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遙猜測可能是發生了什麼緊急的事,但實在想不到具體會是什麼。
剛才電話里,嚴慕舟的語氣聽起來挺嚴肅的,甚至可以說挺凝重的。
她只能坐在方鈺的車裡等人先過來。
方鈺是特意陪她的,就兩個人待在狹小的空間里,必定是要聊些什麼話題。
上車沒多久,方鈺就先開口八卦:「你剛才說,『還』不是男朋友。那也就是還沒確定關係,但也基本大差不差的意思吧?」
安遙想了想,「算是吧…」
方鈺:「是你同學嗎?也是咱們學校嗎,跟你同屆嗎,他什麼專業的?」
安遙早就知道,方鈺也是個愛八卦的性格,對身邊人的感情生活尤其感興趣。
從剛才晚餐時她和阮言的互動,也可見一斑。
安遙就如實回答:「不是同學,已經工作挺多年了,我們認識得也比較早。」
方鈺:「那,應該比你年齡大一些?」
安遙:「大六歲。」
「六歲啊,那還差挺多的,足足兩個代溝呢。」
方鈺感慨一聲,而後說:「不過年齡大一些也挺好的,有閱歷、成熟,不然做什麼都毛手毛腳的,談起戀愛來只會添亂,跟養了個兒子似的。」
安遙點了點頭,對她的觀點表示認可。
雖然年齡小也有年齡小的優勢,但是,「我應該是會喜歡成熟一點的。」
方鈺忽然想到一個很關鍵的問題:「他是哪裡人,在哪裡工作?」
安遙如果要談戀愛了,在做未來職業方面的選擇時,多少也會考慮跟伴侶的距離問題。
安遙說:「北陽人,就在北陽工作。」
方鈺激動地一拍大腿:「那很好啊。哦,怪不得你之前實習也大老遠跑來北陽,沒留在南城。」
安遙淡笑說:「之前來北陽倒真不是因為他。」
又聊了些有的沒的,也快到嚴慕舟之前在電話里跟她約定的半小時。
安遙點亮屏幕看了眼手機,方鈺也側眸去看時間,「應該快到了吧。不過不急,反正我晚上沒事,陪你等到他來了我再走。」
「順便,幫你參謀參謀。偷偷告訴你,我看男人眼光特別准,如果是那種渣男、海王,我都能一眼就鑒定出來。」
安遙笑了下說:「這倒不用,我們對互相都挺了解的了。」
方鈺:「非也非也,就是越覺得了解,才會越當局者迷,我…」
說到一半,停車場不遠處的空位停下一輛黑色的轎車。
男人從後排下來,西裝革履,身形筆挺,一邊往她們剛才吃飯的餐廳方向走,一邊拿出手機像是在打電話。
下一秒,安遙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方鈺:「我靠,不會是那個人吧?還是輛賓利慕尚?」
「…對。」
安遙接起嚴慕舟的電話,說:「我看到你了。」
隔著車窗,看見嚴慕舟回了下頭,隨即放下手機。
方鈺:「這,極品啊。拋去有錢這點不談,光看顏值和氣質…我已經詞窮了」
安遙拉開車門,方鈺也從駕駛位上下來。
夜已經深了,停車場沒什麼人。
她們一下車,嚴慕舟就聽到動靜,視線移過來。
他身高腿長,幾步就到她們附近。
安遙先開口介紹,「這是我學姐方鈺,之前跟你提過她在南城的工作室,之前那次展會也是她幫我賣了好多作品。」
「這是嚴慕舟,我…」她頓了下,用了個很中性且含糊的詞:「朋友。」
嚴慕舟嗓音溫淡,「你好。」
方鈺也就是出於八卦心理,想近距離看一下安遙這位準男朋友,笑道:「你好你好,我就是擔心遙遙這麼晚一個人不安全,陪她等了一會兒,既然你已經過來了,那我就撤了。」
嚴慕舟:「謝謝你,是我考慮不周到了。」
方鈺擺擺手,「誒,不用客氣,保護學妹是我份內之事。那你們忙吧,時間也不早了,我先走了。」
安遙跟方鈺道了別,跟嚴慕舟一起,上了他那台車。
大概是為了方便說話,嚴慕舟讓司機先下班,自己開車。
安遙也就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在他旁邊。
車內就他們兩個人,嚴慕舟發動車子,也沒問她去哪,就先往路上開。
