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融的光暈勾勒出兩人的輪廓,嬴政走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光線直照在他的臉上,他垂下眼帘,忽然把她拉進懷裡。
姜硯冷不丁撞上他的胸膛,捂著額頭推開他。嬴政仰了仰頭,下巴被冠板戳出紅印。他看向她頭頂的長冠,語氣無奈:「怎麼還戴著這個?」
姜硯揉著發紅的額頭,瞥了他一眼:「你不也沒換朝服么。」
嬴政揉著下巴道:「是我太著急過來見你。」
他說得隨意,姜硯揉著額頭的手一頓,定定地看著他,伸手撥了撥他的冠纓,忽然道:「那你不脫掉嗎?」
嬴政「嗯」了一聲,握著她的手腕摩挲了一會,又親了親她的手腕內側,就這麼牽著她的手走進室內,單手將頭冠摘了下來。
他俯身把頭冠擱在案上,墨發如霧散下,幾縷髮絲垂落在肩頭,和暗色的朝服融為一體。
姜硯聞到了嬴政身上散出的沉香,盯著他看了一會,忽然抓著他的衣領把他壓在柱上。
嬴政挑了挑眉,順從她的動作後退,攤開手臂,一副任她施為的模樣。姜硯表情沒什麼變化,抬頭直接咬了他一口。
嬴政長得還是太高了,姜硯張口咬在他的下巴上。嬴政輕笑一聲,姜硯鬆開他,抿了抿唇,手握住他的下巴把他拉了下來。
嬴政順著她低下頭,碰了碰她的唇。兩人都沒有說話,親得很緩慢。鼻尖蹭著鼻尖,只有彼此之間清淺的呼吸聲。像是兩片默契的雲,輕輕貼在一起又分開。
姜硯的頭冠再次戳到他的頭髮,嬴政微微偏過臉,伸手將它摘了下來。
姜硯沒理會他的動作,眼帘半垂,低頭在他脖頸處聞了聞。嬴政的衣領被她蹭開,幾縷髮絲散落在身前,黑與白交接,像是一朵黑色的神秘的穠艷的花,揉碎花瓣散發出蠱惑人心的香氣。
她伸出手放在上面,指尖輕輕碰了碰,突然張嘴用力咬了一口。嬴政「嘶」了一聲,捏著她的後領把她拉開,胸口多出了一道滲著血絲的牙印。
他蹙著眉正要說些什麼,姜硯又低下頭,舔了舔滲出的血珠。
姜硯動作意外放得很輕,嬴政繃緊了上身,手在她後頸處頓了頓,再次把她拉開,眸色晦暗,氣息不穩:「你……」
姜硯退後一步,低頭看向一處,又用手指點了點,平靜地開口道:「不安分的東西。」
她直起身走了出去,嬴政盯著她的背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姜硯坐在外面慢悠悠地泡了一杯茶,見茶水都快放涼了,嬴政還沒出來,好心地去看了看。
她環臂靠在門邊:「天都快黑了,需要幫忙嗎?」
嬴政扶著額頭坐在榻上,雙眸結霜,薄唇緊抿,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姜硯走過去,嬴政聲音暗啞:「你乾的好事。」
姜硯道:「既然是好事是不是該謝謝我。」
嬴政冷笑一聲,抬起頭看向她。姜硯微微俯身,手放在他肩上,唇角彎了彎:「要不我幫你好了。」
嬴政一言不發,姜硯也不需要他回答。她的手很涼,又到處亂摸,嬴政忽然握住她的手腕:「你找的哪裡?」
姜硯隨口道:「不好意思,找錯了。」
這麼敏感,碰也碰不得嗎?
