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錯了太多次

第二卷 寧為高貴鄉公死

「來人止步!」

華表只聽到一聲暴呵,嚇得他險些被手裡的果子所噎住。

華表吐掉嘴裡的果子,憤怒的拉開了車簾。

他這些時日里的心情非常不好,在這種天寒地凍的季節里,群臣都躲在家裡取暖休息,就他四處亂跑,遭受羞辱和恐嚇,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了洛陽,居然還有人敢呵斥自己的車隊?

乃公可是特么的天使啊!

當華表怒氣沖沖的走下馬車時,他卻看到了緊閉的城門,周圍那營帳和拒馬,城門外擺滿了各種防禦工事,數不清的甲士們駐守在四周,遠處還能看到騎士來回的奔波。

華表的怒氣頓時就消失了。

他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城門,心裡咯噔了一下。

當即就有一個小校上前,看了看手裡的諸驗傳,隨即行禮:「拜見華公。」

「請起……敢問這洛陽內可是出了什麼大事?」

「我們也不知曉,這是大將軍的命令。」

「還請華公暫且在此處休息,稍後會有人送來美酒佳肴。」

華表看了看周圍那些披堅執銳的甲士,當即選擇了從心,他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點著頭。

「好,好,那我便去等著。」

那小校解釋道:「華公,我們現在就去稟告征西將軍,您很快就能進去,不必擔心。」

華表點了點頭,重新回到了車上。

他不知道這洛陽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看這城門的動靜,這事定然是小不了。

自己這段時日里一直都在埋頭趕路,到底錯過了什麼啊?

華表就在這裡等待了起來,就在他等待了一段時日之後,忽然有一人的聲音傳了進來。

華表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趕忙跳下了馬車。

有一個年輕人就站在不遠處,披著甲,領著一群士卒,正在大聲叫嚷著什麼。

「長駿??你怎麼會在這裡?!」

華表嚇了一跳。

那年輕人儼然就是他的兒子,華廙。

在自己離開洛陽的時候,自己的兒子還不曾出仕,還在家裡養望,怎麼自己這一回來,兒子都已經披上甲了?

華廙趕忙朝著華表附身行禮。

「父親!」

「我兒,這是怎麼回事啊?」

「父親且與我回去,等回了府內,我自會解釋!」

華廙大聲的說著,隨即拉著華表就要走,可方才那個小校卻擋在了他們的面前,憤怒的說道:「大將軍有令!誰敢闖城門,殺無赦!」

華表渾身哆嗦,轉身就要走,卻被兒子死死拉住。

華廙冷哼了一聲,「我奉廟堂之令,迎接父親進入洛陽,你安敢阻攔?!」

華表此刻雙腿直哆嗦,人都差點癱坐在地上了。

聽到兒子的質問,他的臉色更是慘白,只覺得自己的三族都在笑著跟自己揮手致意。

「華廙!不可胡說!」

他趕忙訓斥自家兒子。

華廙看了一眼華表,低聲說道:「父親勿要理會,且聽我的,進城之後,自會跟您解釋。」

他說完,再次看向了遠處的小校,「我現在就要進去,若是你敢阻攔,就休要怪我無禮!」

他拉著華表就往城門走,那人焦急的說道:「這事得大將軍應允……」

雙方的甲士開始對峙,可華廙根本不慣著對方,遠處隱約有騎士飛奔而過,就在眾人的包圍中,華廙一路帶著父親來到了城門口,當即就有人開了門,父子兩人直接進了洛陽城。

華表看著那些留在後方,滿臉怒容的甲士們,又看了看身邊的兒子。

這一切在他看來都是那麼的驚悚,那麼的詭異。

自家兒子居然硬抗大將軍之令?甚至還成功了??

華廙帶著父親上了車,坐在車內,他方才認真的說道:「父親,您勿要擔心。」

「洛陽已經變了天,您不能再去見大將軍,否則會出大事,我現在帶著您去拜見我丈人。」

華廙的丈人是盧毓。

盧毓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小女兒嫁給了華表的兒子為妻,盧毓對這個女婿非常的看重。

