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牽著馬回來,氣氛十分和諧。趙高樂呵呵接過韁繩,聞到了秦王身上的烤肉味,心道太史令真乃奇人也。
陛下年少為質,心思多疑又喜怒無常,加冠親政後,行事更令他捉摸不透。也就只有在姜太史令面前,才有了幾分煙火氣。
誰知姜太史令面上一副波瀾不驚的仙人模樣,竟會是如此古怪的脾性。老虎嘴上拔毛簡直家常便飯,也就陛下對她如此縱容。
殿內奏摺積壓如山,嬴政換了身外袍,批閱到太醫丞呈上來的摺子,動作微微一頓,倒是想起他最初找姜硯是要做什麼了。
他一開始是要去審她的真實身份,誰知自己和姜硯待在一起,莫名其妙就會被她牽動情緒。
嬴政將筆扔到一旁,揉了揉額角。趙高像幽魂般迎了上來,貼心詢問:「陛下,更深露重,是否要早些安寢?」
嬴政擺了擺手,忽然問道:「梁山宮那一處清泉可修整好了?」
趙高笑道:「這可都備著呢,陛下可要讓奴才安排人去伺候?」
嬴政敲了敲桌案,思索道:「近日暑氣難消,朕念及太史令功勞,你即刻傳旨下去,特許太史令伴駕,以解乏困。」
趙高笑容一僵,這似乎不太合適吧,雖然君臣一起泡澡能說明君臣關係和睦,是個傳世美談,但是太史令是個女郎啊!
他自然不會向秦王提出質疑,很快躬身應下,還是兢兢業業去請太史令。
盛夏的時候泡池子很涼快,但整個梁山宮只有嬴政那裡有,姜硯想了想,點了點頭:「行。」
嬴政古古怪怪,她倒是要看看嬴政想做什麼。
此時已經入夜,月光如紗似霧,姜硯踏上石階,兩位宮女將她引到池邊,池子周圍擺放了幾盞宮燈,螢光點點。
姜硯環視四周,又在池邊蹲下來,眯起眼睛仔細辨認了一番,沒有在水裡看見嬴政。
難道是藏在水底?這麼幼稚的嗎。
姜硯沒有立刻下池,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水面。嬴政忽然開口:「你在玩什麼?」
姜硯朝聲音的方向抬頭看去,聲音是從木柵格後面傳來的。這一大個池子用木柵格劃分成了兩塊區域,嬴政在另一邊泡著呢,把她防得死死的。
姜硯走到木柵格前:「你還專門讓人擺了這個?」
不然好好的御用池子為什麼要分兩塊出來。
嬴政沒搭理她。姜硯認真觀察了一下,這個木柵格排得不是很緊湊,眯著眼睛從縫隙看是能看見對面的。但姜硯覺得這個還是有點太變態了,她從來不做偷窺人隱私的事。
她略帶遺憾轉過身,池子還是要泡的,等她入水後,眼熟的小宮女端來果盤。
姜硯捏了捏桃子,覺得此處應該有西瓜。
但這個時候沒有西瓜。不過梅子冰酪飲也不錯,她游過去,認真說道:「能不能讓廚房做冰酪飲?」
她記得之前儲存了許多冰塊,又把製作步驟細細說了。每到這個時候,她就開始想念姜府的廚子。
小宮女變得穩重了一點點,認真記下來,複述一遍沒問題後,姜硯直接讓她離開了。
姜硯咬了一口硬桃子,沒咬動,又慢慢游回去,這也太沒意思了,沒得吃沒得玩。
她敲了敲木柵格:「嬴政,你那裡有沒有吃的?」
說不定他那塊池子待遇更好一點。
嬴政閉著眼睛:「沒有。」
姜硯道:「我餓了。」
嬴政睜開眼睛:「餓了就去膳房。」
姜硯懶得走,但是一個人泡池子實在無聊:「怎麼把池子建在外面?咦,這裡好像有條蛇。」
嘩啦一聲,嬴政出水披上內袍,推開木柵格大步走來,神情嚴肅:「哪裡?」
原來這面「牆」可以直接推開的嗎?姜硯面不改色:「在水下。」
嬴政面露懷疑,但姜硯一動不動,好像被嚇壞了。
他也沒脫內袍,直接下水尋找,直到姜硯慢慢靠過來,揪住了他的衣領:「泡池子還穿這個嗎?」
嬴政緩緩抬起頭,眼神冷冷盯著她:「姜硯,這不是能開玩笑的。」
兩人貼在一起,姜硯面無表情「哦」了一聲,手往下摸,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語氣平靜:「但是你硬了誒。」
嬴政猝不及防被她握住,咬牙悶哼一聲。姜硯眼皮動了動,覺得不無聊了,好玩。
她唇角彎了彎:「現在不就有蛇了嗎?」
嬴政伸手要將她推開,觸及她的肩膀又頓住了。門外傳來小心翼翼的腳步聲,宮女端來了冰酪飲,但是嬴政還在姜硯手裡。
他咬著她的耳朵:「放開。」
姜硯捏了捏:「你自己送上門來的。」
嬴政閉了閉眼,朝門外呵斥道:「出去!」
