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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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同走下台階,姜硯面不改色應下:「確實如此。」

她一邊走一邊隨意問道:「你方才來做什麼?」

蒙恬還什麼都沒說呢,就被嬴政趕出來了。

蒙恬撓了撓頭:「這個啊,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事關魏國戰事,我的請奏被陛下拒絕了。」

姜硯點了點頭表示明白。大秦武德充沛,打仗也是需要競爭上崗的。滅六國進程比想像中更快,此次嬴政令王賁領兵,蒙恬擔心自己沒有上場的機會。

蒙恬一臉期待地問道:「內史覺得我能否參與……」

姜硯道:「不能。」

蒙恬垂下腦袋,心情低落:「哦。」

姜硯看了他一眼,她忘記歷史上六國統一有沒有蒙恬參與,但蒙恬築長城她還是記得很清楚的,便道:「物極必反,否極泰來。」

蒙恬道:「什麼意思?」

他明年就及冠了,還是很想在六國統一大業中大展身手的。

姜硯道:「意思是,陛下身邊沒有其他人,萬一遇到危險呢?你還是留在秦國吧。」

嬴政想培養蒙恬的心思很明顯,畢竟六國統一後,軍功顯赫的只能領著養老金解甲歸田了。

蒙恬頓覺自己責任重大:「姜治粟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陛下的。」

姜硯正要開口,突然又不再說話,蒙恬有些疑惑:「內史這是怎麼了?」

他身後有人冷聲道:「誰能想到,陛下身邊竟有如此居心不良、妄議是非之人。」

蒙恬不樂意地轉過身:「怎麼就居心不良妄議是非了,你偷聽我們說話就十分光彩嗎?你……」

來人走到光下,蒙恬看清他的臉,驚訝道:「王將軍。」

王賁自然也有要事前來拜見秦王。因為常年隨父征戰,他的膚色是小麥色。臉上線條冷硬,不苟言笑,是個身形健碩的鐵血悍將。

姜硯多看了幾眼這位傳聞中的冷麵煞神。在她看來,王賁長得非常有古早熱血黑白漫畫感。不過她在戰國時期說古早好像有點不太符合了。

姜硯禮貌地打了個招呼:「王將軍,晚上好。」

王賁看了她一眼,表情十分厭惡:「你在咸陽宮中進出頻繁,究竟有何居心?」

見蒙恬一臉懵,他又對蒙恬道:「你就沒聽說宮裡的傳言?」

王賁完全無法忍受秦王在傳言中的形象。他們祖祖輩輩世代追隨秦王,如今的秦王相比歷代秦王,更是青出於藍更勝於藍,勢必要載入史冊流傳千古。他現在的心情十分不妙,就像是看見他們這些人精心養的白菜被一頭野豬拱了。

奈何這個拱了白菜的野豬一點眼力見都沒有,一臉詫異:「王將軍何出此言?」

王賁看著這個禍亂朝綱的罪魁禍首,冷哼一聲:「你倒是裝得無辜。」

宮裡的傳言越來越離譜,甚至還有陛下是被……被……他不願再回想起這個詞。在他看來,秦王英明神武的形象全被這麼個行為不端的人敗壞了。

姜硯對他的情緒來源心知肚明,但她並不是特別在意:「沒想到王將軍也會聽信宮裡的謠言,不知將軍以什麼身份來指責我呢?」

蒙恬點頭如蒜:「是啊是啊,內史剛直不阿忠心耿耿,每日來往宮中奔波操勞,你們之間怕不是有什麼誤會?」

王賁提高音量:「誤會?你知道她對陛下抱著什麼心思嗎?」

蒙恬一臉肯定:「自然是拳拳愛護之心。」

姜硯笑出聲來。王賁指著她道:「看見沒有,你被豬油糊了腦子嗎?」

蒙恬看了一會,讚歎道:「看見了,內史初心如故,風采不減當年。」

王賁:「……」

王賁臉氣成豬肝色,甩袖便走,氣勢洶洶要去找秦王告狀了。

剩下的兩人揣著手目送他走遠,蒙恬站在原地,轉頭一臉好奇之色:「你們口中的謠言究竟是什麼?」

姜硯對單純孩子印象不錯,認真說道:「你還是不要知道為好。」

畢竟都是一群嬴政唯粉,蒙恬還把她當同推,要是蒙恬知道同推對他偶像做了什麼事,變成王賁二號就不好了。

——

雖然嬴政給隨行大臣都分配了新宅子,姜硯還是喜歡回到原來的府里住。第二日清晨她出門前例行卜卦,又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姜硯頓了頓,看向手中的銅幣。三枚只剩兩枚了。

