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誰人可以?

第三卷 繼大將軍遺志

洛陽,太極殿。

「孫君啊,勿要拘束,且坐吧。」

曹髦揮了揮手,孫壹小心翼翼的坐在了一旁。

曹髦笑著看向了他,「這些時日里實在繁忙,沒能抽出時日來見孫將軍,朕的心裡很是過意不去啊。」

孫壹急忙說道:「罪臣不敢當此禮節。」

「您在吳國持節,都督夏口諸軍事,擔任鎮軍將軍沙羨侯,您是吳賊的枝屬,位居上將,畏天知命,深明禍福之道,幡然舉眾,遠歸大國,就算是微子去殷、樂毅遁燕也無法與您相比啊。」

曹髦感慨了一句,隨即說道:「今以您領侍中,交州刺史,開府召儀同三司。」

孫壹急忙起身,拜謝了曹髦。

曹髦再次示意他坐下來,「此處沒有外人,您也不必拘束,朕想要知道一些吳國內的事情,不知您是否能告知呢?」

「陛下且問就是了。」

「聽聞吳國的糧倉內堆滿了糧食,足夠十萬大軍出征所用,這是真的嗎?」

孫壹認真的回答道:「當初是這樣的,這些年裡多次出征,孫峻又揮霍無度,已經不如當初那般充足了……」

曹髦試探性的詢問了一些問題,可孫壹給出的回答總是不夠精準。

孫壹是被迫來投降曹魏的,若不是孫綝要殺了他,他肯定不會跑過來。

雖然跑過來了,但是孫壹對吳國還是帶著些感情的。

若是想從他口中來獲取一些吳國的核心機密,或者讓他來為魏國出力,幫著對付吳國,怕是不太好辦。

看來,此人只能是用來虛封,以引吳國的將軍們來投了。

曹髦又詢問了幾句,隨即就跟孫壹商談起了別的,如文學詩賦等方面。

說起這些,孫壹的神色明顯是放鬆了不少。

兩人商談了許久,又彼此寫詩賦,交談了一番文采,最後曹髦方才令人送孫壹返回。

等到孫壹離開之後,鍾會方才從一旁走了出來。

他拿起了孫壹所留下的文書,認真的觀看了許久,方才開口說道:「陛下,這件事就交給臣來操辦吧,絕對不會讓陛下失望。」

「不過,丁奉不過是一個將軍而已,若是我們將對方換成是全尚……」

曹髦的態度很堅決。

「不,就給丁奉來寫,全尚這個人,不必擔心,他活不了太久的。」

鍾會想要通過孫壹來分化吳國內部的大臣,同時也是給孫綝上眼藥,看看能不能挑起他的殺心。

曹髦想要除掉的第一個人就是丁奉。

在曹髦的心裡,丁奉的排名甚至還在陸抗之前。

陸抗雖然很能打,但是陸抗是個優秀的大族子弟,他會保護自己家族的利益,進攻的時候不會太積極,若是宗族遭受了威脅,也能更改門庭。

但是丁奉不同啊,寒門出身的人往往是最難對付的。

鍾會看到皇帝如此堅定,也就沒有多說什麼。

鍾會帶著東西離開了此處,準備正式開始操辦。

曹髦這才抽出了時日,從東堂返回了西堂。

曹啟此刻就坐在堂內,好奇的打量著周圍,看到忽然走進來的曹髦,他嚇得趕忙起身,再次俯身大拜。

「陛下。」

看得出,他已經是一個合格的大魏宗室了,明白要時刻害怕皇帝。

曹髦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毫無禮儀的坐了下來,側著頭,看向了弟弟。

「啟,是誰告訴你,我要殺了你的?」

曹啟很是乾脆的說道:「乃是東海相師纂。」

曹髦搖著頭來。

「人家教你活命的辦法,你就這般出賣了他?」

「他整日都在國內說起衛將軍,還對我說大將軍和衛將軍對宗室極好,說你的行為會使大魏滅亡……我看他有謀反的心思,只是因為沒有實力才沒有動手。」

曹髦笑著說道:「此人乃是司馬昭的心腹,司馬昭上位之後,就讓他擔任你的國相,看來,他是安排在你身邊,用以對付朕的。」

「只是司馬昭敗在了我的手裡,他才整日念叨這些……他可曾勸你謀反?」

「這倒沒有,陛下,您真的會殺了我嗎?」

曹啟比曹髦小了三歲,就是個小孩子,性子簡單且直白。

曹髦眼神複雜的看向了他。

「整個天下,我就只有你這麼一個親人了……我不會殺了你的。」

曹啟鬆了一口氣,「多謝陛下!!」

兄弟兩人,並不親近。

在曹啟還小的時候,倒是喜歡往曹髦身邊湊合,聽自己給他講述那些奇奇怪怪的故事。

可當他稍微長大後,他就不願意再來見自己了,學著他那母親的模樣,趾高氣揚的,對著自己一口一個庶子。

