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慕舟與他對視:「您既然這麼問了,想必是已經有了答案。」
他是吩咐過下面的人不要傳播安博洋那件事,但只是為了避免公司里的流言,沒想著能瞞過嚴興宗。
自從春節前,他這雙眼睛就一直盯著他、盯著集團總部。
嚴老爺子看著他,緩緩問:「所以,你這些年在婚事上都不聽我的安排,也是因為她?」
嚴慕舟平靜地說:「是為了我自己。」
老爺子笑了下,並不相信他這後一句回答。
嚴興宗說:「不論是為了什麼,至少我不會同意你跟安遙。」
「雖然她是我老戰友的孫女,安鳴山臨終之前只託付了我照顧她這一件事。但我也能把她當親孫女來對待,只要她想,嚴家有任何能幫上她的,我都不會推辭。但如果是親事,我不可能點頭。」
嚴慕舟面色波瀾不驚,也早就猜到老爺子會是這個態度。
嚴興宗繼續道:「既然你現在管理著耀微,你的婚姻就不只是你個人的事,也關乎到耀微和嚴家的利益。你也清楚,安鳴山不在了,以安遙他們家現在的情況,不能給你任何幫助。」
嚴慕舟並不需要老爺子說所謂幫助,也不想在這繼續浪費時間做口舌之爭。
他語氣很淡地問:「除了這件事,您今天找我還有其他事嗎。」
嚴興宗聽出這是給他下逐客令的意思,但面上也沒惱,「當然有。」
「老秦住院,老袁也早到了該退休的年紀,集團副總裁和高級執行副總裁的位置馬上會有空缺。我這邊已經有了兩個人選,如果你沒有異議的話,我就跟其他董事商量,到時候直接任免。」
嚴慕舟:「人選是誰。」
嚴興宗提了兩個名字,都是嚴家的親戚,一個是他堂弟,另一個是伯公家的外孫,算是他表兄。
而每年過節的時候,嚴慕舟也跟著兩個人打過交道,據他的了解,他們根本沒有勝任這兩個職位的能力。
但兩人的共同點是,都對嚴興宗很殷勤,從小就很聽他的話。
嚴慕舟看了面前的老人片刻,不疾不徐地開口:「三年前,您將耀微交到我手裡的時候,讓我全權處理集團里的大小事務。唯一的要求,就是集團能持續發展,在原來的基礎上有所進步。」
「在這一點上,我自認沒有辜負過您的期望。但現在看來,您的集團管理者的需求已經發生了變化。」
嚴興宗又抿了口茶,很理所當然的語氣說:「有變化也沒什麼不正常,這世界上任何事都不是一成不變的。」
嚴慕舟站起身,很平緩的語氣說:「既然如此,我可能不再能滿足您的要求。我現在的位置,也請您從那些人選里另擇高明吧。」
嚴興宗這時神色變了下,抬眼,「你說什麼?」
嚴慕舟知道他聽得很清楚,也明白他的意思,沒再重複剛才的話。
片刻後,嚴興宗嚴肅地說:「你可以把剛才的話收回,我當做沒聽到。你要知道,光是嚴家裡里外外的親戚,就有多少人盯著你現在的位置。」
嚴慕舟很淺地扯了下唇,「那我正好讓賢。」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出了辦公室。
方助還在門口不遠處的工位候著,全程心驚膽顫。
根據最近老董事長的言行舉動,他大概也猜到總部可能要變天,但不知會是什麼程度。
方助站起身,看著嚴總走過來,吩咐他跟合作方的人再打聲招呼,說他今天不去赴約了。
方助應了聲「好」的同時,心也又涼了一截。
他差不多是跟嚴慕舟同時來的總部,一起工作近四年,除了上次嚴慕舟闌尾炎手術住院,沒見他推過任何已經安排好的行程。
其中也包括與合作方的各類商務局或是應酬。
就連上次住院,一開始嚴總也沒想著要改行程。
