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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撒旦之子 李裕安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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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房的上門女婿和四房的小雜種掐上了。

準確的說, 是李裕安被摁在地上,譚之右喘著粗氣,面色猙獰, 看來他真的自卑極了, 一點也受不了別人說他血統上的問題。其實李裕安不該說的, 但他還是說了, 不是為了譚冰宜,是因為譚冰宜。她助長了他太多的氣焰, 李裕安像是她養的一隻貓, 無論他犯什麼錯,或者即將犯錯, 她都知道,並且縱容地默許了他。李裕安也不能太慫, 他還代表著妻子的顏面。

有些仗, 必須打,不打不行的。

如此, 李裕安也反揪住譚之右的領口, 儘管有些吃力, 但是他不服輸。周圍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攔, 全都在看熱鬧, 李裕安挨了好幾拳, 腦子都是暈乎乎的,但就是死拽著他,不鬆手。

直到——

「譚之右, 你在做什麼?!」

樓梯口傳來譚冰宜的怒喝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看到譚冰宜站在最前方,在她身後是一些更冷漠、更異樣的目光。這些能上樓的人才是譚氏的權力核心, 餐桌之上的享用者,他們每個人身上都裹挾著莫大的威壓,譚冰宜無疑是其中最年輕、最耀眼的存在,她讓所有人都只是一道陪襯。

李裕安是個俗人,他不懂他的妻子對這群人來說意味著什麼,他是個糙人,只知道譚冰宜從台階上走下來的兩步,是他一輩子也學不會的。人總不能去撰寫那些自己觸不可及的東西,那是一片空白的區域,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的妻子很強大,即便是他,也需要仰望著她。

譚冰宜微微眯起淺褐色的眼珠,就像蛇吐出了信子,嘶嘶的寒意,從譚之右的天靈蓋灌下去,有一種說法叫打生樁,就是用冰冷稀稠的水泥……不,太可怕了,別產生那些恐怖驚悚的聯想了!李裕安吞咽了一口唾沫,隨即,感受到譚之右在劇烈地顫抖。

從頭、到肩膀,再到小腿肚子,所有被她注視過的地方,就被抽離了力氣。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少年一下子慫了下去。他哥哥譚之左趕緊來打圓場,一邊斥責譚之右的冒犯,一邊向倒在地上的李裕安賠罪。他伸出手,要去拉李裕安,可李裕安不為所動,一把拍開了對方的手。

譚冰宜緩步走到他身側,將他扶起。

李裕安默默地退到她的身後。

他的戲份到此結束了,接下來輪到譚冰宜。放心地把舞台交給他傲慢的妻子,並且全神貫注地欣賞吧,譚冰宜是永遠不會叫人失望的。果然,下一秒,她憤怒地盯著譚之右,冷笑道:

「你就是這麼對我們大房的人?」

譚之右哆哆嗦嗦地道:「我只是……和他開玩笑……」

「你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嗎?」譚冰宜說,然後攥住李裕安冰冷的手,把他往前帶了帶,讓所有人看清楚他被打得腫起來的左臉,眼眶上磨破的皮膚還滲著慘紅,嘴角忍著一灘鮮艷的血漬。

他的膚色過於蒼白,一塵不染,有東西沾在上面就格外明顯。所有人都看到李裕安有多慘,多麼柔弱,多麼無助,他就像一隻孱弱的小綿羊倒在地上,只有譚之右知道,他當時拽他的力道有多麼誇張,簡直要把他絞死在那兒,但是旁觀的人不懂,只知道他對李裕安動拳腳。

該死的,他被這個表子暗算了!

譚之右滿臉通紅,而譚冰宜步步逼近,

「你瞧,你把我的丈夫打成什麼樣子?」

「我……我……」譚之右胡亂地爭辯,「本來就是他的錯!他罵我是雜種,是你老公惹我在先!」

譚冰宜納罕地看了一眼李裕安,「你說了嗎?」

李裕安搖頭,「我不是那樣的人。」

「對啊,」譚冰宜理所當然的,「我丈夫不是那樣的人,你冤枉別人還有點道理,但他可是從來不與人交惡啊,李裕安這個人很善良的,別說我了,我身邊任何人都沒聽他罵過一句髒話。」