當然,最後還是他們的父親通過實踐來證明,嫡子和庶子都沒有什麼區別,照打不誤。

要是生氣了,就連王后也一併打。

再往後,兄弟兩人就沒有什麼來往了。

許久不見,往日的畫面卻歷歷在目。

曹髦本以為,兄弟倆人見面,肯定會有很多話說,兩人可以提一提過往的童年,講一講年少時的故事。

可當兩人坐下來的時候,氛圍卻並沒有曹髦所想的那麼熱烈。

不知是曹髦的原因還是曹啟的原因,他們就這麼坐著,許久都沒有言語。

曹髦想要說些什麼,可是看到弟弟臉上的稚嫩,他又閉上了嘴。

「往後,你就暫且留在皇宮吧,你年紀還小,我給你找幾個玩伴和老師,你可以先在洛陽內讀書學習。」

曹啟並不理解兄長為什麼要讓自己留下來,但是,他在東海過的並不開心。

每日都被盯著,連門都出不去,對一個活潑好動的少年人來說,那樣的生活當真是生不如死。

曹啟聽到兄長的話,甚至都沒有去問可不可以出去,他聽到「幾個玩伴」的時候,就變得有些激動了。

他在東海國沒有朋友,也沒有老師,負責教他的是防輔令,整日板著臉,除卻書籍上的東西,不肯與他多說其他的東西。

這樣的生活,他已經過夠了。

「陛下所言當真?!」

曹髦不好氣的說道:「還能騙你不成?!」

「你要好好學習,再不濟也得能學到七步能成詩的地步吧?」

曹啟頓時惶恐,再次朝著曹髦俯身大拜,瑟瑟發抖。

曹髦沉默了片刻。

「勿要害怕,適才相戲耳。」

「且去安心讀書吧。」

曹啟被帶出了西堂。

曹髦獨自坐在堂內,眼神打量著周圍,看起來似乎有些空洞。

「陛下!!」

門外傳來了張華的聲音,這打破了堂內的寂靜。

曹髦抬起頭來,就看到張華笑著走進了殿內,手裡還持著一封文書。

「陛下,蜀國出了大事了!」

張華很是開心的將一篇文章遞給了曹髦。

「聽聞這是蜀中名士所寫的,已經在蜀國內鬧得沸沸揚揚,甚至都傳出蜀國了!」

「喚作《仇國論》……」

張華說出這個名字,曹髦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看來,上次的失敗,加劇了蜀國內部的矛盾啊,譙周這是提前一年將仇國論給寫了出來。

曹髦儘管知道內容,還是再次看起了這篇文章。

曹髦的嘴角不由得出現了一抹笑容。

這可是大殺器啊。

蜀國本土派的不滿終於宣洩了出來,這或許不能阻止姜維出征,但是這會讓蜀國內部加速分裂,往後矛盾將越來越大。

當矛盾積攢到了足夠的地步,投降派就會出現。

這對蜀人來說是災難,而對魏人來說,是天大的好消息。

曹髦收起了文書,感慨道:「當真是以文為刀啊。」

張華也是笑了起來,「此文一出,蜀國士氣定然受損,姜維本來就不是鄧將軍的對手,如今士氣若是低落,那就更加無法直面鄧將軍了。」

「原先蜀國跟吳國有聯合的趨勢,也因為孫峻的病逝而結束了,這孫綝根本就不願意跟蜀國聯手,他甚至想要派人要回原先送給蜀國的那些糧食,蜀國的使者來勸說他,孫綝告訴使者,蜀國若是想要糧食,得用城池來交換!」

張華此刻真的是愛死了孫綝這位「曹魏名將」。

說什麼毌丘儉才是對吳的第一猛將,這顯然是不對的,這孫綝才是大魏對付吳國的第一猛將啊。

先殺自己的猛將,再斷自己的盟友,乾的都是些讓魏國笑出聲來的聲音。

大吳有如此大將軍,何愁國家不滅亡呢?

曹髦此刻都覺得有些離譜。

難道孫峻臨死之前就沒有給孫綝吩咐好後來的事情嗎?

這廝做的都是什麼事啊?

曹爽跟他比起來那都是個英明神武的。

曹髦將仇國論放在了一旁,有些嚴肅的說道:「茂先啊,我看,這完成大一統的時日,是越來越近了。」

「蜀國和吳國內部都出了大問題。」

「紛亂已久的天下,終於要在我們的手裡結束了。」

張華的臉色也變得嚴肅了起來。

「陛下,是要準備動手了嗎?」

「還不到出兵的時候,不過,可以給他們添些柴,讓他們燒的更旺一些……茂先,朕準備重振校事,為朕耳目。」

「你覺得,朕身邊的眾人,誰可以擔任這件事呢?」

張華眯起了雙眼。

「臣以為,有一個人,倒是最適合來操辦這件事。」

「哦?何人?」

「黃門郎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