方助猶豫須臾,試探著問了句:「嚴總,嚴老先生那邊是不是有什麼安排,需要我做什麼嗎?」
「不用。」
嚴慕舟走到電梯前,回頭看他一眼,說:「以後你在工作上如果有什麼不順利,可以聯繫我。」
作為他的總助,嚴慕舟也一直很認可他的工作能力。
並且方助這些年的確幫他處理了不少事,從沒出過什麼紕漏。
如果因他而受到什麼影響,他也應該提供幫助。
方助聽懂了意思,默了許久,說:「好的,嚴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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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耀微總部出去,嚴慕舟在車裡坐了許久,一時間竟不知該去哪。
他打發了司機,又考慮一會兒,將導航的目的地停在霖江福利院。
記得上次回霖江,還是跟安遙一起。
當時她好像還連了藍牙音響,在放一些歌。
嚴慕舟習慣了開車的時候安靜的環境,但行駛到中途休息站,也破天荒調出了一個音樂電台。
到達霖江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福利院里都即將響起熄燈的鈴聲,前院空無一人,只有幾盞路燈發出幽黃的光,映著旁邊的樹木,能看見枝條上發出了嫩芽。
他緩步上樓,孫姨一看到他,先誒呦一聲:「慕舟?怎麼這麼晚過來,也沒打聲招呼,我們這什麼都沒準備…你吃飯了嗎,我去廚房給你煮點東西。」
說著,就準備往樓下走。
「吃過了,您不用忙。」
嚴慕舟說:「只是今天沒什麼事,就過來看看,也是打擾你們了。」
張院長也聽到動靜,從學生宿舍方向趕過來。
孫姨說:「這有什麼打擾的,你隨時想來都能過來,我這就是怕沒提前準備東西招呼你。」
張院長也開口:「慕舟剛到?一個人來的嗎。」
他朝他身後看了眼,「上次那個小姑娘沒跟著你一起。」
嚴慕舟:「沒有,她也有自己的安排,我是臨時決定過來的。」
但他來的這個時間的確是不太合適,雖然是周五,但福利院的作息時間很規律,孫姨和張院長也上年紀了,平時睡得早。
孫姨剛才就是從洗漱間出來的,也準備去學生宿舍催孩子們睡覺。
說了沒幾句,孫姨又噔噔噔下樓,說是要給他洗點水果,又讓張院長去看看客房的床單是不是換過的。
嚴慕舟又在張院長辦公室坐了會兒,看出兩人也困了,但因為他過來,撐著精神沒回屋睡覺。
他也沒打算再坐下去,說:「你們去休息吧,真的不用特意招待我。」
「我明天還有事,過會兒就走了。」
孫姨皺眉:「這麼趕的嗎,大黑天的開車多不安全,就你一個人,再開會北陽至少要好幾個小時。」
張院長附和:「是啊,再要緊的工作也沒有自己安全重要。」
嚴慕舟不想叨擾二人,只得謊稱自己翌日是在霖江有事,才讓他們放心下來。
但沒拗過他們,還是被留下在福利院住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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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姨和張院長回了房間。
晚上關燈躺在床上,孫姨輕聲說:「慕舟這麼晚過來,看著臉色也不太好,是不是在北陽遇上什麼事了?」