她手往前移,嬴政悶哼一聲,咬牙道:「你就不能輕點。」
「知道了。」姜硯鬆了手,將他按在塌上。
……
姜硯看著地板上的打翻的茶水,挑了挑眉:「這不是很快嗎?」
她擦了擦手站起身:「之前在姜府埋的桃花釀被我挖出來了,既然是我生辰,便分你喝一點吧。」
嬴政平復了一下呼吸,開口道:「你又想做什麼?」
姜硯偏過頭:「我的生辰,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嗎?」
嬴政看了她一眼,將外袍重新披上。他慢悠悠合上衣領,倒也沒否認。
兩人在案邊對坐,姜硯敲了敲酒罈,之前的「燕國王室之物」被她當成了開瓶器。她用短劍劃開泥封,嬴政撐著額角看著她的動作:「你又磨磨蹭蹭做什麼?」
姜硯道:「你又在急什麼。」
她打開蓋子聞了聞,桃花香蓋過了酒香,聞起來很不錯。
她拿出茶盞給自己倒了一小杯,淺淺嘗了一口。
姜硯只抿了一口便放了下來,點頭道:「不錯,分你嘗嘗。」
她給嬴政也倒了一杯,嬴政認真觀察了一會她的表情,手指敲了敲桌案,還是端起來喝了。
清酒入喉,他動作微微一頓。姜硯面色如常,問道:「怎麼樣?」
嬴政表情不變:「還行。」
姜硯道:「我知道了。」
聞著很香,她還期待多好喝呢,但不僅沒喝出桃花味,感覺酒味也實在有些奇怪。
姜硯重新蓋了回去:「我再埋一會吧。」
嬴政把杯盞里的酒喝完,評價道:「確實還不錯。再埋回去沒用了,不如直接喝了。」
姜硯往前一推:「那你喝吧。」
月明星稀,酒釅花濃,氣氛正好。嬴政望著她的臉,又有些感慨:「當年也是這般情景,你還記得你說過什麼嗎?」
姜硯認真想了想,道:「不記得了。」
嬴政也沒指望她記得,瞥了她一眼,自顧自說道:「當年你說,我受命承天,運勢極好。我並不相信。」
他目光落在遠方:「但你還說我有朝一日定能統六國,並天下,奠定萬朝根基。我信了。」
姜硯有些疑惑:「我說過這句話嗎?」
嬴政肯定道:「你說過。」
姜硯「哦」了一聲:「那應該是說過吧。」
嬴政笑了笑:「怎麼,不想承認了?」
姜硯看了看他的表情,忽然開口:「你確實是一個不錯的君王。」
嬴政突然不說話了。
他坐得隨意,一條腿彎曲,手肘搭在膝上,長發散在席上。嬴政晃了晃酒盞,盯著扣在上方的扳指:「過了今夜便是你的生辰了,我准你許一個願望。」
姜硯抬起眼帘,認真地看向他,一時沒有言語。
嬴政一手撐著額角,視線轉向她,唇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九年過去,也不知如今的太史令有何心愿未了?」
姜硯靜靜地同他對視:「什麼都能實現么?」
「那要看你許的什麼願望。」
「從後面*你也可以嗎?」
嬴政笑容一頓,有些反應不過來:「你說什麼?」
姜硯平靜地複述了一遍:「我說,我想從後面*你,也可以嗎?」
嬴政眼底還帶著些醉意,有些聽不清她在說什麼。氣氛靜了片刻,等他回過神來,終於反應過來她方才說了什麼,突然清醒幾分,臉色難看,目光攝人:「你再重複一遍。」
姜硯道:「你喜歡聽這個?我要從後面——」
嬴政拍桌而怒:「大膽!絕對不行!」
種種猜測落成一句話,在姜硯說了那個詞後他終於忍不住站起身,指著她說不出話來:「姜!硯!你這個……」
姜硯坐在原地,臉色平靜:「不行算了,反應這麼大幹什麼。」
嬴政負手踱步,原以為她只不過是年紀小有些好奇心,慢慢便能糾正回來。可她此時依舊毫無愧色,表情看起來理所當然。
嬴政咬牙切齒,面目陰寒,甩袖怒道:「你連此話都能說出口,是當朕不敢殺你嗎!?」
都用朕了,姜硯有些厭倦,表情懨懨的,起身便想離開:「你是嬴政隨你的便。」
嬴政見她轉身要走,腦殼又開始突突疼,他揉了揉眉骨:「你又幹什麼去!給我回來!」
姜硯腳步一停,轉過身看向他。月光如水,披散在她身上,映得她面如觀音,清冷淡漠。一想到她提出的請求,嬴政又愛又恨,簡直想先掐死她。
他閉了閉眼,又坐了回去,語氣平靜:「坐下吧。」
姜硯盯著他看了半晌,理了理衣袍坐了下來。
嬴政望向她的眼睛,他們兩人年幼相識,知己知彼,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她,他毫不懷疑。
可他遍尋記憶的角落,也不知她是何時長歪的。
嬴政目光沉沉:「你何時有這種癖好的?你可知世間陰陽有序,此舉違背天道人倫,亂祖宗法度……」
姜硯道:「呵。」
嬴政道:「你就不能改改?」
姜硯不言不語,過了片刻才回道:「我本身對感情一事毫無興趣,只是因為對方是你,我才想要嘗試。」
見嬴政神情動搖,姜硯又摸了摸他的臉:「我們試一下。可以嗎?」
她目光平靜,如平和的溪水,倒映出他的影子。
嬴政靜靜同她對視,就當作是……滿足她的願望罷,不過是讓她試一下,沒什麼大不了的。
等姜硯都等得沒有耐心了,嬴政終於開口:「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