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眼光放長遠

第五卷 甘露之治

「先前,朕曾跟裴秀說起這件事。」

「其中利害,裴秀已經跟朕明說了。」

「朕這次又想了許久,如今的招收制度,或許是最有利的,畢竟大族強勢,無論是資源還是人數都很多,可就因為短期的利益而選擇妥協,是不可能解決問題的!」

「若是連朕都不能解決這些問題,那往後就更沒有解決的可能了。」

「朕想過了,以廟堂的治學官員為主,設立專門的考核,採用公正的形式,杜絕所有的不公正的特權,才能改變現狀。」

「寒門如今勢弱,可他們不會一直弱下去,當今流傳在民間的書籍已經越來越多,百姓們也不再整日挨餓,從人口來說,寒門遲早會趕超這些大族,到時候,這些特權反而會是巨大的阻礙。」

「朕寧願忍受陣痛,也絕對不會讓毒瘤有萌生髮芽的機會!!」

曹髦無比堅定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楊綜驚愕的看著面前的年輕天子。

他此刻就猶如被千錘百鍊的鋼鐵那般,強硬且強大,他的眼神散發出光芒來,他看向了楊綜。

「楊公,這件事,朕只能託付給您來做了。」

「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各地的國學要有招收考核,太學也得有招收考核,這考核不能由學府來進行,得要由廟堂來主持,且要嚴厲打擊作弊的行為,就如科舉那樣,一旦發現,就給予最嚴重的懲治!」

「給天下治學事立下一個可以遵循的制度!」

「朕就不信,公正的考核之下,寒門便敵不過這群服散的狗東西!」

……

一輛馬車停靠在了鍾府的門口。

裴秀跳下了馬車,隨即敲響了大門。

裴秀叩了許久,都沒有什麼動靜。

這將裴秀氣的齜牙咧嘴,王昶都不會這般擺譜,這是何等的囂張啊,連府邸大門都不開的!

裴秀只好繼續叩門。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人懶懶散散的打開了門,開門的是個少年。

裴秀一眼就認出了他的身份。

就是鍾會那個不當人的弟子。

聽聞這廝是個匈奴人,這段時日里,他在洛陽挺有名氣的。

主要是因為這廝所完成的一件壯舉。

王昶跟鍾會不和,故而在鍾會召集尚書台諸多大臣的時候,王昶便故意也下達召見他們的命令,導致鍾會的事情不能順利開展。

劉淵便寫信給王昶,書信里的內容是訓斥王昶,說他因為私人恩怨而耽誤公事,不能稱為名臣之類的話。

他是直接帶著書信到達王昶的府邸,將書信丟給王昶來看。

結果王昶當即將他叫到了自己的面前,向他告知他老師的諸多無禮之處。

劉淵當即回答道:「以您如今的作為,便是我這樣的孩童都要輕視您,何況是我的老師呢?」

讓眾人都沒有想到的是,聽到這番話,王昶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是很開心的對左右說:鍾會的弟子倒是跟他不一樣啊!

隨即,他將自己的幾本書送給了劉淵,讓劉淵繼續用功學習,也沒有再給鍾會找事。

他甚至讓自己的兒子,孫子們多跟劉淵往來,不許因為他的出身而輕視他。

王昶一開口,他的幾個兒子孫子都得跑斷腿,一時間,劉淵在洛陽內的名望大增。

裴秀對這件事不是很在意。

畢竟他們都是這麼過來的,年少時找個名士來為自己揚名,多正常啊。

裴秀年少的時候,有叔叔裴徽給他揚名,年紀再大了一點,又有毌丘儉為他揚名。

這都是正常操作了。

裴秀開口說道:「我要見鍾侍中!」

劉淵讓他就在這裡等候,自己則是進去稟告。

這麼一進去,又是許久無人。

就在裴秀的臉色發黑的時候,劉淵終於不急不慢的走了出來,領著裴秀走進了府內。

劉淵一路將裴秀帶到了書房裡。

走進書房的時候,鍾會正在埋頭工作。

大魏首臣也並非是沒有代價的,鍾會每一天的工作量都是嚴重的超標,需要他來負責的事情極多,幾乎沒有空閑的時日。

曹髦都怕將他給熬走了,常常吩咐他多安排自己的屬下去做事。

可鍾會不太能聽得進去,或許是有才能的人都對自己非常的自信,鍾會很喜歡事事親為的感覺。

裴秀本來還有一肚子的不滿,可看到這般勤苦的鐘會,他就有點說不出話來了。

裴秀向來就不是鍾會這樣的人,他是能閑著就閑著,別說加班了,就是正常的工時都湊不齊的一個人。

面對鍾會這樣的敬業狂魔,裴秀心裡或多或少的會有些敬畏。

「鍾侍中!」

在他行禮之後,鍾會這才看向了他,依舊是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裴秀……你不是在府內反省自己的過錯嗎?」

