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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好事成雙 他愛有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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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我討厭她,但是,她的身上確實有可取之處。人們總說,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只是因為有一個好平台,感慨自己時運不濟,生不如人,如果換做是自己的話,一定可以做得更好。譚冰宜就是為了打破這種詭論而存在的,她就是為了讓別人知道——我可以,而你不行。】

——日記一則

優雅、綿長的大提琴奏。

改編過後的愛樂之城主題曲《city of stars》響徹在整個會堂內,燈光獨自照向台上的少年,雪白的光暈覆蓋住他單薄而挺拔的肩頭,就像落了一場雪。冬季,白襯衣,溫暖的壁爐光,讓人們想起那些愛人相伴的好日子,城市中最燦爛的那一抹星光,這些,都在骨節分明的手指與琴弦之間流淌。周之傾垂著銀灰色的星眸,以結束語:「To my beloved in the snow.」

(敬我在冰雪中的愛人)

話語落下,愛的咒語生效了,解讀就開始了,「我的天吶,這和當眾表白有什麼區別?冰雪,這不說的就是譚冰宜嗎?果然還是學神會玩啊,告白都告得這麼高雅,這麼隱晦,簡直了!」

少男們紛紛感慨這樣的舉動太悶騷,但是夠浪漫,少女們則心想,何時能出現一個這樣溫柔以待自己的翩翩公子?場內竊竊私語,有一定轟動造成。譚冰宜的臉上有一絲困擾的笑意。

李裕安用餘光觀察著她。

坐在他身旁的,譚冰宜,就是我們愛舍的國王,本場的風雲人物。很遺憾,最後入場的來賓只能坐到最後兩排的空位上,李裕安是非常情願的,但譚冰宜覺得都是自己強拉著他做事,才搶不到一個好的座位,於是為了補償他(李裕安根本不需要!),強行把他拉到自己身旁預留的位置,也就是第二排的正中心。這裡確實是個絕佳的觀影位,只是,未免太高調了。

實在是……太高調了。

李裕安的額頭緩緩淌下一滴冷汗,四面八方的目光聚過來,雖然主角不是他,而是身旁正襟危坐的會長大人,但他作為大人物身邊一個毫不起眼的配角,也會倍感壓力。李裕安明白了自己永遠不可能成為主角的原因,也明白了譚冰宜必定是主角的原因,她完美得就像是作者文中最鋒利的筆觸,像是一個虛構的存在,有時他真的會疑心,譚冰宜的存在是真實的嗎?

真真切切,此刻用右手撐著腦袋的譚冰宜,在結束時,對著周之傾的謝幕而鼓掌的譚冰宜。她是否真的存在?或者僅僅是李裕安在愛舍的重壓之下被逼瘋了,而衍生出的一個幻影呢?

譚冰宜提醒他:「記得鼓掌。」

李裕安後知後覺地鼓起了響亮的掌,他有些獃滯,掌聲落後於眾人而結束,這也讓一些不明所以的人頻頻望向他。他失態了,尷尬地放下拍得通紅的雙手,譚冰宜更感興趣地看著他。

「你感到不自在了嗎?」

猜對了,會長大人,不過我可沒什麼能獎勵你的。李裕安發自真心:「我申請換到最後一排,我覺得這個位置不屬於我,非常膈應,想必坐在這裡,我是無法發自真心地欣賞節目的。」

「那你就一直坐在這兒吧,」譚冰宜說,「我也沒指望你能發自真心地欣賞節目,因為,沒有什麼好欣賞的。是你坐在我身邊,而不是身後那兩個蠢蠢欲動的學弟,這樣能少出很多事端。」

……原來如此。

李裕安也成擋箭牌了。

是有這樣幼稚的事,李裕安也偶然聽聞,高一有兩個高調的紈絝子弟在追求譚冰宜,花錢把她的聯繫方式搞到手,時不時騷擾兩句,如果譚冰宜回了他們,就欣喜若狂地大肆宣揚。這真行,真不是孬種,李裕安對他們敬佩更多,也就是現在蕭呈和周之傾都學業繁忙,譚冰宜又分身乏術,不然這兩人的結局好不到哪去。他們是掐著會場一開放的時間就進了場,佔到第三排的絕佳位置,誓要一睹女神芳澤,同時還打扮得很騷包,希望能給女神留下好印象。

香水味也太重了。

這髮膠,把頭髮抓成銅牆鐵壁了都。

呃,而且長得也不三不四的。

李裕安不好評價,也輪不到他來評價,現在要他來當譚冰宜的擋箭牌,其實他也不願意的。但有什麼辦法呢?只能硬著頭皮坐在這兒了,直到周之傾返回了觀眾席,坐在他的右手邊,他才如釋重負,問是否換一下座位。周之傾說不用,兄弟,你用的,你真的很需要對不對?