「啊,雜種,這真是一個可怕的詞,」譚冰宜憐惜地捂住了李裕安的耳朵,「親愛的,你可千萬不要聽,這畢竟不是什麼好詞。我有時候真怕這種人把你帶壞了,你那麼善良,連一隻螞蟻都不敢踩死……我們以後都不要和這個人往來了,動手打人不說,還滿嘴謊話,簡直離譜!」

李裕安受不了她如此浮誇的演技,所以,只是乖巧地低下頭去,任憑她發揮。譚冰宜又楚楚可憐地朝周圍的人道:「我也覺得很奇怪啊,剛才我還和譚之右他哥說,我最近在和丈夫備孕的相關事宜,啊,這種家事我本來是不打算外揚的,但我們家裕安的身體實在是太差了嘛,結果現在又被打成這樣,這可怎麼辦啊……還是說,他們四房就這麼不願意別的房有子嗣?」

譚冰宜說完,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向樓梯最上方的主事人,老人家拄著拐杖,還掛著吊瓶,也難為他將死之人還要處理這些家族紛爭。一旦涉及了子嗣,就不是可以輕易揭過的小事。

譚冰宜存心把事情鬧大,明眼人都知道。

譚老爺子說:「……四房的男人,自己去祠堂領罰。」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一樣的道理。譚之左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去,他狠狠地剜了這個沒用的弟弟一眼,拎著他的後頸,往祠堂去。路過譚冰宜,她卻伸出手攔住了兩人,「……慢著。」

譚之左狠戾地朝她看去,「還有何貴幹?」

「你弟弟傷了我的丈夫,還沒有朝他道歉。」

譚之右氣笑了:「你們大房就這麼點氣度?」

「和氣度沒關係,和規矩有關係。」譚冰宜直勾勾盯著他,話卻不是說給他聽的,「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我們譚氏一族昌盛到如今,就是因為規矩立得穩,四叔,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譚之左的額角崩出兩根青筋。譚之右更是氣急敗壞地上前一步,可最後,又被哥哥拉住了,對方使了個眼色,他只能憋屈地深吸一口氣,隨後,強迫地擠出來笑臉,走到李裕安面前。

「對不起,這次是我不對。」

李裕安說:「……下不為例。」

說完,感覺自己大腦里的每一根神經都可恥地顫抖起來,啊,這幅欠揍的樣子,他保證他和四房的兩個男人已經結仇了,這也是譚冰宜的計謀嗎?切斷每一根可能和他連上的關係線,現在李裕安就敢肯定,再也沒有一個人敢來拉攏他了,人人都知道他是譚冰宜的一條走狗。

嘶,哈,這感覺真怪。

但也不錯。

但是,下不為例,這麼說確實太狂了,李裕安能聽到譚冰宜輕不可聞的笑聲,肯定的,她也覺得他不自量力,那又有什麼關係?打狗還看主人呢,譚冰宜會給他撐腰的,剛才她就護著他了,雖然那和愛沒什麼關係,李裕安不會自作多情,他沒有覺得她霸氣護夫的樣子很帥。

……才沒有呢。

不同於李裕安這小嬌夫的心神蕩漾,往祠堂的路上,氣氛格外壓抑。譚之左走在前側,聽到譚之右不時暗罵一聲,也是煩躁地要命,最後終於忍無可忍,回頭訓他:「成事不足的東西!」

譚之右也不樂意了,剛受了窩囊氣呢,「這不都是你指使的嗎?我完全是被你當槍使了好嗎?」

「我看你根本就是一條蠢貨!你還是沒搞明白!你丟臉不也是我們四房丟臉嗎?這時候還在搞個人主義,白痴,傻瓜,蠢得能進博物館了!剛才就該把你擺進大廳最顯眼的那個展櫃里!」

「那我……我不是也沒想到嘛……」

「沒想到什麼?」

「沒想到那個李裕安對她那麼死心塌地……」

「什麼死心塌地?」譚之左抿了一根煙,抖出一個冷笑,「是你太小瞧人家李裕安了,哪有男人會對女人死心塌地啊?他只不過是不想站在我們這一邊,不代表他以後不會被別的人拉攏!」

「那他要站在誰那一邊?」

「這又誰知道呢?」譚之左很快從失敗中走了出來,「一個攀附上有錢人的男人,他的本事可比你想的要大,你以為爬上龍床是那麼簡單的事?爬上譚冰宜的床,更是難上加難,這麼多年來除了她那兩個發小,也沒有別人,這個李裕安還是半路殺出來的,可想而知他有多聰明。」

