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全本

安遙還是決定第二天再過去。

一來,她今天人都在寢室了,也能跟著室友們一起收拾。二來,嚴慕舟剛從大學城附近回到住處,她也不想麻煩他或者司機再返回來接她。

翌日嚴慕舟去南城的子公司有工作,安遙從清早起床,就在雜亂無比的寢室里翻箱倒櫃。

就像秦可然她們說的那樣,原本各種行李物品都放在柜子里,總覺著沒太多東西。

但全部拿出來後,才發現一一整理、打包裝箱是個巨大的工程。

為了儘可能騰出空間,她們決定收一箱就往下送一箱,把那些大件、不值錢的行李先交給快遞小哥。

否則幾個大紙箱全堆在寢室地面,就已經佔據了幾乎所有空間。

安遙上上下下一整天,在三十五度的高溫天排隊等快遞小哥打單,到下午,已經是精疲力盡、蓬頭垢面。

傍晚嚴慕舟過來接她時,看到的就是她這副難民形象。

安遙當心快遞箱蹭臟衣服,找了一件最舊的穿在身上,頭髮也亂糟糟地綁著。

在快遞站貼完最後一張單子,轉頭,就看見嚴慕舟站在車旁邊。

安遙愣了下,重新綁著頭髮走過去:「你怎麼這麼快?」

她還準備上樓洗個澡,再重新換個衣服來著。

嚴慕舟倒沒覺得她這打扮有什麼問題的樣子,平常的語氣說:「給你發信息的時候已經在路上了。」

安遙:「…那我上去拿點洗漱用品,你稍等一下我?」

嚴慕舟:「也不用拿什麼,我那兒都有。」

安遙「哦」一聲,想了想,拉開車門,「那直接過去吧。」

畢竟剛確定關係,她還是有點點包袱在的。

不想這副形象一直被他盯著看。

嚴慕舟是自己開車,寢室樓區域人很多,車子以龜速移動到校門口,他問:「確定不需要人幫忙?」

安遙搖頭:「不用,其實重頭工作是收拾寢室里的東西,都是女孩兒,你讓人過去也不方便。再說,學校有規定男生不能進女寢樓的。」

嚴慕舟:「可以找個阿姨。」

安遙笑:「真的不用,雖然是有家長去幫忙的,但我們寢室四個人都是自己收拾,沒那麼嬌弱。」

她若是請個阿姨,室友們又要腦補霸總偶像劇橋段了。

一起平平淡淡生活了四年,她是真不好意思突然這麼高調。

嚴慕舟也沒再勉強。

-

這一路上,安遙起初是沒多緊張的。

因為嚴慕舟的表現跟平時一模一樣,就像是只接她出來吃頓飯似的,沒有因即將同住而有什麼特殊的舉動。

但安遙看著手邊的導航屏幕,臨近目的地的住宅區,她還是忐忑起來。

不論如何,這都是談戀愛之後第一次在同個屋檐下過夜。

嚴慕舟也不再是她的所謂哥哥、老闆、朋友,而是男朋友。

車子駛進住宅區,安遙的忐忑心情也達到了頂峰。

她不由在心裡感慨,戀愛真是一種神奇的關係,即使跟相同的人做相同的事情,添上這一層關係,也似乎能讓一切感受變得不同。

安遙沒來過嚴慕舟這套房子,看樣子他自己都不怎麼住。

從小區大門到地庫入口時,還一直看著導航。

「你什麼時候在南城買的房子?」安遙問。

其實之前她就有好奇過,但限於關係,也沒好意思問。

但現在不一樣,對男女朋友關係來說,這就屬於相當常規的問題。

嚴慕舟回憶了下,「應該是你讀大一那年。買了幾套做投資,後來都出手了,就留了這一套。」

安遙:「留下好像也一年都住不了幾次。」