周之傾說:「冰宜說,在公眾場合最好保持一定的社交距離,我也不想給她造成額外的負擔。」

李裕安說:「我也想保持一下社交距離。」

「你?」周之傾溫和地笑了笑,「你和她待在一起,沒關係的,不會有你們之間的緋聞傳出來。」

啊,該死的,這話說的李裕安好無語,他心裡生出一股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的煩躁。這倆兄弟竊竊私語太久了,譚冰宜提醒,請別出聲了,好的,年級第二和年級第九閉上嘴。

接下來,輪到話劇社上台表演了,李裕安早就看過蕭呈的舞台妝,劇目是《亂世佳人》,斯嘉麗為了塔拉莊園去探監白瑞德,與他虛與委蛇,只為得到三百美元的情節。可就在演到最精彩之處時,燈光驟然暗了下去,女主演還在說台詞,可沒有一絲光亮打在她的臉上了。

演出被迫暫停下來。

這是怎麼一回事?

「怎麼回事?」譚冰宜來到控燈室,裡面已經是一團亂麻,負責燈光的同學去哪兒了?旁邊有人回答,吃壞肚子了,再不去廁所就要拉到褲兜里了,一陣沉默後,「沒有其他懂燈光的人嗎?」

「有是有一個,高二技術部的女生,她還在上晚自習,已經找人去喊了,估計十分鐘能過來。」

「十分鐘。」譚冰宜重複一遍。

眉頭輕輕蹙起,臉色有些難看。

一時無人敢接話。

片刻後,有人提議:「要不安排別的表演項目先上吧?」

「但這話劇都演到一半了,實在是……」

譚冰宜抬手,說我試試吧,走到燈光控制台前,帶上專業的監聽設備開始調試。幾秒鐘後,舞台上的燈光重新亮起,隨即,是譚冰宜那道清潤而優雅的英腔,完美地續上了剛才演繹的情節,「在一片黑暗之中,斯嘉麗想起了塔拉莊園的一切,想到那一片她深愛的,願意為之付出生命的紅土地。瑞德啊,瑞德,我不會輕易地放棄,我會讓你看到,我烈火一般的決心!」

一道溫柔的燈光落在女主演的臉龐上。

她念出中斷的台詞:「我可以挨餓,可以受凍,但是——我們不能失去塔拉!我不能失去它!」

演出得以繼續。

真是一次及時的救場。

鬆了一口氣。不光是控燈室里的人都鬆了一口氣,舞台之上,舞台之下,無數人也為此鬆了一口氣,譚冰宜一直在控燈台前認真地忙碌著,直到原本的燈光師提著褲子,急匆匆地回來。謝天謝地,他感動地眼淚汪汪,會長你真是太全能了,咱們學校沒了你真的不行啊!

譚冰宜也沒說什麼,點了點頭,離開前又囑咐:「盡量避免再次發生這種情況。以後一次活動至少要調配兩名以上的燈光師,這次也不全是你的問題,我們組織部的人手調動也有缺陷。」

「嗚嗚,會長,你太美好了。」

「真不愧是譚冰宜啊。」

「應該說是,幸好出現的是譚冰宜啊。」

直到譚冰宜回到自己的座位,仍然有許多同學對她行注目禮,人們總是對她全身全心的信賴,是因為譚冰宜就是這樣一次又一次完美無暇地解決了問題,明明在所有到場的人之中,最亮眼的不是她,但是,今晚的成人禮結束後,想必令大多數人印象最深刻的還是譚冰宜。

俗話說,一個人最大的魅力,來自她解決事情的能力。在最關鍵的時候,人們第一時間想起的是她的名字,這就是一塊足夠份量的敲門磚了。李裕安捫心自問,除開那些對她的偏見,譚冰宜是一個怎樣的人,毫無疑問,他會崇拜她,正如在場的每一個人,大大方方讚美她。

她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無解的難題。

有人替他問了出來,是周之傾,他對譚冰宜問:「你為什麼會調控燈光?我不記得你學過。」

「我沒有學過,但是在綵排的時候看過燈光師的操作。」譚冰宜像是在說一件平常的事,「其實不是很難,因為都是提前寫好的程序,Cue表上都寫的很清楚,用那些推桿去控制就行了。」