「可能是。」
張院長嘆一聲氣,「但他這麼大了,北陽的事無非就是工作和嚴家,不論是哪個,我們都幫不上忙。」
孫姨:「是啊,以慕舟的性格,問他肯定也不說,所以我剛想了想,還是沒問。」
靜了一會兒,張院長緩緩說:「其實自從被嚴家收養,每次慕舟回來,都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而且,嚴慕舟被接去北陽之後,再回福利院探望他們,已經是十多年後,他已經成年的事。
成年前大概是嚴家不讓他來,不想外界知道他並非嚴家親生,否則多少會有些不利的傳聞。
孫姨回憶著說:「他小時候就這樣,不太愛說話,但看著是比現在要開心點。」
張院長:「有時候我都不知道,讓嚴家收養他是不是件好事。當時挺多想收養小孩的家庭來福利院看,都相中他,其中也不乏條件好的。」
孫姨:「但嚴家肯定是條件最好的。」
她記得嚴興宗帶著人來福利院看過之後,特意還問過嚴慕舟的詳細出生時間、地點之類的。
大概是有錢人講究這些,跟風水、玄學有關。
問過之後,好長時間都沒下文,孫姨一開始還以為沒戲了,沒想到幾個月之後,嚴家又來了人,跟他們溝通收養的細節。
張院長說:「錢這個東西,差不多就行了。就是嚴家太有錢了,很多事反而沒那麼單純。我好幾次看到他,都在想,如果當初收養慕舟的是個普通家庭,他過得會不會更幸福。」
孫姨也嘆了聲:「別想了,其實人各有命,不管過什麼樣的生活,都會有幸福和不幸。」
張院長:「也對。」
……
此時二樓的房間里,嚴慕舟有些睡不著,去簡單沖了個澡,就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隨手翻閱著剛從外面拿進來的報紙。
是霖江日報,從二十年前開始,張院長夫婦就有訂閱的習慣。
看到財經版面上是和耀微有關的新聞,嚴興宗接受專欄訪談,針對行業內的新變化分享心得。
嚴慕舟把報紙放一邊,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
已經開春,前院東側的一小片菜園應該已經播了種,不像上次來時那樣,都被雪蓋著。
以前霖江福利院只有平房,那片菜園的位置就有一間,他小時候就住在那裡。
從來霖江的一路上到現在,嚴慕舟也想起許多以前的事。
他被接去北陽之後,一直由嚴興宗親自撫養長大。
他法律意義上的父親嚴泊望是嚴興宗的長子,生了嚴雪馨之後,一直都想再要一個男孩。
但嚴泊望身子骨一直都不好,嘗試了幾年沒再成功,和妻子去醫院檢查,得知是他自己本身的問題,再有孩子的幾率很小。
正逢那幾年嚴家的生意也遇到些坎坷,工廠和經銷商接連出事。
除此之外,嚴興宗下面一輩也沒有可塑之才,不是天賦太差,就是身體不好。
嚴興宗經人介紹,結識了一位從港島來的算命大師,據說是給港島的多個富商都看過命理或風水。
那位大師同他說,嚴家的氣運將盡,尤其在財運方面,最多再撐二十年,此前的積累都會付之東流。
如果要化解,就要將權力交出給外人,直到情勢轉好。
耀微是嚴興宗多年的心血,一開始自然是不捨得拱手讓人。
他也嘗試過培養包括嚴泊望在內的幾個兒子,但能力都實在有限,在子公司里就給他捅出不少簍子。
最後嚴興宗就想了個兩全之法,正好他缺一個長孫,嚴家也需要後繼有人。
他就打算收養一個孩子,從小親自培養。
如此,雖然在血緣上不是自家人,但至少是他養大的,日後也好掌控。
