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幾個獨棟的樓布局都差不多,一共兩層,一樓用於休閑娛樂活動,二樓是起居室。
安遙高中來的那次也進過。
不過,她當時只在一樓的影音室看過一場電影。
既然嚴慕舟和程世嘉的態度都這麼自然,她也認為沒什麼好避諱的了。
春節期間就跟他在南城同住過好些天,她南城的那套公寓比這度假區的小樓面積小多了,低頭不見抬頭見,也能正常度過。
安遙就跟著走進去。
程世嘉所言沒錯,這一棟的採光的確很好,邁進大門,就看見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幾乎鋪滿整個客廳。
這一套內里是美式風的裝修,傢具和擺件都偏深色調,和窗外草木密布的環境很搭。
大概是哪裡放了熏香,空氣里也有一股淡淡的綠葉調香味,像雨後花園裡的氣息。
嚴慕舟把她的托特包放在沙發上,說:「卧室都在樓上,應該是有三間,你隨便住哪間都可以。」
安遙應了聲「好」,從包里取出自己的生活用品,準備拿上樓。
給嚴慕舟買的那盒車載香薰就在裝生活用品的便攜袋下面。
安遙猶豫幾許,也拿出來。
他們一群朋友在這個時間組織小聚,一定是會給嚴慕舟慶祝生日的。
安遙不確定他們安排的慶生環節是在今晚還是明天,想了想,還是打算現在就先送給他。
「對了。」
她用了一個萬能的開場白,叫住正準備上樓的嚴慕舟。
男人聞聲回頭。
安遙站起身,手裡拿著紙袋,快步過去。
到他面前時,她不太自然地挽了下頭髮,「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謝謝。」
嚴慕舟接過她遞來的紙袋,也不著急看裡面的東西,靜了須臾,說:「很意外,還能收到你的生日禮物。」
自從她高三那年,他搬出老宅之後,就再也沒收到過。
但除了安遙,其實也沒有別人用心給他準備過什麼生日禮物。
從客戶或合作方那裡倒是會收到,但都是一些人情層面的禮尚往來,沒什麼特別的。
至於和他親近的人,程世嘉那群朋友之間沒這個講究,頂多是通過微信或是電話表達一下祝福,再問他是否要攢個局慶生。
嚴雪馨也差不多,每年就是在他生日當天問候一句。
安遙說:「這次比較倉促,也沒有用心準備,你就…隨便收著吧。」
嚴慕舟是個比她還沒有儀式感的人,對生日、節日都不太重視。
從十六歲開始,她每年生日從他那收到的禮物都是一筆大額轉賬。
這筆「生日津貼」一直持續到去年都還有。
前幾個月安遙查收學姐方鈺付給她的分紅時,順便還又查看了一次嚴慕舟給她打學費、生活費的那張銀行卡流水。
她那次看得比較仔細,發現每年在她生日的前幾天,都還有額外一筆備註「生日快樂」的轉賬。
嚴慕舟:「沒有隨便之說。你送過我的,我都是好好收著的。」
「正好,也帶了個小東西給你。」
他變魔術似的從口袋裡拿出一隻小盒子,拇指輕推上蓋,「去年定做的,前兩天剛送過來。」
安遙垂眼,看到盒子里是一條項鏈,正中間的鑽石掛墜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這我就不要了吧,我們的禮物價值差距有點大。」她很實誠地說。
嚴慕舟笑了下,把盒子給她,「又不是以物易物,就是給你定做的,你不要才是真的沒了價值。」
安遙只能收下,帶著生活用品和首飾盒一起上樓。
她挑了一間朝陽的卧室,坐在床邊上,再次打開那隻小盒子。
她雖然沒有戴首飾的習慣,但這個項鏈的設計確實挺符合她審美的,款式很低調簡約,鏈子也是細窄的一條。
除了掛墜上那枚鑽石,雖然不大,但色澤透亮,內里純凈,切割也是頂級的,在陽光下非常耀眼閃爍。
安遙輕沉出一口氣,把盒子收好。
某種意義上,這也算是嚴慕舟送給她的第一件比較正式的禮物。