嚴慕舟淡笑問:「怎麼,覺得我太鋪張浪費?」

安遙:「哪敢,無產階級隨口一說罷了,資本家當然是想留幾套就留幾套。」

嚴慕舟將車停進車位,說:「原本是打算,等你畢業之後如果有需求,就留給你的。」

安遙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還有這種打算。」

那幾年他們都基本沒有過聯繫。

她解開安全帶,將信將疑道:「你可不能揀好聽話忽悠我。」

嚴慕舟下車,睨她一眼:「我是那樣的人嗎?你前幾天不是還說,難得在我這聽到一句夸人的話。」

「給嚴雪馨也留了的,當然也會考慮到你這份。」

這麼一說,好像可信度就高了那麼點。

北陽余江公館,他那套多餘的房子是給了嚴雪馨。

安遙突然開始擔心,跟嚴慕舟待久了,她的金錢觀念怕是也會變。

尋常普通人奮鬥大半輩子也就為了套房子,她原本覺得自己手裡捏著兩個房本就已經夠超過的了。

但嚴慕舟這左一套右一套,跟分雞蛋似的。

「但我好像不用了。」安遙跟他進電梯間,一路上去。

「那就先放著,以後再說。」

嚴慕舟輸密碼開門,安遙第一眼看到室內,就感覺像個精裝修的樣板間。

新的能直接當公寓式酒店接待客人。

裝修風格和他余江公館的那套一樣,主體還是深色調的意式簡約風。

入戶處的地毯旁邊已經放好一雙女士拖鞋,明顯是新的。

嚴慕舟說:「你可能用到的東西昨晚都讓人準備好送過來了,在主卧房間里,我的衣物和日用品都挪去了次卧。可以先去看看,還有沒有缺的。」

次卧,主卧。

跟安遙所想一致,只是同住,並非同居。

才剛在一起幾天,她也不想那麼快的。

安遙應了聲「好」,換了鞋找到主卧。

房子大概二百平,卧室好像只有兩間,其餘房間被用作書房、影音室。

安遙走進去大致看了看,床單被子都已整齊鋪好,床上還放著兩套嶄新的睡衣,陽台有洗衣機和烘乾機,其餘洗護用品都在衛生間。

她準備出去,剛走回門口,迎面碰到嚴慕舟。

「還有需要的東西嗎?」他垂眼看著她問。

安遙挽了下耳發,搖頭:「沒了。」

嚴慕舟在原地沒動,須臾後淡笑了下,朝她微抬胳膊,「過來。」

安遙抬著頭和他對視兩秒。

這,是要她過去抱抱的意思嗎?

安遙輕抿唇,往前邁一步。

剛要抱上人,她忽然想起什麼的樣子,一個大步後撤。

嚴慕舟抬了下眉。

安遙說:「…我得先去洗澡。」

搬了一天行李,她渾身都黏糊糊的。

話畢,她又馬上意識到這個說法可能導致歧義。

成年情侶孤男寡女的在卧室里,她忽然來一句要先去洗澡…

很像是在暗示什麼。

於是兩秒後,安遙補充解釋:「單純的洗個澡,外面太熱了,我本來在學校就打算洗的,是你去太早了我才沒洗成。」

「嗯,我知道。」

嚴慕舟看著她,像是有點莫名她為什麼會解釋的樣子,正經的語氣問:「還有不單純的情況?」

「……」

好像越描越黑。

安遙被噎了下,不想暴露腦子裡那些七拐八彎的想法,輕咳一聲,說:「沒有,我要洗澡了,你先忙你的去。」

她轉身進浴室,關門。

-

洗完澡,換上洗好烘乾的睡衣,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安遙看了眼時間,在浴室的各個柜子、抽屜里找電吹風。