嚴慕舟就是在這期間被他挑中的,生辰八字也給那位所謂大師看過,得到的評價是對嚴家非常有利,未來可堪大任。
就這樣,他被嚴興宗接回了北陽,嚴格管束、教養。
這些事都是嚴興宗在他十幾歲時就告訴他的,時隔多年,嚴慕舟再想起,只覺得過去近三十年都在一條給定的軌道上行走。
他甚至沒見過為他劃定這條軌道的人,也不知目的地是何處。
他曾經也給自己設定過目標,譬如回報撫養他的嚴家,譬如在耀微在其位、謀其職。
但現在看來,這一切也只是他虛無縹緲的憧憬。
嚴慕舟抬眸,看到蒼茫的夜色,無端想起安遙曾經同他說的一句,「你也能成為你想成為的人,只要你願意。」
當時她的語氣堅定又樂觀。
思及此處,嚴慕舟自嘲般扯了下唇。
也許,他從來都不是她想像中的那樣。
-
四月中旬,安遙提交了畢設,收到了教務處的通知,讓他們在六月初返校,籌備畢業展。
與此同時,她還收到了一則新的喜訊。
當時學姐方鈺參與的那場展會上,她的作品只售出了一件。
雖然按比例分到她手裡,也有小几萬塊,算是一筆不菲的收益,但她檢查了自己的小金庫,發現這筆錢也就剛好能填補上之前的虧空。
自從去年來北陽實習,她兼職接稿的時間越來越少,加之年前租房那幾個月開銷很大,加上這筆錢,餘額才恢複她來實習之前的數字。
可就在這天,方鈺給她發消息,說上次的買主找到她的店,點名要把同位創作者的雕塑全都買下,當場全額打款。
方鈺也一次性轉給她近二十萬,比原來商定的分成比例還高點,算是給她的額外報酬。
安遙一夜乍富起來,粗略計算,即使她畢業之後gap半年用來找工作,存款也足夠支撐她生活。
雖然耀微的offer基本已經算是到手,但由於嚴慕舟的關係,她已經不太想繼續在同個集團工作。
即便是南城的分部。
現在繼續完成這份實習,更多也是履行當初對宋組長的承諾。
畢竟從宋組長到宣傳部的部長,對她都算是很照顧,年初還幫她保留了一個月的實習生名額,讓她得以回學校專心完成論文。
除此之外,方鈺和孟邵雲兩人提供的工作機會,安遙還是不太感冒,一個太不穩定,另一個不僅不穩定,還牽涉私人感情。
她大概率還是會在畢業之後,回南城重新找份工作。
但好在,這份為期六個月的耀微實習經歷,或多或少能給她的簡歷增添一點競爭力。
最近工作不算忙,午休過後,安遙一邊等著財務部通過報銷審批,下樓去送發票,一邊在手機上摸魚刷招聘信息。
這幾個月正值春招時期,但她人不在學校,無法參加現下的招聘會,只能在他們畢業年級的群里刷刷相關信息,尋找合適的工作。
安遙正看著,不遠處Yara巨大聲蹦出兩個字:「我靠!」
附近工位的人都轉頭看過去。
安遙趕忙把手機熄屏,畢竟在工位上刷別的企業的招聘信息,不是什麼好事。
Yara站起來,「你們看到系統里的郵件了嗎,剛剛發的。」
安遙印象里剛才辦公系統是彈過一次郵件提醒,但好像是什麼管理層人事變動通知。
看起來跟她沒什麼直接關係,她就沒著急點開。
宋組長此時也看到了,同樣是一聲驚呼,跟剛才Yara的反應一樣:「啊?嚴總卸任了?」
這下連安遙都沒忍住,也是驚訝地一聲:「啊?」
嚴慕舟卸任,意味著他不在耀微當總裁了嗎,那他要幹什麼去?
難道是嚴老爺子或者他本人有什麼其他安排,比如調他去海外分公司。
可他現在的職位就是集團里最高的,這些年把耀微帶的很好,調去別處難免太過大材小用。
自從上次安博洋來集團那次之後,安遙也沒再跟嚴慕舟見過面。
雖然同住一個小區的同一棟樓,但也沒在電梯或者樓門口之類的地方遇到過。
難道他已經走了?