裴秀沒有理會鍾會的為難,他趕忙說道:「鍾侍中,你且看看這個!」

他趕忙將一封詔令放在了鍾會的面前,滿臉擔憂的說道:「陛下要廢除太學和國學過往的制度……」

鍾會只是瞥了一眼那詔令,他甚至都沒有拿起來看。

「我知道這件事。」

「侍中知道??」

「我若是不知道,又怎麼可能到達你的手裡呢。」

裴秀皺起了眉頭,「那侍中為何不勸阻陛下呢?」

鍾會此刻也索性放下了手裡的筆,他很是驚詫的看著裴秀,「我為何要勸阻呢?」

「侍中乃是群臣之首,陛下此詔不妥,侍中當然要代替群臣來勸阻。」

裴秀這番話說的相當誠懇。

本來還想要罵他的鐘會,此刻頓了頓,怒氣消了一大半,他示意裴秀坐在自己的身邊。

「莫非裴君是覺得這詔令有什麼不對?」

裴秀趕忙將自己當初勸諫陛下時的那些話說了出來。

在他看來,廢除了當下的招生制度,將會對寒門弟子造成更大的打擊,他們這下連進都進不去了。

而聽到裴秀的話,鍾會忍不住笑了起來。

「鍾侍中何以發笑啊?」

「我知道你所擔心的是什麼。」

「但是,有我在,你不必擔心,這件事,陛下早已告知了我……」

裴秀這次急匆匆的前來,就是希望鍾會能出面勸住陛下。

他覺得當今也只有鍾會能勸說的了皇帝,可他沒想到,這傢伙居然是支持皇帝的。

裴秀都能想到,若是這四項全部廢除,只通過考核招生,那各地會發生什麼……天生就比他人佔據更多資源的大族子弟無疑會佔掉所有的名額,寒門子弟要遭受更大的衝擊了。

可看到面前這一臉自信的鐘會,裴秀卻什麼都不肯說了。

裴秀並非是那種好鑽牛角尖的人,反正他這次已經找了鍾會,往後再出什麼事情自己也能說是當初鍾會同意的,將自己撇清就好,至於後續的事情會如何,那自己就不在意了。

鍾會給裴秀解釋了很多,裴秀只是笑著點頭。

鍾會這才讓劉淵將裴秀送走。

當劉淵重新回到書房的時候,鍾會忽然問道:「裴秀為何會來找我呢?」

劉淵下意識的回答道:「因為他目光短淺,不如老師……」

「呵,愚蠢,他分明是為了撇清他自己的關係,若是出了事,便賴在我的身上。」

鍾會很是不屑的看著自家弟子。

「你這樣的都能揚名洛陽,洛陽當真是沒有人了……」

劉淵欲言又止。

鍾會又問道:「你勿要因為王昶誇了你幾句便如此的興奮,你可知道那王昶為何要那般誇讚你嗎?」

劉淵皺起了眉頭,「是為了自己的形象?還是為了激怒老師?」

鍾會搖著頭。

「都不是,只是因為他的籍貫。」

「他可是太原王家,你這麼快便忘了嗎?」

劉淵一愣,老鄉扶老鄉??

鍾會繼續說道:「陛下這次強行遷徙各地的大族,王家已經被陛下分成了三份,王昶留在太原的族人已經很少了,而且很不安全,而你們劉家,眼看著就要在并州崛起了,這老頭當然要誇你,還要安排他的孫子們跟你來往……」

聽著鍾會的講述,劉淵大吃一驚。

「可我聽聞,王公國之重臣,一心為國,少私情……」

「誰人會沒有私情呢?況且,這國之重臣與為子孫謀取點好處又不衝突。」

鍾會自顧自的說著,隨即又說道:「勿要跟那些人走的太近,現在已經不是過去了。」

鍾會只是說了幾句,就讓劉淵出去了。

獨自坐在書房內,鍾會眯著眼睛休息了片刻。

當下這些老臣們再也沒有了反對的勢力,陛下下令遷徙各地大族,也沒有一個人敢起身說不行的,鍾會全盤負責這件事,將這些衣冠楚楚的傢伙們驅趕到南方去。

罪名是各種各樣,就是朝中那些大臣,也沒有能避免,除非是本身在當官的,否則就是以家庭為單位,一個接著一個的前往南邊各地,反正就是不能留在故土了。

雖然整個中原都是一陣動亂,但是蜀地和吳地的情緒卻突然被安撫了下來。

他們過去一直都是覺得皇帝以對待戰敗者的方式來對待他們,沒有將他們當作自己人,直到這次皇帝對本土的大族動手,他們頓時醒悟,哦,原來還真的是一視同仁啊。

陛下不曾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