安遙:「你怎麼突然回來,是總部出什麼事了嗎?」
嚴慕舟目視前方開車,片刻後,緩聲說:「我看見卡里多了一筆錢,是你轉過來的。」
「啊…哦。」
安遙轉出這筆錢也有好幾天了,她以為嚴慕舟早就看見了。
「是大學這幾年你打給我的,其實我一直有在做兼職,雖然收入不算多,但也夠這些日常開銷的。」
嚴慕舟沒說話,骨節分明的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只是沿著道路往前開。
安遙繼續解釋道:「本來是打算再存一些,跟高中時候在嚴家用的錢一起還了,但最近我手頭也蠻寬裕的,就想在畢業之前,把你這部分先還給你。」
嚴慕舟:「為什麼要還給我?」
安遙默了下,「這筆錢本來也不應該你幫我付的,我不想…在這方面欠你什麼。」
原先,她只是不想欠嚴慕舟的。
但現在,也是為了讓她能在雙方平等的基礎上,去考慮這段關係。
安遙突然反應過來:「你不會就是因為看到這筆錢,才過來的吧?」
空氣安靜了好半晌,導航顯示左側是一處公園。
停車的區域很空曠,嚴慕舟轉動方向盤,將車停進去。
他側眸看向安遙,「遙遙,我知道你一直是個很獨立的人,但,真的需要跟我分得這麼清楚嗎?」
「比起嚴雪馨、爺爺他們,你現在好像更把我當成是外人。」
像是要跟他徹底劃清界限。
她剛才提到的時間節點,也是畢業。
跟她之前告訴他的,給他答案的時間一樣。
安遙深吸一口氣:「我沒有。」
她停頓片刻,小聲地說:「是因為你對我來說,是個很…特殊的人,所以我可能更不想讓我們的關係摻雜其他因素。不是有俗話說,親兄弟也要明算賬的嗎。」
嚴慕舟:「親兄弟?」
「……」
安遙:「我就是借用一下這個道理。」
又靜了一會兒,嚴慕舟靠在座椅上,輕嘆了聲,說:「這次是我想錯了。」
他的確不想催她什麼,給她造成額外的壓力。
但他也會擔心,得到她正式的答案時,就不再有迴旋的餘地。
安遙也鬆了口氣般說:「就這件小事,完全能在電話或者微信里說,你還大老遠跑一趟。」
「也是因為,確實想見你。」
嚴慕舟看向她,低沉的嗓音就在她耳邊,好像撓得她心底都酥酥麻麻的。
安遙耳朵有些熱,片刻後問:「你出差的工作不著急嗎。」
嚴慕舟:「還好,往後推了兩天。」
其實嚴格意義上,也不能算是往後推。
只是把前一周壓縮行程節約出來的時間挪到了今天,一疏一密,之後還是會在原定的日期結束工作。
安遙:「確實也該休息一下了,你前幾天好像特別忙。」
嚴慕舟再次發動車子,「嗯,現在就回去。」
安遙:「好。」
她頓了下,問:「你這幾天是不是不用工作?但我明天還要上班,下周交接完工作,周六就回南城了。」
嚴慕舟嗓音偏溫和:「你忙你的,明天下班我去接你。」
時間很晚了,這次也沒有任何互相串門的理由。
到余江公館後,安遙也很快就到了家門口,她轉過頭,「早點休息,那…明天見?」
嚴慕舟:「明天見。」
-
安遙發現,對一個人是喜歡還是不喜歡,自己就能最清楚得感覺到。
譬如之前孟邵雲去北陽找她,也是中午或晚上她休息時一起吃個飯。但她就絲毫沒有期待,甚至覺得是個社交負擔。
而對嚴慕舟就不同。
翌日在工位的一整天,她都在想晚上要跟他吃什麼、飯後要不要去哪散散步、回不回被同事撞見。
再比如先前幾天看見嚴慕舟出差時候給她分享的日常,安遙也覺得津津有味。
即使他發來的每一張照片都很普通,就是隨手一拍,她也都認真點開看,再思考應該怎樣回覆。
周一下班時,已經是傍晚。
嚴慕舟已經提前來附近等她,安遙在午休的時候就從點評軟體上找到一家評分不錯的新餐廳,把鏈接發給了她。
她小跑著去到路邊,找到嚴慕舟的車,拉開車門。
他依然是自己開車,但穿著不像昨晚那麼正式,只是簡單的襯衫和西褲。
「跑這麼急做什麼。」
嚴慕舟說:「不過,都七點半了。不是快離職了嗎,怎麼還在加班。」