安遙猜測著,也點開系統里那份郵件。
裡面共三項內容,最開頭就是嚴慕舟暫時不再履行耀微總裁崗位職責的通知,後面還有兩項,是副總裁和高級執行副總裁任命的消息。
同時,還標註了由副總裁代為履行總裁職責,主持集團工作。
安遙往下繼續拉,也沒看到有關嚴慕舟去向的消息。
只寫明了他卸任離崗,卻沒說去哪。
辦公區瞬間嘈雜起來,許多人都將腦袋湊在一起討論。
安遙這邊就能聽到美術組的聲音。
宋組長說:「嚴總怎麼走了啊,這也太突然了。而且這個剛上來的副總裁曾國祥是誰,我剛搜了下也沒查到他之前的履歷信息,空降兵嗎?」
另一個同事道:「我還是比較好奇嚴總去哪了,難道是跳槽,有哪家公司實在給的太多了?但不應該啊,耀微不就是嚴總自家的企業嗎,這也能跳。」
宋組長攤手:「誰知道,但估計不單純是哪裡『給的實在太多了』吧。到嚴總這個地步,家世本來就那麼好,也不存在為了錢跳槽的可能性。」
客戶組的張姐來茶水間接水,也加入了他們美術組的「討論組」。
張姐說:「我倒是之前聽到一些風聲。南城分部那邊不是有個發明專利的案子敗訴了嗎,好像是外包的律師團隊不太專業。那家律所的合作是嚴總敲定的,我聽說,好像是裡面的合伙人跟他私下有些交情。」
宋組長:「還有這事?」
他們總部對南城那邊的情況不太清楚,也不是法務相關的部門,大多數人都不知道還有發明專利相關的什麼案子在打官司。
張姐攤手:「誰知道呢,反正我聽說的是這樣。」
附近的討論沒持續太久,雖然總裁卸任對全集團來說都是件大事,但他們畢竟都是打工的,最高層換成什麼人來管理,跟他們關係都沒那麼大。
周圍逐漸安靜下來,安遙卻愈發忐忑。
她並不知道這些傳言也是嚴興宗特意放出來的,為了給嚴慕舟卸任找一個理由。
但這理由又遠遠不到能問責的程度,最多只是個幌子,所以用了這種在內部散播輿論的方式。
安遙立刻去網上搜了一下那起發明專利案件的相關新聞,還真有幾個法律相關的公眾號寫了報道。
大概就是南城本地一家其他飲品企業在產品中用了耀微有專利的一項技術,耀微對那家企業提起了訴訟,但因為證據不足敗訴。
她看的法律博主還特意說了,這類案件在國內的勝訴率不算高,但類似的案件很常見。
之後就是有關專利相關的法律法規分析,還有相近案件的對比云云。
安遙又多看了幾篇報道,確認替耀微代理這起案件的就是江律師的律所。
而嚴慕舟和他的私人往來關係,不會是指先前幫她處理大伯家的事吧?
安遙馬上找到江律師的微信,發消息過去詢問情況。
大約一小時後,收到回覆:[官司有輸有贏是正常,而且以我們掌握的證據,這個案子贏面本來就不大,起訴也只是走正常的程序。]
江律師:[耀微高層變動的事我剛也聽說了一些,如果跟這個案子敗訴有關係,我都要為嚴總喊冤。]
[雖然今年的服務協議是我跟嚴總直接對接的,但這案子的起訴程序去年開始就在走,去年耀微會選我們所合作,也是他們南城分部、法務部門和包括嚴總在內的其他幾個高層共同的決定。就算是今年,續約該走的程序也一項都沒少。]
江律師大概是知道她和嚴慕舟關係很近,至少曾經是這樣,後來又發來幾條語音,跟她大致解釋了下案子和合作的情況。
他最後表示,這兩年來,他幫嚴慕舟處理過的,算是私事的案子,只有涉及安遙大伯家的那一起。
除此之外,他們也沒有其他的利益關係或者人情往來。
跟江律師了解完,安遙晚上回到家,越想越覺得不安。
她下午甚至給嚴慕舟發了條消息,但他幾小時都沒回覆。
安遙坐在沙發上,又在手機軟體里刷到一些相關信息。
甚至都能直接刷到耀微管理層變動、嚴慕舟卸任的消息,評論區也有許多人提到那起發明專利的案件,以及江律師律所的名字。
安遙大概知道,如果嚴慕舟的職位有變,多半是嚴老爺子安排或者默許的結果。
而之前的幾個月,這兩人的關係似乎一直有些僵。
會不會是嚴興宗拿江律師的事做文章,設計了一個欲加之罪?