又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伴隨杯盞摔碎的聲音。
姜硯有些遺憾:「你把我要喝的搞沒有了。」
她稍稍鬆了手,嬴政還沒緩過氣,姜硯微微低頭,咬住了他的……
他的下巴抵著姜硯毛茸茸的頭頂,姜硯牙齒很利,嬴政終於忍不住動了手,捏著她的下巴把她牙齒鬆開。姜硯乖乖鬆口,手又用力握住了,她按得用力,兩者刺激下,水面暈開不一樣的顏色。
一片狼藉,一塌糊塗,嬴政胸膛劇烈起伏,氣得俯身咬她的脖頸。
姜硯沒給他機會,很快從水裡伸出手,把手上黏著的東西按住他的舌尖。嬴政眸色幽深,舔了舔她的手指,見姜硯笑起來,緊緊盯著她的臉,把她半個手掌吞吃。
姜硯不笑了,抽回手,把他的口水抹在他身上。
這回嬴政卻是笑了。姜硯沒理他,池子里洗了洗手,站起身來。
她披上內袍,將腰帶系好後打算離開,轉身見嬴政盯著她。嬴政看了她半晌,忽然開口道:「你還是太瘦了。」
嬴政覺得姜硯毛病太多,明明現在吃的比以前多許多了,怎麼看著也沒比以前長多少肉。
姜硯用毛巾搓頭髮,把它在頭頂包起來:「那沒辦法,這屬於先天發育不良。」
就她以前過的日子,能長這麼高已經很厲害了。
嬴政蹙了蹙眉:「讓太醫令給你調理一下。」
姜硯想到這個時期的醫療水平,有的方子什麼都能放,原本死不了的也吃死了,果斷拒絕:「不要。」
嬴政道:「知道你不喜歡吃苦的,但這個不一樣。」
他皺著眉:「你來月信了嗎?」
姜硯不小心扯下自己兩根頭髮,低頭看向嬴政,覺得自己對嬴政了解還是太少了。
嬴政見她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嘆了口氣。宮中舊檔里有記載,女子十四歲成年後來月信,方可侍寢。他覺得姜硯根本沒考慮過這回事,還需要他提醒。
姜硯盯著他道:「沒有。」
她對自己的身體情況很清楚,大概率是不會來月信了。
嬴政像是鬆了一口氣,語氣如常:「那你好好調理,不要再想這種事了。你大母沒跟你講過這回事?」
姜硯第一回不知道該說什麼,她面無表情:「這個不重要。」
嬴政他有病吧。一副慈祥老父親模樣,方才的事還沒過多久,跟她裝呢?
她環臂俯視他:「你想當爹,那你剛剛在想什麼?」
她又不是真的十五歲,更何況古代人命都比較短,女子十四歲都能出嫁了。
嬴政扶額道:「你想這麼遠做什麼?」
他沒有納妃的意願,就姜硯這個身板,他也沒想過現在就生一個太子。
呵呵,他們倆聊不到一塊去。姜硯知道嬴政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樣,走到池邊踢了踢他:「起來。」
嬴政笑了笑:「不起。」
姜硯盯著他看了一會,沒跟他繼續掰扯,光著腳走進內室。
她腳踝很細,蒼白清瘦,踏了一地的水漬腳印。
嬴政見她翻臉不認人,簡直被氣笑了。他也沒了泡池子的心情,很快站起身,把身上的痕迹清理乾淨,披上乾淨的內袍走進去。
姜硯坐在椅子上,慢吞吞擦頭髮,打了好幾個哈欠。嬴政環臂冷眼看了一會,看不過去了,大手把她毛巾搶過來:「我給你擦。」
姜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轉了個身,非常自然地坐在那裡享受。
姜硯托著下巴:「做和尚真好啊。」
嬴政指尖摸著她的頭髮,抬眼看她:「你說什麼?」
姜硯慢悠悠道:「和尚洗頭多方便呢,洗臉的時候潑潑水就好了。」
嬴政從未見過這種人:「姜硯,你真是要被自己懶死。」
姜硯突發奇想:「要不……」
嬴政臉都黑了:「和尚不能上朝堂,那群舊臣你還想怎麼糊弄過去?」
姜硯隨口敷衍:「我不是和尚,我只是每日殫精竭慮,憂國憂民,掉光了頭髮。」
嬴政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沒見過。」
嬴政改口:「這個我不允許。」
姜硯瞥了他一眼,嬴政聽出來她的未盡之言,他完全能想像出姜硯不屑的表情:「那又如何?」
他道:「宮中宮人眾多,你的頭髮用不著你管。」
姜硯十分大方:「好吧,我答應你了。」
給嬴政省點工作量吧,她都擔心他掉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