但不知除了價格之外,寓意是否如她所想,是送鑽石所普遍象徵的那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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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程世嘉他們訂了生日蛋糕,在度假山莊室外的小餐廳里給嚴慕舟慶生。
室外天色已經昏沉,露天的餐廳布置有一些燈條,照亮桌旁的一大片區域。
他們坐的是個圓桌,安遙左手邊是嚴慕舟,右手邊是蕭以南的太太林瑾。
林瑾看起來也是比較內向的性格,這種聚會場合也不太說話,跟安遙認識之後,兩人在席間偶爾「開小會」,交流一些當下就業市場的行情。
安遙記得上次聽程世嘉說過,蕭以南和林瑾本來是為了應付家裡人領了個證假結婚,後來互相有了感情,就乾脆假戲真做。
看起來,他們感情應該也挺不錯的。
下午在茶室時,安遙就看到他們一起打牌時經常打情罵俏。
但這些畢竟是人家的私事,第一次見面,安遙也沒多八卦,只聊一些尋常的話題。
中途,侍應生端上來一盤白灼蝦。
轉到他們這邊時,蕭以南夾了幾隻,戴上手套,很體貼地把剝好的蝦仁都轉移到林瑾的盤子里。
程世嘉「嘖嘖」兩聲,打趣了句:「這樣的蕭以南真的讓我很陌生。」
蕭以南側眸睨他一眼,「怎麼,羨慕嗎?」
程世嘉:「羨慕,所以下輩子我要當女的,讓你也給我剝蝦仁。」
蕭以南毫不留情道:「做夢想想就得了。下輩子你當男的還是當女的,我都對你沒興趣。」
「…扎心,太扎心了。」
程世嘉也不想跟蕭以南說話了,視線掃了一圈,又看到安遙這邊,最後釘在嚴慕舟身上,開口:「怎麼回事嚴總,遙妹妹就沒有享受剝蝦服務的選項嗎。」
「…我不用。」
安遙餘光能看見,嚴慕舟也戴著手套在剝蝦。
但她也是同樣的動作。
作為一個南城人,她對這種蝦蟹之類的鮮活水產沒有抵抗力,但平時在公司食堂吃到的一般都是冷凍的,偶爾出來改善一下伙食,自然要選擇這盤白灼蝦。
嚴慕舟沒抬頭,慢條斯理地剝蝦殼,把剝好的蝦仁放進她旁邊的小碟子里。
「你怎麼知道她沒有。」
程世嘉:「好好好,我算是看出來了,以後都是couple局,我也得抓點緊徵召服務對象了。」
嚴慕舟不動聲色地盯他一眼。
程世嘉立刻閉嘴。
安遙沒看到嚴慕舟剛才那一眼,只聽到程世嘉的話,手上的動作隨之滯了一瞬。
什麼叫couple局?
嚴慕舟的朋友都已經知道他跟她關係沒那麼單純了嗎,什麼時候知道的?
在這次見面之前,不還是把她當成他妹妹來看待的嗎?
安遙腦子裡有很多問號,但礙於人多,也不好意思問,只能先把疑問都咽回去。
晚餐快結束,幾個男人讓侍應生開了酒小酌,一邊聊天一邊喝,話題基本都集中在一起投資的項目上。
這餐廳里就有調酒師,見他們吃得差不多,也很有眼力見地過來問兩位女士是否需要喝什麼。
林瑾要了一杯龍舌蘭日出,跟安遙推薦:「你也可以試試這個,酸甜口感的,度數也不高。」
安遙下意識看了眼旁邊的嚴慕舟。
嚴慕舟:「可以少喝點,這裡也沒有外人。」
安遙也並沒有要徵詢他的同意,但他都這樣說了,她也更沒什麼心理負擔,讓調酒師也幫她做一杯林瑾的同款。
那杯酒果然酸酸甜甜的,像飲料一樣,主要是檸檬和石榴的味道,也正好能在餐後起到解膩的效果。
於是安遙喝完一杯,又參考林瑾的建議,要了一杯草莓戴綺莉。
不得不說,這度假山莊平時生意好是有原因的。
調酒師的水平甚至比她之前去過的幾家小酒吧還要好,每一杯都是顏值與口感兼具。
但喝完第三杯,安遙頭就有點稍微犯暈了。
已經到晚上十一點,嚴慕舟提出要回去休息。
作為規律作息的另一位代言人,蕭以南也在旁表示同意。
程世嘉無奈,雖然還沒盡興,也只能「少數服從多數」,讓侍應生把蛋糕端出來。
在場大部分人對甜品都沒有興趣,更何況已經吃飽喝足,吃蛋糕也就是意思一下。