「我看他完全是個賤貨!他還說我是雜種!」

「他真說了嗎?」譚之左低聲問。

譚之右氣得肺都要炸了:「哥!怎麼連你也不信我啊!他真的說了!不然我這麼生氣幹嘛啊?你是不知道他說話有多難聽,他說我們倆的爹都不知道在精子庫里的哪一層,他那賤嘴,我真想給他撕爛了,結果一被老爺子看到就裝楚楚可憐的樣子,那譚冰宜還維護他,真操了!」

譚之左喃喃:「那他還真有點本事……」

休息室里,譚冰宜在給李裕安上藥。

「嘶。」李裕安感覺到痛,躲了躲。

譚冰宜瞥了一眼他蹙起的眉頭,不動聲色地抿了抿唇,塗抹的動作輕了一些。她的心情倒是相當愉悅,老公被打了,還在這兒哼著歌,李裕安實在綳不住了:「我被打了你就這樣高興?」

「我不高興啊,」譚冰宜解釋,「我的心痛得都要滴血了,竟然打在你的臉上,真是殺千刀的。」

「……只是因為打在我的臉上?」

「那不然呢?」譚冰宜的目光揉搓著他滲血的嘴唇,「還有這張小騷嘴,真是的,我最喜歡了,無論怎麼用都能逗我開心,現在竟然給打成這樣,哎呀,真叫我生氣,我都氣得想法人了。」

李裕安羞得要死:「夠了,別說了!」

譚冰宜斂眉,見好就收。

給李裕安上完葯,譚冰宜坐在他的身邊,半依著沙發,神色慵懶。李裕安問剛才上樓開的會說了什麼,原以為她不會全盤托出,但她說的很詳盡,遺囑上寫了一些獨立置業的問題,是二房和四房的訴求,大房和三房則不支持拆分家族基業,最後提出了一個頗為折中的方案,各方獨立持有了具體的資產,又拿出一些家族藏品來安撫躁動的方頭,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李裕安說:「四房肯定想撇出去。」

「關鍵就是沒那麼容易,譚之左和譚之右都不是正統的血脈,只能寄希望於譚之左的兒子們。一個剛上小學,一個還沒誕下,如果能拖到其中一個孩子有話語權,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可老爺子貌似撐不了那麼久。」

「所以他們很著急。」譚冰宜平靜地道,「人很著急,就會做出蠢事,拉幫結派,到處找機會。」

「我不會幫別人來害你的。」李裕安說。

「你不會嗎?」譚冰宜不置可否。

「喂,我不會的,」李裕安疑心她真的猜忌到他頭上,真是的,跟四房那兩個臭男人掰扯又不是他的本意,他也是被脅迫的,「你該不會真的信不過我吧?不是,我都跟你跟到這個份上了!」

「你也沒有跟了我很久吧。」

「開什麼玩笑?!我從十七歲就跟了你!!」

這話一撂出來,李裕安自己都愣住了,而譚冰宜卻笑出了聲,摸了摸他的腦袋,小聲地說:

「寶貝,我知道呢。」

……蠢弊了。

李裕安困擾地捂住了臉。

他的心臟砰砰直跳,真不舒服。

怎麼辦?

他處理不好。

為了緩和丈夫難得羞澀的情緒,當然,並非難得,譚冰宜轉了兩下指間的婚戒,攤開手指,盯著上面璀璨生輝的寶石,「我五歲時就對譚之左印象深刻了,你想聽聽我和他的故事嗎?」

「什麼故事?」李裕安問。

「那時候我很小,他比我大四歲,跟著他家裡人來的,那時候譚之右還沒有降生。他和我一起玩耍,我們在我家花園的池塘邊玩耍,他突然告訴我,池子底下有驚喜,讓我下去找一找。」

「但是,」譚冰宜抬眸,「我那時候才五歲啊……」

李裕安聽著就覺得很恐怖,「那你下去了嗎?」

「當然沒有,池子看起來很淺,但其實很深的,那時候的我不知道,但是,我也沒有下去。」

「所以他沒有得逞?」

「他得逞了。」譚冰宜睜著漂亮的眼睛,獃滯地望著天花板,「他得逞了,我不下去,他還是把我推了下去。但是我順手把他也拽了下去,他會游泳,想往上爬,我就一直一直拽著他……」

