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二章 某叫杜鞏

第十三卷

本陣中,常勝平靜地站在高地,聽著斥候送來的情報。只等聽清之後,臉龐又變得沉默起來。

「小軍師,北面方向,蜀人約莫早有了布局,連出兩路援軍。」

「賣米軍如何?」

「正在與白甲騎廝殺,致使白甲騎損失慘重。不過,賣米軍的副統領杜鞏,英勇非凡,將白甲騎逼得步步後退。」

「杜鞏?若無記錯,是主公親自選的人吧?」

「正是,前年才開始從伍,戰功擢升得極快。」

常勝點頭,臉龐重新恢複常色。只要賣米軍能破重騎,那麼,他還是有機會的。

西蜀援軍又如何?莫忘了,燕州弓騎也快趕去了。

「大宛關那邊,情況如何?」

「已經按著小軍師的意思,傳去了假情報。但要不了多久,蜀人的巡邏營……便要發現的。」

「無事。」常勝面色不變。忽然側過了目光,看向南面的方向。

在南面,騎著馬的羊倌,慢慢抽身,退回了中軍陣。在他的前方,圍攻徐蜀王的數萬大軍,並沒有任何停頓,依然殺得天昏地暗。

在本陣的拱衛中,羊倌臉色平靜,垂去了身上的袍甲,重新換上了文士袍。在旁,另一老卒披上他的袍甲,扮作了主將。

「羊倌軍師,五千的銀戟衛,已經在等著了。常勝軍師說,此次先生再去,便再傳北渝大敗,西蜀大勝的消息。若如此,陳忠極可能會帶兵出城。」

先前第一批派去的人,是扮作蜀卒,傳了北渝大勝,蜀王戰死的情報。這般的話,只要陳忠不傻,定然不會輕易出城。

但若是再傳相反的情報,謹慎的陳忠,必然會生疑。

羊倌露出笑容。按著常勝的意思,這一次他將帶著五千的銀戟衛,去想辦法奪下大宛關。

在這種時候,哪怕是跛人東方敬,都料想不到,自家的小軍師是這般冒險。

「羊倌軍師放心,我北渝的燕州弓騎將至,會幫著吸引蜀人的目光,掩護軍師順利趕到城關附近。但請軍師小心,哪怕繞遠一些,也切莫不要驚了跛人。」

「知曉。」羊倌呼了口氣,「這一次,吾荀平子,說不得要陣斬陳忠,這面西蜀之盾!」

……

在西蜀本陣,徐牧同樣立在高地,觀察著附近的戰事。他知曉,取勝的機會,很大的程度上,是在北面的遭遇戰。

西蜀白甲騎,晁義的驃騎軍,小狗福,還有陸中……在北渝那邊,同樣有賣米軍,尉遲定這些人,估摸著,燕州弓騎也將入場了。

戰事出他所料。常勝,已經越來越難對付。哪怕是西蜀重騎,這常勝,短時內便能有了破解之法。

當然,對於衛豐的白甲騎,他還是有信心的。固然會有戰損,但在晁義小狗福這些人的幫助下,必能贏得勝利。

只要打出勝機,不管常勝那邊如何,申屠冠必然要死。說不得,還要拖上一個羊倌。

「傳令全軍,不可懈怠。東面,南面以守勢為主,西面和北面,則以攻勢為主。擋住羊倌與常勝,攻下申屠冠的本陣!」

「領主公令!」

李逍遙轉身前走。卻一下子,一個斥候急急而來,臉色帶著悲傷。

「稟,稟主公,西蜀七英……張祖與李鋒,二人在東面軍中戰死。北面位置,陸中將軍身受重傷,奄奄一息。其餘的營軍裨將,亦戰死九人。」

徐牧眼神發苦。

這便是沙場,西蜀逐鹿的路,註定要經歷一場血的洗禮。

「再傳我令,殺北渝將者,本王的封賞,提高二倍。」徐牧恢複臉色,殺意沉沉。

他慢慢側過目光,有些擔心地看去了北面方向。

……

平坦的地勢上,衛豐停馬回頭,冷笑著看向前方。

「狗將,可敢報上姓名!」

一個平平無奇的北渝將軍,賣米軍的副統領,居然如此本事,臨危不亂,頗有大將之風。

「某叫杜鞏,見過衛將軍。衛將軍不如棄暗投明,入我北渝如何?」

「入北渝可不好,入你娘便不錯!」

「鄙夫。」杜鞏面色如常。手勢一壓,在他的身後,配合著最後三千的步卒,只剩一千多的賣米軍精銳,朝著衛豐的二三百重騎,重新殺了過去。

衛豐大笑,連環馬迂迴之後,開始新一輪的衝殺。他一直很小心,運用著主公教的騎行之法,只衝殺到半途,又突圍而出,一時間,並沒有被阻馬蹄。

唯有的,是賣米軍的錘器,會借著北渝步卒的赴死,將他麾下的白甲騎,不斷砸得墜馬。

「準備,殺死西蜀衛豐!」杜鞏面龐謹慎,並沒有因為優勢,而一時頭鐵,去跟白甲騎拼白刃。依然讓步卒先行抵擋,再尋機會破騎。

當然,戰死的步卒太多,以至於生出許多的逃兵。

命令剛下,卻在這時,有斥候趕到了杜鞏面前。

「杜統領,大事不好,蜀人的援軍到了!常統領那邊,已經陷入苦戰!」

杜鞏驚了驚。

要知道,自家大統領帶去的人,不僅是有三千餘的賣米軍精銳,還有兩萬餘的步卒精兵。怎的會陷入苦戰?

「是一支奇怪的蜀人步卒,背著大盾廝殺。另外,西蜀的狼族將軍,也趕到了戰場。」

杜鞏皺眉,只想了一會,便凝聲開口。

「莫去,繼續衝殺西蜀的衛豐。陣斬此人,我北渝方能士氣大振。」

他很明白自家小軍師的打算。要知道,不僅僅是開春的第一場大戰,只要能贏,在接下來的時間內,西蜀會迅速陷入被動,步步敗退。而北渝,將再度形成鯨吞天下之勢。

「連環!」

砰砰。

在杜鞏的前方——

衛豐已經發起了突擊,圍過來的北渝步卒,重新被殺得士氣崩潰。組建的監軍營,不知斬了多少逃兵,才堪堪穩住了士氣。

杜鞏面龐發冷。

衛豐衝過來的時候,不過是七八百騎人,卻能將二三千的賣米軍,以及五六千的步卒,殺得不落下風。

若是這支白甲騎,以後萬人成軍,只怕到了那時,真會成為北渝的心腹大患。

「破騎!殺!」循著機會,杜鞏橫起短錘,率先奔馬而去。

……

「狗將,你我今日,只能活一人!」衛豐大怒,挑飛了一個步卒都尉,舉槍高呼。

……

鯉州午後的天空,雲層爛成千朵萬朵,便如地上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姿態各異,卻又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