程世嘉煞有介事地從手機里調出生日快樂歌外放,第一句「happy birthday to you」都沒放完,嚴慕舟讓他關了。
所有過生日應該有的流程,他只勉強地保留了一項點蠟燭。
許願的環節也自然被他認為沒有必要,因此也被略過。
從蛋糕端上桌,到所有人吃完蛋糕、慶生這一趴結束,最多也就十五分鐘。
這生日過得,算是相當沒有氛圍了。
安遙把叉子擱下,跟著嚴慕舟往他們那棟樓走。
春日的夜風微涼,空氣里還飄著不知什麼花的淡淡香味。
道路兩邊沒有裝專門的路燈,也是用系在立柱上的燈條來照明,映得側面的樹叢影影綽綽。
安遙深吸一口氣,望了望天,甚至還看到了難得的幾顆星星。
「這邊環境還挺好的。等以後工作了,周末是該經常出來散散心,不然感覺腦子都木了。」
嚴慕舟「嗯」了聲,「我也這麼想。」
安遙:「但玩一整天我還是感覺挺累的,最好還是能清凈點。」
嚴慕舟:「我也是。」
安遙側眸看向他,「你怎麼老是學我?」
嚴慕舟淡笑了下,「有沒有可能,是因為我們的有些習慣本來就很相像。」
他也轉過頭,看到安遙走路有些輕飄飄的,又結合她剛才說話的語調,問:「是不是剛才酒喝得有點多,頭暈?」
安遙點了下頭:「一點點暈,過會兒應該就好了。」
嚴慕舟嗓音低沉,在這樣春日的夜晚,聽起來難得有幾分溫柔:「看來三杯還是有點多了,以後再少喝點。當然,如果是在外面,盡量還是不要喝酒。」
安遙抿抿唇:「我心裡有數的。」
嚴慕舟:「嗯,我知道。」
「要在附近走走,醒醒酒嗎?」
安遙搖頭:「我現在只想回去攤著休息。」
嚴慕舟也就沒再說其他,跟她一起進了樓門。
他打了個電話,讓餐廳的侍應生送蜂蜜來。
安遙先上樓洗了把臉,把早上出門前化的淡妝卸掉。
不到十二點,她還沒有困意,對著鏡子把臉上的水珠擦掉,慢騰騰晃下樓。
嚴慕舟剛幫她泡好蜂蜜水,溫度正好合適。
安遙接過來,跟他一起往客廳方向走,坐在沙發上,捧在手裡小口小口地喝。
已經過了嚴慕舟平時休息的時間,但他也沒著急上樓,就坐在她身側的位置,漫無目的地劃著平板,頁面上似乎是什麼財經相關的新聞。
安遙喝完半杯,突然想起今天晚上吃飯時就疑惑的問題,看向他,「對了,程世嘉他們知道你…我…」
因為頭還暈著,她的語言中樞似乎也收到影響,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主要是沒找到比較含蓄的用詞。
嚴慕舟居然能聽懂,抬眸回答她:「知道了。」
安遙眨了眨眼:「什麼時候?」
嚴慕舟:「上個月。」
安遙「啊」了一聲。
在她的視角里,這件事就是天知地知,他們倆知。
如果程世嘉他們能知道,一定是嚴慕舟告訴他們的。
她是沒想到嚴慕舟會跟他們說這個。
嚴慕舟放下平板,看向她:「怎麼了?」
「我喜歡你這件事,需要對所有人都保密嗎。」
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雖然,他告訴他們的時候,的確遭受了不少揶揄。
但都是針對他本人的,而不是對安遙。
安遙聽到這句話時,險些被剛喝進去的一小口蜂蜜水嗆死。
她抽了張紙掩面咳了半天,深吸一口氣,坐在沙發上安靜許久後,很小聲地開口:「你剛才說什麼,能再說一遍嗎?」
嚴慕舟今晚也喝了挺多酒的,但他這人平時應酬的時候都喝習慣了,就算稍微喝得有點多,也是不顯山不漏水的。
畢竟,在商務應酬的飯局上,就算喝醉了也要保持清醒的頭腦跟人周旋,他應該早就練出來了。
但安遙嚴重懷疑,他剛才的語言中樞也暫時性受到了酒精的影響。
不然,他肯定也會找個更加含蓄、委婉的表達方式。
安遙還是第一次從他口中直接聽到「喜歡」這兩個字,讓她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嚴慕舟還真就重複了一遍,咬字清晰,語速緩慢:「怎麼了?需要對所有人都保密嗎。」
「…?」
安遙再次陷入沉默,張了張口,又未發一言。