「最後他沒辦法,只能把我救上去了。」

李裕安頭皮發麻。竟然還有這樣的事。

譚冰宜說起這些,就像前塵往事,上輩子的事,就像有一個五歲的譚冰宜已經溺死在水底,拖拽著長長的水草,用濕漉漉的髮絲、臉頰和聲音闡述出來。李裕安意識到沒這麼簡單,他以為譚冰宜的襁褓是柔軟的、乾燥的、幸福的,他現在就知道了,她的生活一直挺兇險的。

他不是為譚冰宜開脫,她做的有些事是挺過分的,常人不能忍,但她也很可憐……他憑什麼去可憐她?李裕安自己都夠慘了。他別過頭去,但是心臟卻忍不住地哽咽,她還在說下去,她說:「每次他來我家裡,我都感到心驚膽戰,那時候我還小,畢竟還小,他想把一些危險的事物扼殺在搖籃里,也很正常,換做是我,我也會這麼做。這才是我對他印象深刻的原因。」

李裕安說:「你也會把他推下去?」

「我沒有。我如果做了,他不會出現在這裡,不會出現在你面前。我真的後悔我沒有那樣做。」

「你……」李裕安的鼻尖直冒汗,「最好還是不要那麼做,因為殺人犯法,你也沒辦法洗得脫。」

「我知道啊,但是我受不了。」譚冰宜說,「我受不了,我真後悔,如果我是他的媽媽就好了。」

這是什麼道理?

李裕安疑惑地看向她。

「看到他,我覺得真礙眼,想穿越到他很小的時候,穿到他媽媽身上,把他抱到樓頂上摔死。」

「如果能變成他的媽媽,或許就能殺死他,還不用負任何責任,可惜我不是他的媽媽。如果我是他的妻子,就在肚子里種下惡魔的種子,生出一個怪胎,把他嚇死,可我不是他的妻子。」

「我不是他的任何人,任何東西,所以我真的感到很遺憾,」她眼睛也不眨一下,說著讓人匪夷所思的話,「我如果是他的腸子,就狠狠地絞起來,絞到他嘔吐,絞到他發瘋;我如果是他的心臟,就把自己倒過來生長,把腳底的血液輸送下去,把頭頂的血液輸送上去;我如果是他的幾把,就把自己折起來,左邊的擰到右邊去,右邊的擰到左邊來,讓他這輩子都這樣活。」

李裕安驚恐萬分地瞧著她。

「所以,珍惜他睡過的每一個安穩覺吧,」

譚冰宜嘆息著說。

「我不會輕易把他放過。」

啪嗒。

一滴冷汗從李裕安的鼻尖落下來。

流過了蜿蜒的下頜,靜悄悄的,鑽進他的衣領。

像是一道蛇,躲進了他的胸腔之中。

他意識到譚冰宜絕對不是一個正常人,一個正常的人是想不到這麼多的地獄點子的,但是,這只是譚冰宜的臨場發揮。妻子的話令人髮指,但她真的能做到,恐怖的就是別人只是說說而已,而譚冰宜是真的會做給你看的!李裕安儘管不算善良,但是,他遠遠沒有那麼邪惡。

他的妻子太惡劣了。

他現在才開始害怕了嗎?

奇怪,李裕安的腦子亂懵懵的,心靈深處,另一道聲音在問他,她是只對他一個人惡劣嗎?

她是只在某一個時期惡劣嗎?

她的惡劣,他是第一天體會嗎?

他不是早就清楚了么?

去她的世界吧,去危險的世界,去行差踏錯一步就會跌入萬丈深淵的世界,去走鋼絲,去在刀尖上踩美麗的舞蹈,濺血的舞蹈,那很有意思,有趣是最重要的。李裕安如果想要安穩的人生,他一開始就不會去嗅聞譚冰宜的槍管子。事實就是當那把獵槍真的拉了栓,他渾身的血液也興奮地戰慄了,他又怕又喜啊,他迫不及待了,跟著她去狩獵,去追隨鮮血的迷蹤,把一個又一個的戰利品納入囊中,那太酷了不是嗎?儘管有朝一日她的槍口也許會對準他。

狐狸不在乎。

狐狸只希望有趣。

所以狐狸追隨了撒旦。

……

經常聽到有人說,我保證誰是個天使。

李裕安可以保證妻子是個惡魔。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