在這個時代,世家大族挑選女婿還是挺嚴格的,畢竟他們無法決定自己的兒子是否有能力,但是可以決定自己的女婿是否有能力。

盧毓為了讓他養望,一直都不曾讓他出仕,他都快三十歲了,卻還是白身。

華表再次問道:「這裡到底出了什麼事??」

華廙這才將這些時日里所發生的事情詳細的告知給了自己的父親。

華表的瞳孔不由得放大。

他不明白,怎麼自己這一去一回,司馬家就失了勢,盧毓成為了尚書台的領袖,太后成為了天下共主,等一下,讓我緩緩。

「父親……父親?您怎麼了?」

華廙看著獃滯的華表,擔憂的問道。

華表卻緩緩看向了兒子,開口問道:「所以,司馬師徹底失了勢,太后崛起了?」

「對。」

「啪~~~」

華表對著自己的臉就來了一下。

華廙都驚呆了,他趕忙抓住父親的手,「父親,您這是做什麼?」

華表欲哭無淚,「我前往淮南的時候,毌丘儉想要拉攏我,說想讓我幫助他對付司馬師,事成之後,他會上奏太后,宣告我的功勞。」

華廙眼前一亮,「這是好事啊,朝中諸公如今都想要拉攏鎮東大將軍,大將軍失勢之後,就以他的淮南精銳最為強壯,據說太后還有意在車騎將軍逝世之後以他為車騎將軍呢!」

「可我拒絕了啊!!」

華表絕望的抬起頭來,「我說自己不想參與這些事情,拒絕了他!!」

「老夫以為司馬師定能輕鬆戰勝毌丘儉的!!怎會如此啊?!」

華廙皺了皺眉頭,「父親,無礙,就算沒有毌丘儉,我們還有我丈人,如今他是群臣領袖……」

華表沉默了片刻,方才說道:「這件事跟你丈人沒有多少關係。」

「嗯??父親這是什麼意思??」

「就你方才說的那些改革,我很早就聽說過,在盧毓都不知道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啊??」

「是誰告知父親的?」

華表緩緩抬起頭來,眼裡再次浮現出了那個自信的稚嫩面孔。

「我已經選錯了很多次,這次不能再選錯了。」

「停車!」

華廙很是驚愕,「父親,您這是要做什麼啊?」

華表看著兒子,繼續說道:「你只管前往盧公府邸,就說你沒能勸住我。」

「你放心吧,我不是要去大將軍府。」

「我要去皇宮。」

「我乃是奉廟堂之令而前往淮南的,如今回到廟堂,難道不該向陛下稟告嗎?!」

華表嚴肅的說道。

那一刻,華廙頓時明白了什麼,他喃喃道:「是陛下……王太常……」

很多事情此刻瞬間在華廙的腦海里連成了線,他終於想通了。

可此刻的華表卻已經下了車,領著自己的人,匆匆朝著皇宮的方向趕去。

華廙看著父親遠去的背影,心裡卻難以平靜。

「陛下……了不起啊。」

他隨即趕忙令人繼續朝著盧毓的府邸趕去,他作為盧毓的女婿,跟盧毓的綁定實在是太深了,根本沒有辦法另投別家,父親前往皇宮的事情,還是得及時告知丈人的。

……

「陛下!侍中華表求見!」

張華開口說道。

曹髦一愣,「華公?他不是去了淮南嗎?讓他進來吧。」

很快,華表就低著頭走進了堂內。

「臣華表拜見陛下!」

華表畢恭畢敬的朝著曹髦行了禮,這讓曹髦都有些意外。

這是盧毓又有什麼想法了嗎?居然派自己的姻親來找自己?

「華公!請起!快請起!」

曹髦趕忙扶起了他,笑著請他坐在了身邊。

華表卻還是低著頭。

「不知華公此番前來,是有什麼事啊?」

「陛下,臣受您的命令前往淮南,召鎮東大將軍前來廟堂擔任太尉,鎮東大將軍言:外有吳賊,內有叛賊,無法抽身,因此拒絕。」

曹髦點點頭,「哦……」

他看著華表,等著華表繼續下文,華表卻沒有再說下去。

「您……是來給朕稟告這件事的?」

「正是如此。」

華表抬起頭來,認真的說道:「陛下,臣今日返回洛陽,尚且不曾去見別人,我兒子將我接到了城內,告知了城內所發生的事情。」

「無論朝中是如何的動亂,臣都要以陛下為主,全力輔佐陛下,為了陛下的偉業,臣甘願赴湯蹈火……」

華表直接表達了自己的效忠。

堂內的眾人都驚呆了。

華表可不是什麼小人物,雖然官爵不高,可他父親是華歆啊,平原華氏,赫赫有名。

這位大概是頭一個向皇帝表示效忠的廟堂大臣了。

像王祥等人,他們的效忠對象乃是太后。

曹髦沉默了許久,方才問道:「朕能知道,華公為什麼要最先來見朕嗎?」

華表抬起頭來,如實說道:「臣在元城的時候,就曾聽陛下說起當今的一些事情,今日從兒子口中得知,臣心裡很是震撼,陛下以這般年紀,孤身一人,就能完成當日的想法……」

「往後陛下不會再被限制,身邊定然也會有賢才聚集,等到陛下成年之時,何事不能成?!」

「臣願意輔佐陛下成就大事,以功進爵!!」

「哈哈哈哈,好!好!」

「待成就大業,供廟諸臣,定有公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