燈能不能煉魔,全在於你的火種威力,以及以後你自己的祭煉成果,我為你煉製的只是燈器的器胚。」

趙負雲看著那深色法力凝結於手指彈出,一點光華落在燈芯上,一剎那之間,燈便亮了。

這一刻,趙負雲心中興奮,一絲微妙的感覺傳來。

「你回去用自己的法力洗鍊一番,那便可以自由的驅御了,你看那燈盞之中的藍色,你若是有單個的符紋,也可打入其中,使你這盞燈慢慢地成為一件法寶,不過,你要注意,不要讓其中的符紋形成衝突,那到時,不僅無法成為法寶,還可能毀了這一件上佳的火器。」

「是,余師,我一定會小心的。」趙負雲說道。

「嗯,我再送你一件乾坤寶囊,用於裝這盞燈吧,總不能夠到哪裡都托在手上。」

說著,他從一個架子上面,拿下一個掛著的銀色寶囊,扔了過來。

「謝余師。」趙負雲連忙感謝。

「要謝的話,不要說在嘴上,記在心裡就行了,你回去吧,我也累了,要去休息。」余晨光說完,朝屋子裡的另一重門走去。

不知為何,這一刻往內里走去的余晨光背影,竟讓趙負雲覺得有了種孤獨蕭瑟感,他突然覺得,余師或許煉器是開心的,但不知為何又突然不開心了。

而趙負雲不明所以,只能是深深的行一禮,然後才出了門,直上天空。

出去的時候倒是容易,上得天空之中,回頭往山中看,山中只有若隱若現的華光似燈,他根本就分不清剛剛從哪團華光里出來的。

有心想去荀蘭茵那裡,可是也根本就進不去,於是只能一路的回雞冠嶺。

他拿著那燈,前前後後地看著,心中歡喜的緊。

將燈托在手上,他開始迫不及待的用法力來洗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