「但你在這之前,並不知道舞台會出現意外。」

「我倒沒那麼大的神通能預料到,」她謙虛地笑了笑,「不過是邊看邊學,正好用上了而已。」

說得真輕巧。

李裕安終於發現,

天資是一件很殘忍的東西。

你有的,別人沒有,這只是一份專長,算不上天資。天資就是你沒有,他也沒有,世界上不可能有任何一個人有,就在你認為不可能有人擁有時,卻被現實狠狠地打了個響亮的耳光。

天資就是,當你面對譚冰宜的那一刻,就連厭惡她,都顯得那麼可笑。別開玩笑了,你嗎?討厭她?你算什麼東西?你也配討厭她嗎?撒一泡當鏡子照照自己,家裡沒鏡子總有尿吧?

「呵呵……」

李裕安意識到,

自己對譚冰宜那點微不足道的惡意,

真是,

蠢斃了。

-

這就是譚冰宜教給他的「第一課」。

她用自己的言傳身教,告訴他,你穿著合不合身的西服並不重要,甚至你的到場都不重要,人在短短的一生里,只需要一個搶眼的高光點,就足夠了。很多人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碌碌無為,譚冰宜在她的十八歲活成很多人一輩子都活不出的模樣,並且,以後還會繼續下去。

你很難站在這種人的身邊,倒不是說一定會被她踩在腳下,成為她的襯托。你根本沒有和她對比的資格,她坐在勞斯萊斯的車裡,你是從車窗邊略過去的景色,瞥一眼,就收回目光。

而譚冰宜的人生,她閃閃發光的命運,終究會像昂貴的車輪,無聲地碾過,繼續疾馳下去。

保送資格考試的成績公布了。

李裕安處於一個相當微妙的位置,第七名,已知第四名的同學拿到了國外頂尖高校的offer,無心參與競爭,但在他前面的還有六個人呢。周之傾是順位第二,他沒有放棄保送的打算。

「很抱歉,」他以真摯而為難的態度,「我和冰宜說好了的,會考同一所大學,保送資格也是我一直在爭取的。別灰心,裕安,我相信以你的成績,就算是高考,也能考到你理想的學校。」

李裕安艱澀地說:「……沒事。」

他完全是硬撐的,和理想的保送名額失之交臂,他想哭,好不好?人哪有什麼都不在乎的?那還是人嗎?那幾天李裕安失魂落魄的,但他還是要咬牙硬撐下去,直到譚冰宜找上了他。

「你打算放棄保送名額?」

李裕安不敢相信。

「嗯,」譚冰宜坐在自習室的咖啡廳里,睜著漂亮的眼睛,吮著插在冰美式里的吸管。她就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的李裕安,說,「對啊,我覺得放棄了反而比占著要好,反正我是這麼想的。」

李裕安不得不問,「為什麼?」

她這樣做,很難不讓人覺得,動機是他李裕安。譚冰宜直接承認了:「我是愛舍的年級第一啊,這三年來,沒有人比我做得更出彩了,我的履歷也很漂亮,國內任何一所高校對我來說都是免招直錄的,沒必要佔著這個名額不放,還不如給更有需要的人,」她頓住,「比如你。」

李裕安的心怦怦亂跳。

他突然機警起來,「該不會是耍的我吧?」

「啊,哈哈,哈哈哈!」譚冰宜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什麼呀,李裕安,你擅長搞這種冷幽默?」

李裕安只是呼吸急促地瞪著她!

「我失態了,抱歉,」她掩住唇,「朋友,我沒有耍你的必要,那也是我父親的母校,我們譚家已經為貴校捐了兩棟樓了,明年捐第三棟,就算我是個不學無術的人,也一定會被錄取的。」

李裕安的呼吸漸漸平復。

啊,他現在不恨有錢人了。

他愛有錢人。

真是,譚冰宜,我愛你了,行不行?

臨到頭了,李裕安才發現自己是多麼「愛慕虛榮」的一個人,這倒不是說他成為了金錢的舔狗,權力的奴隸。算了,他就是金錢的舔狗,權力的奴隸,他從前如此嫉富如仇,只是因為自己沒有被財富收買過,他如今知道為什麼小說里那些惡毒配角會為了反派而拋頭顱灑熱血了。

那不他爹的廢話嘛!