安遙笑了下,「手頭其實還有一些活,想離職之前都處理好,不然直接甩給新來的實習生,她還得從頭開始做。」
嚴慕舟:「即將失去這樣一位盡責的員工,是我司的損失。」
安遙淡笑道:「太誇張了,這就是資本家讓人心甘情願被奴役的話術嗎?」
「也許是。」
嚴慕舟也扯唇,朝著桌上已經擺滿的餐食微揚下巴,「先吃飯。」
快吃完時,他的手機響起。
嚴慕舟擱了筷子,直接接起來:「孫姨,怎麼了?」
聞聲,安遙也看向他。
她印象里,讓嚴慕舟叫孫姨的人應該只有一個,就是霖江福利院里張院長的太太,她也認識的那位。
包間雖然安靜,安遙和嚴慕舟是相對坐在桌子兩側,她基本聽不到他手機聽筒里的聲音。
只看到他接起電話之後,表情從一開始的輕鬆變得愈發凝重,眉頭也微微蹙起來。
一會兒後,他問:「現在還沒找到嗎?」
電話那邊又說了什麼,嚴慕舟最後道:「好,我知道了,你們先別著急,我想想辦法。」
他掛斷電話,安遙問:「出什麼事了嗎?」
嚴慕舟:「陳思潔參加了一個學校組織的競賽集訓,就在北陽,原定的是今天結束培訓返程。但帶隊的老師上午就聯繫不上她了,現在其他學生都上火車回霖江了,老師還沒找到陳思潔。」
陳思潔就是安遙高中時候,嚴慕舟以她名義資助的女孩兒。
去年他們一起去霖江時,還一起打過羽毛球,一起教過其他小孩做手抄報作業。
她那張舊版四宮格,也是從她手裡拿回來的,
安遙「啊」了一聲,「馬上天黑了還沒找到,她還在上高中,也太危險了。」
嚴慕舟一邊從手機通訊錄里翻蘇城那邊朋友的聯繫方式,一邊說:「是,所以孫姨他們很著急。現在還沒到24小時,還不算失蹤,但就是擔心她一個小女孩在外面,拖久了會出事,她這也是第一次出遠門。」
安遙問:「他們在哪集訓?」
嚴慕舟說:「南安區的大學城附近。」
南安區離經開區很遠,在北陽的地圖裡完全處於對角線的位置。
但好歹是在同個城市,地鐵大概兩個多小時的路程。
安遙代入了一下陳思潔的年齡,越想越慌。
北陽雖然是發達一線城市,但流動人口很多,保不齊會遇上什麼不安好心的人。
安遙站起身:「還是我過去一趟吧,不管是報警還是找人,都方便一些。」
嚴慕舟撥出電話之前,同她說:「一起去。」
去停車場的路上,他跟蘇城的朋友打了電話,託人讓警方那邊先幫忙留意。
但這種事再急也沒用,還是只能先等消息。
嚴慕舟直接開車,載著安遙一起往南安區的方向走。
途中,安遙一直在各種軟體里查「失蹤」這個關鍵字,原本是想看看有什麼高效的找人方法,結果搜出來的結果全都是各種結局悲慘的社會新聞。
諸如被拐賣、被騙走,她看過之後更覺得心驚。
出了市區,路上車也不多。
嚴慕舟開得很快,一個多小時,就已經進了南安區,按照孫姨在電話里給他說的集訓地點繼續行駛。
天色漸黑,他不久前聯繫的朋友也回了電話,說已經跟片區內的派出所打過招呼。
他們就在集訓地點所在轄區的派出所門口下車,兩人快步進去。
說明身份和來意後,負責接待的警察說:「已經跟附近幾個派出所值班的民警都說過了,你們也別太著急,先在這等會兒。這才半天,北陽的治安一直是全國最好的。」
雖然這麼說,安遙還是放心不下。
嚴慕舟跟值班警察溝通之後,看向她說:「帶陳思潔他們來集訓的老師也留了一個在北陽找人,我們先去跟老師匯合,然後看能不能在附近找找。」
「去找找吧,我在這坐著等只能幹著急。」
安遙點頭,跟他並肩出了派出所的門。
陳思潔他們上課和住宿的地點就在附近的大學生,他們沒多久就到了。
帶隊老師顯然跟他們一樣著急,在住宿的酒店門口碰面時,急得臉色都青了。
「我去這片的幾個學校還有商場都問了,完全沒消息。本來昨天集訓就結束了,讓他們都在酒店待著,下午一起坐大巴車去火車站,也叮囑了他們別跑遠,最多就在附近轉轉。」
嚴慕舟問:「陳思潔是中午出去的嗎,有跟她同住或者關係好的同學知道她大概去哪了嗎?」