即使是這樣,安遙也非常內疚。
並且她多少也對嚴慕舟的性格有些了解,就算是真跟她有關,他也不會告訴她事實。
安遙深呼吸,索性從通訊錄里找到嚴興宗的電話,撥過去。
不多時,對面就接通:「安遙?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安遙語氣有點焦急,簡單地問候之後,就開門見山地把她大伯家,以及江律師的事都先澄清了一遍。
嚴興宗聽完,似是溫和地笑了聲:「怎麼忽然跟我說這些。」
安遙緩緩說:「我今天看到管理層人事變動的郵件了,擔心是我這件事影響到了嚴慕舟,所以想跟您解釋清楚。」
「他完全是出於好意幫我的忙,沒用集團任何的資源,那家律所跟他也沒有私下的利益關係。」
嚴興宗:「我知道,他從耀微卸任也不是因為這件事。他沒跟你說過嗎?」
安遙:「沒有。」
她頓了下,有些心虛地小聲說:「我跟他這大半個月都沒什麼聯繫,不知道他那邊的情況。但不是因為這件事就行,要是涉及商業上的機密,我也不方便了解。」
嚴興宗那邊也靜了兩秒,而後不疾不徐地說:「倒不是什麼商業機密,頂多算是他個人的問題。」
安遙不禁困惑:「啊…」
嚴興宗:「慕舟現在大了,許多事都有自己的打算。但畢竟還是個年輕人,跟我們老一輩想法不一樣。」
「就因為那天我想給他介紹一門婚事,那女方學歷、樣貌、年齡跟他都很合適,兩家也算是門當戶對的故交,可他就是不同意。這不,就因為這事跟我鬧脾氣,連集團的職務都辭了。」
安遙驚了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嚴慕舟他,不是這樣的人吧?」
嚴興宗:「我以前也認為不是,他從小性子就挺沉穩的。安遙,我一直把你當成親孫女,你跟慕舟也像親兄妹一樣。他現在聽不進去我的話,要不你去勸勸他?」
安遙皺眉,甚至都沒太搞清楚狀況,「我勸?不太好吧…」
嚴興宗笑了下,「除了你,還有誰能勸動他呢。雪馨雖然也是他親妹妹,但從小被我們寵壞了,自己都是個孩子,在慕舟那說話也沒分量。也只有你去勸,說不定他還能聽進去。你去勸勸,讓他別鬧情緒,那門親事也真的很適合他。」
電話里,安遙最後也沒答應,只是回答說要考慮一下。
掛斷之後,她冷靜下來,更覺得不應該。
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以何種身份或立場去勸。
而且半個月之前,她才說過要跟他保持距離。
現在沒過多久,又替嚴老爺子去勸他相親,她光想想就覺得很荒謬,沒法開口。
安遙翌日還要上班,她按往常的時間去洗漱,準備先將這件事放一放。
至少等她自己先捋清楚。
安遙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手機震動起來。
她看到來電顯示上的名字,靜默須臾後,接起來。
下一秒,她聽到嚴慕舟的聲音,很低沉,聽起來像是有小羽毛在輕輕撓她耳朵:「下午沒看見你的消息。」
安遙抿了下唇,躊躇著問:「你從耀微離職了?」
嚴慕舟「嗯」了聲,「半個月前的事。只是現在才公布消息。」
安遙聽他的聲音和語氣,隱約覺得他似乎狀態不是很好。
以往大多時候,他說話都給人一種冷硬或是很淡的感覺。
而今天不同,又沉又緩,嗓音好像也有點啞。
「我剛才,跟嚴爺爺通電話了。」
安遙頓了下,沒繼續說下去,還是先問:「你還好嗎?」
片刻,她聽到嚴慕舟的聲音:「你想聽到什麼樣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