他都想給譚冰宜跪了。

男人膝下有黃金,此刻正是兌現時,男人再窮也不能賣,不能拋棄了尊嚴,但是此刻除外,現在譚冰宜就算提出要騎在他的脖子上漫步整個校園,想必李裕安也咬咬牙就從了她了。

「哈哈,你真有意思,李裕安,你真有意思,你剛才被嚇得臉都白了,我從沒見過你那樣呢,原來你也有在乎得要命的東西啊,說實話,你現在這樣,可比剛轉學過來的時候有趣多了。」

李裕安無心跟她爭辯了。

趕緊的,譚冰宜,快的,趁你現在還沒有反悔!直到看著譚冰宜簽下那張保送資格放棄單,李裕安才算是真正地鬆了口氣。他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仍然覺得,這一切就像夢一樣。

「加油,我一直很看好你。」

譚冰宜只留下了這麼一句話。

撒旦在敲門,說,我進來了,帶著滿滿的誠意,還有數不盡的金子。李裕安問撒旦要什麼,它發自真心地說,我只希望你好。李裕安就把自己的命賣給了撒旦,他下決心得如此之快,快到連自己都毛骨悚然,快到日後想起來,他很有可能會後悔,但那是日後的事了,誰要管那些遙遠的未來?李裕安不在乎,他就這麼恬不知恥,他要過每一天都美夢成真的好日子。

李裕安一看就是那種,上帝問他,我給你三十年的幸福生活,但是要減去你三十年的壽命,李裕安點頭就說好好好,世上竟然有這麼好的事,我去下輩子這樣的好事還要找我啊,他就是這種人,道貌岸然,厚顏無恥,兩面三刀,卑鄙齷齪,沒錯兒,這完全就是他李裕安啊!

好心態決定男人的一生。

李裕安完全看開了,他無所謂了,管別人在背後怎麼議論他,他反正是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他人性的弱點被譚冰宜看透了,那又何妨?他不高尚,不正直,正好成就了譚冰宜的美名。得知譚冰宜把名額「讓」給了李裕安,周之傾和蕭呈都覺得,嗯,這就是她能做出來的事,我們冰宜就是這麼一個善良的,不願意看到別人悶悶不樂的好孩子啊,小天使一樣。而那些道聽途說的人,添油加醋,大肆宣揚了此事,孔融讓梨亦有此理,靠一件小事成為了千古名人,今有譚冰宜拱手讓出保送名額,只為了讓寒門學子李裕安前途敞亮,這何不是一樁美談吶?

隨他們說去,譚冰宜該的,現在讓李裕安聽到任何誇讚譚冰宜的話,他的內心再也不會泛起一點波瀾了。他對譚冰宜的好印象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大概有三四個月之久,直到臨近了高考,大家討論起畢業之後的夏令營活動,那也是高中三年大家能在一起歡聚的最後時光。

深夜,蕭呈給他發消息:「也快畢業了,我得給譚冰宜一個正式的表白了,我的天吶,我已經迫不及待了!你說告白禮物是選車好,還是選房子好?幫我出出主意,兄弟,我自己一個人實在拿不準!」

李裕安忍著睡意,眯著困到睜不開的眼睛,指尖還在停屏幕上,突然,又來了一條新消息。

周之傾:我想在夏令營的時候和譚冰宜更進一步,你覺得如何?無論怎麼說,我心裡還是有點不安穩,總覺得蕭呈會不舒服,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和他說?

李裕安的心「咚」的一下,沉入谷底。

他以為這又是一場噩夢,或者他熬夜太久了,眼睛給看花了。他默默地放下手機,該睡了,見鬼了都。剛剛閉上眼睛,枕邊的手機一陣陣地傳來震動,提醒著李裕安,面對現實吧。

蕭呈:別睡了,快起來幫小爺我拿主意!

周之傾:明天見面的時候商量一下,好嗎?

他盯著那些文字出神,很久,久到他都快不認識其中的每個字了。李裕安坐在床頭,最後,像是沒招了,輕輕地苦笑一聲,抬手摁住自己的眼眶,心裡反反覆復地,念叨著,念叨著:

啊,譚冰宜。

我的譚冰宜啊。

我這該死的,讓人又愛又恨的譚冰宜。

李裕安深吸了一口氣。所以譚冰宜給他上的第二課,就是永遠不要相信一個惡魔,撒旦會披上人的皮囊,偽裝在人群之中,偶爾,還會釋放出人類才有的善意,這就是最恐怖的地方,上帝未必深諳人性,但是撒旦比你更了解你自己。這樣危險的傢伙,魔鬼,畜生,人渣……

別對她,掉以輕心。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