剛才他說了三個小句,重複之後就變成了兩句,把最重要的那部分省略了。
…不然就是她幻聽了。
嚴慕舟側眸看著她,倏而笑了一下。
安遙臉上的表情很複雜,總體偏懵,帶著三分困惑七分茫然,非常可愛。
「不是這句嗎。」他問。
「……」
安遙就算頭腦不是特別清醒,也聽出他是在明知故問了。
她剛才讓他重複的用意就太明顯,反過來惹得她自己耳朵很熱。
安遙垂著頭調整了一會兒,結果一抬眼,正好對上嚴慕舟的目光。
他們離得很近,兩雙眼睛也就隔了幾乎一掌的寬度。
嚴慕舟居然沒準備接過這一茬,微翕唇,又語速極慢地問了一遍:「那是哪一句?」
安遙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了。
他絕對是故意的。
「你…怎麼這樣。」
半晌,安遙看著他的眼睛,思考能力持續降低,蹦出一句小學生髮言:「是我先問你的。」
緊接著,又是另一句小學生式謊言:「我就是沒聽清才問你的,要是知道是哪一句,我就不用問了。」
結果嚴慕舟還是不遂她的意。
而且,也本身也是個在情感表達方面很含蓄的傳統男人。
這種直白的話,很少會特意說出口。
嚴慕舟笑了下,抬手,將她臉頰上蓋著的碎發挽到她而後,同她說:「跟程世嘉他們交代過,他們不會往外說。嚴雪馨那邊是怕你尷尬,等時機到了,再告訴她也不遲。」
他說這段話時,指腹在她耳垂側面很輕地摩挲,似有似無的感覺,讓安遙心神完全亂了,壓根沒去留意他到底在說什麼。
客廳里的燈沒有全開,進門就只開了沙發側面那盞落地燈,是幽暗的暖黃色,照得附近一小片有點毛絨絨的。
空氣里瀰漫的還是她中午進門就味道的草木香調,這會兒還有窗外飄進來的花香、嚴慕舟身上特有的雪松香,以及他們帶進來的淡淡酒味。
這一切組合在一起,是朦朦朧朧,卻又心照不宣的曖昧。
嚴慕舟就算沒有過感情經歷,但作為一個已經滿二十九歲的成年男人,也完全能感知到這種氛圍。
他手掌覆在她的後腦,以極慢的速度拉近距離,似乎是在給她思考或者拒絕的時間。
安遙能感覺到他額前的發梢蹭到他的額頭,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的鼻尖。
怎麼辦,要親嗎。
都是成年人,而且大家心裡都多少知道對方什麼心思,應該沒什麼不可以的吧。
她緩慢闔上眼。
試一試吧,就當是領一張試用券,提前預支一些體驗。
唇畔被微涼的柔軟覆上,時間好像也被無限放慢。
安遙嘗到他口中威士忌的味道。
他的吻跟他這個人一樣,非常有分寸,循序漸進,並沒有帶太多的情慾。
因此,她也沒有那種被掠奪的不安感,只是因為太過生疏,有些手足無措。
嚴慕舟輕咬她的唇,她整個人都好像被他的味道包裹籠罩,腦中一片空白,像是沒了著力點,輕飄飄地懸在雲端。
中途她睜了下眼,看到他是睜著眼睛的,就一直注視著她。
她看到他幽深的眼眸中有自己的倒影,像是她已經沉了進去。
但這張「體驗券」的時間也很有限,沒過太久,嚴慕舟就很克制地離開,手掌輕撫過她的頭髮,靜看著她,並沒有下一步動作。
剛才安遙的手一直攥著他的衣袖,小臂的那一截布料,現在都被攥得皺巴巴的。
「還好嗎。」嚴慕舟呼吸依然有些沉,音色很低地問她。
「…沒有不好,就是有點…缺氧。」安遙很小聲地回答。
她眼中其實也有薄薄一層水霧,無措地看著他,也不知這種時候能說些什麼,或者再做什麼。
嚴慕舟:「因為你剛一直沒有正常呼吸。」
安遙:「…忘了。」
她暈乎乎地在想,果然當年秦可然沒有誇張。
第一次接吻,可能真的會因為不會換氣而產生窒息感。
主要也是剛才她太緊張了,根本沒發現自己沒在呼吸。
「遙遙。」
嚴慕舟收回手,原本就低沉的嗓音中還微有點啞,剋制地說:「該回去睡了。」
「不然再這樣下去,你的處境會很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