兩枚銅幣她數了三遍,確實是少了。看著相似的銅幣她一眼便能分清,少的那一枚是最開始的時候大母給她的。

既然少了一枚,那便卜算不了了,姜硯有些不適應地收回袖中。這種感覺很不好,像是突然禿了一塊頭皮,缺了小拇指的指甲,不是特別大的事,但總覺得渾身上下哪哪都不太對勁。

但她並沒有很慌張,丟了重新撿回來就是了,她現在也不太需要。可能是祭拜大母的時候掉在府里了,也有可能是昨日走的時候不小心掉宮裡了。

姜硯把卦盤翻出來,用卦盤算了算銅錢丟失的方位。大概是她手裡的銅錢比較特殊,她卜算了五次,五次結果都不一樣。

那就只能慢慢找了,姜硯嘆了口氣,從柜子里翻出一枚新的秦半兩湊數,又在府里她走過的地方仔仔細細尋了一番。

四處找尋無果。姜硯直起身,那就只能再進宮去找找看了。

——

嬴政處理完手頭上的事,趙高才上前向他彙報。他一聽姜硯鬼鬼祟祟在宮裡轉來轉去,擱下筆站起身:「去瞧瞧她又在做什麼。」

姜硯蹲在石頭旁邊探頭探腦,嬴政擺手讓身後的人退下,悄無聲息地靠過去。姜硯突然轉過頭:「陛下,你是想嚇我一下嗎?」

嬴政:「……」

嬴政直起身,避而不答:「你在做什麼?」

姜硯拍拍衣擺站起身:「我卜算的銅錢少了一枚。」

嬴政蹙了蹙眉,又舒展開:「我令人去尋。」

他沒覺得是什麼難事,雖然這三枚銅幣意義與普通錢幣不同,但不過是用來卜卦的工具罷了。

嬴政道:「若是少的那枚找不到,我再給你補上一個。」

宮人尋了三四天,倒是在龍台宮裡挖出了不少東西。姜硯一個個認,她要找的依舊沒有。

臨近回國,那枚銅幣就像穿越了一樣不見了。嬴政給她補了一個,姜硯雖然用著有點不太習慣,但也不多為難。畢竟是她自己搞丟的,能找到最好,不能找到就算了。

回國姜硯依舊坐的秦王車駕,見她一直打哈欠,嬴政開口道:「你猜猜燕國欲派人送來什麼大禮?」

姜硯清醒了一下:「手機還是電池?」

嬴政道:「……都不是。」

姜硯不感興趣地垂下眼帘,又打了個哈欠:「那是什麼?」

嬴政得意地笑了笑:「燕國督亢。」

秦軍逼近燕國邊境,之前逃回國的姬丹拿出十足十的誠意想要賠禮求和。其中包括叛逃到燕國的樊於期的腦袋。

嬴政挑了挑眉:「他倒是識相許多。」

姜硯想到什麼,表情有些古怪。

嬴政看了她一眼:「放心好了,我沒打算就此放過他,到時候我再把姬丹的腦袋給你踢著玩。」

姜硯慢吞吞道:「多謝你的好意,不過你還是擔心一下自己吧。」

姬丹派了荊軻過來賠禮求和,回國後的嬴政見到仇人的腦袋十分高興,特設九賓之禮於咸陽宮接見。

姜硯托著下巴看嬴政換裝,見他果然選了一柄長劍,溫馨提出建議:「我覺得那一把短一點的更好看,你要不要換一下?」

嬴政瞥了她一眼:「你這又是什麼眼光?」

話是這麼說,嬴政思考不到一秒,果斷將那柄半人多高的長劍換下,換成姜硯說好看的那一把。

大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側,依秦律,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寸之兵。

荊軻端著圖接受檢查,見宮衛要把他手中的圖拿走,垂首道:「這便是我欲獻給秦王之物,還請允許我當場打開示於秦王。」

宮衛上上下下檢查了他一遍,沒什麼問題,抱拳一禮,將他放行。

儐相依次傳呼,秦王端坐在大殿最上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走過來的兩人。荊軻舉著圖踏入殿內,迎著上百道目光,手有些微微顫抖。

雖然姜硯覺得大秦的官員中包含很大一部分腦子不太好湊數的,但所有人排隊站好,不聰明的看著也是大智若愚,氣勢看起來還真像那麼一回事。

秦舞陽戰戰兢兢跟在荊軻身後,目光躲閃,表情失態,步子也變慢了。見其不敢上前,百官對視一眼,都覺得有些奇怪。

一人偏頭朝旁邊的人笑道:「這是被我們氣場震懾住了,哈哈。」

荊軻恭恭敬敬道:「他不過是蠻夷之地的粗人,從未見過天子之威,還請陛下稍稍寬恕,我一人獻圖便可。」

嬴政揮手道:「呈上來吧。」

姜硯靜靜地看著他,突然開口:「先給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