裡面霧氣瀰漫,沐浴液是嚴慕舟常用的那一款,現在不僅這個空間,連她身上都染上了那股清幽的雪松味。

安遙把每處都找了一遍,也沒發現電吹風的蹤影。

大概是沒有特意準備。

安遙只能披垂著濕發出次卧,去找嚴慕舟要。

快到客廳,就看到男人坐在沙發上,應該也洗過澡換了衣服,一雙長腿交疊,正在看筆記本電腦。

但他沒有換睡衣,而是穿了件白襯衫,袖口規整地捲起一截,隱約可見小臂的肌肉線條,看起來斯文又成熟。

安遙:「那個…」

嚴慕舟聞聲抬頭:「洗完了?怎麼不吹頭髮,屋裡空調溫度低,當心著涼。」

安遙說:「沒找到電吹風。」

嚴慕舟放下電腦起身,走向主衛。

安遙跟過去,見他從洗漱台抽屜里拿出電吹風,正要接,聽到他說:「我幫你。」

「啊。」

安遙愣了一秒,小聲說:「好。」

插上電,嚴慕舟站在她身後,修長的手輕撩起她的濕發。

安遙在面前的鏡子里就能看見,他微側著身,側臉輪廓在鏡前燈的映照下更加精緻。

電吹風一開,除了嗡嗡的運作聲之外,撲面而來都是她洗髮水的香味。

嚴慕舟沒有幫別人吹過頭髮,更沒有吹過這麼長的頭髮,動作很仔細輕柔,大概是怕熱風燙到她,電吹風離她的頭也很遠。

但以安遙的經驗,照這個吹法,估計十分鐘也幹不了。

倒是他的手掌在她髮絲間一下下划過,劃得她心裡也好像痒痒的。

「沒想到你還能這麼…體貼。」安遙輕聲地說。

嚴慕舟:「什麼?」

安遙又放大音量,重新說了一遍:「我說你好體貼——」

結果嚴慕舟在她剛出聲就把電吹風關了,這聲像是在吼,吼得整個空間都回蕩著她的聲音。

安遙:「……」

嚴慕舟笑了下,「這就體貼了?」

「是啊。」

幾天下來,安遙膽子也大了點,思索著說:「認識你這麼久,一直以為你是那種,特別直男的。」

擔心嚴慕舟聽不懂這個形容,她補充:「不是性取向方面的,是行為模式方面。」

嚴慕舟:「女朋友特權。」

「上次幫你洗頭髮,就想這樣了。」

安遙心裡又是一驚。

上次幫她洗頭髮?

那好像是春節的時候了,原來那時候他就已經對她…

安遙試探著問:「為什麼幫我洗頭髮之後,會再想幫我吹頭髮。難道你上輩子是Tony老師嗎。」

「當然,不止是吹頭髮。」

嚴慕舟在鏡子里看她一眼,「但你確定要在這種地點和時間,跟我討論這個問題?」

話畢,也沒給她討論的機會,再次打開電吹風。

-

如她所料,從主衛出去,已經是十多分鐘之後。

安遙自己吹頭髮都沒用過這麼久,感覺頭皮都被吹麻了。

但她又挺享受這難得的服務,一直沒有叫停。

回到客廳,安遙拿起手機,發現屏幕上有好幾條未讀消息提醒。

她坐在嚴慕舟旁邊的位置,點開查看。

都是方鈺發來的。

先是幾個社交軟體的帖子鏈接,最後是三段文字。

[遙遙,緊急情況!你記得之前跟你說的,那個展會上買你雕塑的收藏博主嗎。]

[前幾天我在工作室的號發北陽分店即將開業的消息,在筆記里大概介紹了一下你這個店長。]

[被那個博主看到了,然後他又發了一篇「國內潛力雕塑藝術家盤點」,他筆記封面用了我們工作室號里你的照片,結果就爆了!]