帶隊老師:「她室友說,她是要去附近的商場買點紀念品,但再之後就聯繫不上了。」
安遙焦灼道:「那我們再去附近商場問問吧。」
帶隊老師雖然已經把大學城的幾個商場都問遍了,但也是著急,跟他們一起過去。
就在路上,剛才派出所的人給嚴慕舟打來電話。
他接起來,說:「好,麻煩你們了,我們現在過去。」
安遙:「找到了嗎?」
嚴慕舟「嗯」了聲,轉身折回去,拉開車門,「人已經在剛才的派出所了。」
已經快晚上十二點,所有人終於長舒一口氣。
還好,只是虛驚一場。
-
很快,他們和帶隊老師一起,回到剛才的派出所。
陳思潔就在大廳牆側的椅子上坐著,看起來毫髮無傷。
帶隊老師快步過去,「陳思潔,你跑哪去了!不是說好八點鐘在酒店一樓集合的嗎。」
嚴慕舟和安遙也緊隨其後。
「對不起老師,實在是給您添麻煩了。」
陳思潔站起來,一臉愧疚,很不好意思地輕聲解釋:「我本來是想給…家裡人買兩件這邊特色的旗袍和長衫當紀念品,結果去附近的商場和小店裡轉了一圈,發現都太貴了。在網上搜看到有人推薦西塘區的服裝批發城,就想著去那邊買,結果路上把手機弄丟了。」
這年頭錢、電話號碼和地圖都存在手機里,陳思潔丟了手機,又人生地不熟,不敢隨便向陌生人求助,怕遇上壞人。
她去的服裝城位置也比較偏,一路問一路找,好不容易看到路上有兩個處理糾紛的交警,才敢去找他們幫忙。
帶隊老師聽完之後,依舊眉頭緊鎖,也是太著急了,嗔責道:「你這孩子也真是的,不是說了讓你們別跑遠嗎?非要去的話,你至少跟老師和同學打聲招呼啊!要真出了事怎麼辦?」
陳思潔也是從小乖到大的優等生,第一次被這麼訓,低著頭站在牆邊,眼圈都已經紅了。
嚴慕舟走過去,說和道:「現在人沒事就好,孩子也不是故意的,老師您消消氣,還是先給學校那邊報個平安。」
陳思潔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嚴總…安遙姐姐,你們怎麼也過來了…」
嚴慕舟:「孫姨聽說學校老師都聯繫不上你,很著急,我們都在北陽,就過來了。」
陳思潔確實從小就懂事,沒給學校和福利院惹過任何事,眼淚奪眶而出:「真的太給大家添麻煩了,我不該亂跑的。」
安遙從包里拿出紙巾,輕拍她的肩膀安慰:「沒出事就行,你也是好意,吃一塹長一智。」
帶隊老師已經去一旁跟其他老師和學校領導同步消息。
嚴慕舟也撥通了孫姨的電話,簡短說了幾句情況,把手機給陳思潔。
各自聯繫了一大圈,報平安加上敘述來龍去脈,已經是凌晨一點。
嚴慕舟跟帶隊老師商量,由他來付這筆多出的路費和住宿費,讓他們在北陽多住一晚,訂明天下午的高鐵票回霖江。
老師和陳思潔這邊都沒意見,嚴慕舟看向安遙,問她怎麼打算,是現在就回經開區,還是也暫住一夜。
安遙想了想,「那我跟組長請半天假吧,也在這邊酒店先住一晚。」
否則這個點讓嚴慕舟再給她當司機,開車送她回去,到余江公館至少要到凌晨兩點,路上疲勞駕駛也不安全,他已經奔波一天了。
她今天加班也超額完成了許多工作,請半天假不是問題。
嚴慕舟頷首,跟她一同去陳思潔他們住宿的酒店,多訂了兩間房。
……
折騰了一晚上,安遙夜裡也沒怎麼睡好。
加上這幾個月實習養成的生物鐘,她很早就醒了。
安遙躺在床上,給嚴慕舟發消息:「陳思潔手機丟了,昨天說還想給孫姨和劉院長買衣服,他們的機票是中午的,不然咱們早上就先帶她去買手機和衣服。」
嚴慕舟這個時間也當然醒了,很快就回了她:[嗯,我也這麼想。]
安遙撥了陳思潔房間的內線電話,三人就在樓上匯合,去附近的步行街。
不到早上十點,步行街上大部分店鋪就陸續開門營業了。
大學城周邊一向熱鬧,除了兩側林立的店鋪之外,路上還擺了不少賣小吃和工藝品的小攤。
安遙先進了一家專賣店,給陳思潔挑了手機。
陳思潔連聲拒絕,安遙堅持要給她買,嚴慕舟在兩人推攘時,無聲去收銀台把賬結了。