安遙點進那個博主的「盤點」筆記。

距離發出才短短三小時,居然已經有一千多贊和幾百條評論。

…這真是要爆的節奏。

之前方鈺要提前宣傳北陽分店,問她要過照片。在工作室的官方號里發她的照片和個人介紹,也是經過了她同意。

這照片還是大二時秦可然買了台相機,一時興起想學人像攝影,拿她當模特練手拍的。

安遙粗略划了一遍評論區。

博主在評論中還額外提了句她們即將開業的工作室,甚至把方鈺運營的官方號都艾特出來,幫她們引了一波流。

餘下基本都是誇她的,諸如年輕、有才、有靈氣、有創意、好漂亮、好美、仙女美術生妹妹、初戀臉云云。

安遙手滑點進去其中一個誇誇評論的主頁,看到裡面全是打籃球的視頻,好像是個男大學生。

嚴慕舟這時掃了眼她的手機,「這是誰。」

安遙剛才看消息和筆記太專註,被耳邊突然出現的這道聲音嚇了一跳。

嚴慕舟清淡地問:「你大學時候喜歡過的人?」

「…?」

安遙划出主頁,「什麼呀,陌生人而已,我就喜歡過你一個。」

話一出,她才後知後覺不好意思起來。

她是決定過要勇敢點,但沒想到原來她也能這麼直白。

當然,也離不開剛才的語境時機。

一轉頭,看見嚴慕舟也正看著她,眉眼間帶著笑意。

安遙有點臉熱,撥了下頭髮,馬上轉移話題,把手機遞過去:「你看,我好像要火了。」

嚴慕舟拿過來,也划了幾下。

方鈺此時也又發來一條消息,顯示在手機頂部橫幅:[如果你介意,我試試能不能聯繫博主,讓他把他筆記里你的照片刪了。]

「有信息。」嚴慕舟說。

安遙切過去看完,思索著說:「這樣好像也挺好的。現在藝術行業其實都流行做個人化的ip,這也算是白來的流量,不要白不要?」

嚴慕舟:「道理是沒錯。現在經濟情勢不好,消費普遍降級,藝術行業比以前更難做。但你要考慮好,網路上的宣傳效應是把雙刃劍,在增加曝光機會的同時,也容易導致輿論上的分歧,進而影響你的創作狀態。」

安遙想了想,「那就僅此一次吧,我本來也不想過度拿自己來做營銷。」

她回覆方鈺說,這次先不用刪了,但以後再宣傳時,還是盡量不要用她照片之類的,她以後也想把經營的重點放在作品本身上。

方鈺很快回覆:[沒問題。]

安遙切出聊天框,也沒再看剛才的那些帖子。

她放下手機,轉頭看向身邊的人。

嚴慕舟說:「你該睡了。明天不是還要去學校。」

「是該睡了。」

安遙站起身。

嚴慕舟也跟她一同往裡面卧室的方向走,「明早送你過去。」

主卧和客卧的位置在走廊的兩側,到拐角處,安遙先停住腳步,抬眸看他:「那我回房間了?」

嚴慕舟看她須臾,輕扯唇,抬臂把她攬進懷裡。

安遙額頭抵在他胸口,胳膊也小心翼翼地環住他的腰,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嘴角也揚了起來,露出心滿意足的笑。

她就知道,就算不睡同一個房間,也總得有些晚安貼貼、晚安吻之類的環節。

半晌,嚴慕舟鬆開她,低頭在她額頭上蜻蜓點水般碰了下,嗓音偏低:「回吧,明早我叫你。」

安遙攥著袖角,躊躇幾秒,還是鼓起勇氣試探著問:「…就這樣嗎。」

聲音很小,對嚴慕舟而言,像片羽毛似的在他耳邊撩撥。

他輕沉出一口氣,目光在她清澈的眼眸中停了須臾,手掌托在她的後腦,吻住她的唇。

清淡的薄荷味在女孩的唇齒間蔓延開,她閉上眼,這次記得要換氣呼吸。

只是,不多時,正當他呼吸逐漸凌亂,讓她剛感受到更深一層的被掠奪感時,他就停下,最後警告似的輕咬了下她的唇瓣,而後後退一步,垂眼靜看著她。

安遙睜眼時,只看到他眸色已經比剛才深了許多。

「回屋了。」

她聽到嚴慕舟嗓音低沉地說:「除非你是今晚不打算睡,否則,別再考驗我僅存不多的自控力。」

初次談戀愛的安遙還並不知道,在欲/望方面,男人跟女人的滿足方式許多時候並不一樣。

她目前的想法僅限於親親抱抱,但這對男人來說,這連開胃前菜都不一定算得上。

尤其是眼前這個清心寡欲近三十年,但身體功能一切正常的成年男人。

安遙眨了眨眼,全當他是玩笑式的威脅,愉快的語氣道了聲「晚安」,轉身拐進房間,關門。

身後走廊處,嚴慕舟看著那扇房間門,些許無奈的表情,回主卧後,再一次進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