出了手機專賣店的門,陳思潔強調好幾次,給孫姨和劉院長買紀念品的錢一定要她自己來出,她特意攢下的獎學金。
步行街上雖然沒看見賣旗袍、長衫這類特色服飾的店鋪,但紀念品店還是不少。
途徑一家賣茶點的店,隔壁還有家排長隊的糖水湯。
安遙看見招牌上的幾樣糖水,有點走不動路,「要不你們先去看紀念品吧,我去買幾碗桂花小湯圓。」
嚴慕舟輕「嗯」了聲,帶著陳思潔進紀念品店。
這次,陳思潔中規中矩地挑了幾盒印有「北陽特色」的點心,大約兩分鐘就買好,從店裡出來。
嚴慕舟側眸,看到安遙在糖水店排的隊伍還很長。
他抬腕確認了時間,說:「先等一會兒吧。」
陳思潔還是有點怕嚴慕舟,雖然周圍還有不少看起來很有意思的小店,但也不敢讓他陪她逛。
兩人就站在原地等,中間隔著大約一臂寬的距離。
近處有個小攤剛支起來,應該是做手繪一類商品的,攤主正在布置攤位,把背包里的畫框、小卡片都擺上推車。
陳思潔閑著也無聊,就走近一步,看他剛擺出來的畫框。
攤主最後在推車側面支了個牌子,上面用花體字標著價目表,有情侶肖像畫、定製手繪亞力克牌、手繪人生四宮格、紀念票根等等。
嚴慕舟餘光看到,淡聲說:「有什麼想買的就跟我說,不用擔心價格。」
陳思潔退回來,搖搖頭:「沒有沒有。我看他是畫畫的,有幾張畫框里的是人生四宮格,以前安遙姐姐也教我畫過。」
她壓低聲音,還是沒忍住吐槽道:「但他收費好高啊,居然180一組。放在範本里的那幾張,也還沒有安遙姐姐高中時候畫的好看,怎麼敢的…」
嚴慕舟對這個價格倒沒什麼概念,甚至覺得180算是很良心的收費,畢竟是手工製品。
片刻,他像是忽然想到什麼,看向她問:「她高中時候就畫過?」
陳思潔點點頭:「是啊,就是您第一次帶安遙姐姐來福利院的時候,她教我畫的時候給我示範的。」
「誒,當時那張我本來一直存著的,去年被她要走了,但還給我重新畫了一張。」
嚴慕舟默了幾秒,似是隨口一問的語氣:「去年她給你的那張我也看到,跟高中時候畫的一樣嗎?」
陳思潔:「不一樣,高中時候的那張畫里有個帥哥!我和虎子看過之後都說…跟您很像,但安遙姐姐很篤定地說絕對不是您。」
嚴慕舟看向她,「一共四副小漫畫,第三張是跟一個男人在婚禮上,最後一張是帶著那個男人看展覽,是這樣的嗎?」
陳思潔:「對對對,誒,您也看過那張嗎?」
嚴慕舟沒回答,眸中似有什麼情緒在翻湧,語速緩慢地又問了一次她剛才已經說過的時間節點:「那是她高中時候畫的?」
陳思潔不知道為什麼同個問題他反覆問了兩遍,有些茫然地說:「是啊,我當時還特別小,才七八歲。」
嚴慕舟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家糖水店的方向。
陳思潔還準備再說些細節時,安遙拎著三個紙袋小跑著從店裡出來。
她把其中一個遞到陳思潔手裡,「你們買好了嗎?」
安遙對嚴慕舟很熟悉,抬眸看他一眼,很快就發現他神色好像跟剛才她排隊之前不大一樣。
陳思潔應了聲:「買好了,我們該回去了,今天我可千萬不能再誤了時間。」
嚴慕舟未作聲,安遙又看他一眼,卻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但,不像是生氣,也不像開心,總之很複雜。
安遙茫然地眨了眨眼:「怎麼了。」
又轉頭看向陳思潔,「你們剛在聊什麼?」
陳思潔:「哦,就那邊有個…」
旁邊一個剛來的小販推著車經過,車輪壓過地面,發出一陣嗡嗡的響聲。
嚴慕舟抬臂,將安遙往自己的方向輕帶了下,讓她躲開推車。
他在陳思潔沒說完之前,先出聲打斷她,嗓音微有些沉:「回酒店吧,記得出發之前再跟孫姨打個電話。」
陳思潔也就沒繼續說下去,鈍鈍地應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