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遇花動,心隨你動。
祝論文順利完成,也願你前路順利。」
安遙收到那一大捧玫瑰花時,先錯愕了一下。
當她看到別在包裝紙上的那張卡片,在玄關處又愣了好一會兒。
後半句的祝福語倒是很正常,但前半句她屬實沒看太明白。
這麼明示的曖昧含義,是花店工作人員隨手一寫,還是孟邵雲特意交代的?
但無論是哪種,其實送異性玫瑰花這個舉動,就很難只是單純的祝福含義了。
於是安遙猶豫再三,還是將那張卡片拍了照,直接給他發過去。
[收到花了,很好看,謝謝!這張卡片上的內容應該是花店誤會了吧?]
擔心是她多心,她還是選擇先給雙方一個台階下。
很快,孟邵雲打來電話。
「沒有誤會,雖然不是我本人寫的,但內容是我編輯好發給店家的。」
聽到這句,安遙就舉著電話陷入了沉默。
在南城那段時間,孟邵雲總是約她出去散步或者吃飯,她不是完全沒往這方面懷疑過。
但孟邵雲跟她身份差距比較大,認識時間也不久。
加上他平時交友圈本就廣泛,安遙就沒有進一步多心。
她以為,充其量孟邵雲就是把她當成一個比較賞識,又還算聊得來的晚輩。
安遙一時沒說話,電話兩邊靜了幾秒後,孟邵雲就再次開口。
他笑了下,說:「好幾次都想跟你直說了,但之前一直怕影響你寫論文。好不容易論文完成了,你又要回北陽繼續實習。」
「從第一次見面我就很欣賞你,跟你接觸之後,對你也越來越有好感。電話里說這些可能是不太正式,但我也有點等不及了,想早點知道你的想法。」
安遙聽到這些時,先是覺得他好厲害。
居然有人能如此直白且從容地表達自己的心意,絲毫不忸怩或者畏首畏尾的。
安遙輕沉出一口氣,緩聲說:「我可能暫時沒有這方面的打算,也沒有要發展一段關係的想法。所以很感謝你的欣賞,但是可能…」
拒絕的話她沒說的太直接,但意思都表達到了。
孟邵雲在電話里淡笑道:「我也猜到有這種可能,畢竟你現在正在畢業季,各方面壓力都挺大的。」
「其實,問你的心意也不是非要你現在給我肯定或否定答案。只是,如果對我還不算排斥的話,可以給我一個追你的機會,僅此而已。」
安遙又有點不知道說什麼了。
在學校里,偶爾也會有男生對她表露心意,但大多都是暗示,或者被她婉拒之後就放棄了。
安遙對孟邵雲確實不算排斥,可就前段時間的接觸來說,也沒有男女之間類似愛情的那種感覺。
「你也不用這樣,很可能會浪費你時間,我也不想讓我們的關係那麼尷尬…」
畢竟,在專業方面,安遙對孟邵雲一直也很欣賞,把他當成值得學習的前輩。
「完全不會。」
孟邵雲緩聲說:「這點你可以放心,即使最後沒能成為戀人,我們的朋友關係也不會變。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我也只是想要一個機會、一個可能性。」
安遙很難拒絕他這樣的要求,主要也是因為她對孟邵雲並不排斥。
這個可能性不僅是給他,也是給自己。
安遙答應時,其實也抱著一絲不足為道的私心。
現在她成年了,如果以發展愛情為目的,跟一個足夠優秀的異性接觸,或許就不會再次把心思放在嚴慕舟身上。
孟邵雲聽到她肯定的答覆,愉快地表示過段時間會來北陽找她。
他也有北陽這邊的工作正在接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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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安遙返回了耀微集團上班。
組裡的另一名實習生就是她離職前夕新招的那位,也是女生,正在北陽本地的美院讀大四。
比起先前托關係進來的盛欣瞳,新的實習生同事可以說是非常踏實肯干。
第一天重新上班,安遙就明顯發現手頭的工作量比之從前減輕了至少一半。
只是,安遙入職實習是直接通過部門內的領導,而根據集團的程序,人事那邊還有幾道程序要走。
因此,起先的幾天,她都在一邊上班一邊等流程通過。
宋組長給了她一張多餘的公司門禁卡,以便她沒在系統里重新錄入信息之前能夠順利出入。
孟邵雲是在安遙上班的第三天來的北陽。
他的工作與上次類似,也是來參加一個藝術展,順便給機構安排的設計師工坊講一堂課。
距離展覽和工坊課程的時間還有好幾天,孟邵雲一落地,就先來了耀微集團。
安遙收到他消息時,正在開宣傳部內部的一個小型腦暴會,研究第二季度他們新推出茶飲的地推思路。
會議中,她承擔了記錄的工作,也不便一直看微信,就先急匆匆回了句:[不好意思啊,我應該要開完會才能午休。你如果不著急,可以先在一樓前台登記之後,來三十五樓宣傳部的會客區稍等一下。]
孟邵雲此時就在集團一樓的大廳,他收到信息,去前台登記訪客信息。
到了最後一步,前台的行政人員卻遲遲不給他通過。
孟邵雲重複一遍:「我去三十五樓,找宣傳部的實習生,叫安遙。」
前台行政在系統里又查了一遍:「抱歉,真的沒有這個人,您可以跟她在核實一下信息。」
孟邵雲再發過去消息,安遙就暫時沒回覆了。
他看到上一條消息里她說在開會,也就沒再催,先去樓下地庫的車裡等著。
剛下電梯走到車附近,旁邊停下一輛黑色的賓利車,駕駛位先下來一個司機,給後排的人拉開車門。
孟邵雲經過時,正好遇到嚴慕舟從后座下來。
因為嚴慕舟長相太優越,氣場也是他見過的年輕男人里最強的一檔,雖然只見過一面,孟邵雲也還記得他。
「誒,嚴總,這麼巧。」
孟邵雲打了聲招呼,嚴慕舟聞聲回頭。
他原本也不記得孟邵雲這張臉了,也是最近回憶過幾次,還再次查了他的履歷簡介,當下才能認得出來。
「孟老師。」
嚴慕舟用了相對客氣禮貌的稱呼,靜了須臾,很清淡的語氣問:「來耀微是有工作?」
他雖然是集團的一把手,但也不是對總部的每項業務和合作都熟悉。
尤其孟邵雲只是個海報設計師,即便在行業內很有名氣,合作也大概率是由底下的宣傳部或其他事業部的中層來接洽,完全到不了他這裡。
還是上班時間,車庫附近一片區域只有他們兩個人。
嚴慕舟也是急著去市場部找人,沒走平時高層專屬的通道,讓司機就近停在了一處電梯入口。
孟邵雲笑了下:「沒有,我來找安遙的。」
嚴慕舟看著他,語氣無波無瀾的,聽不出什麼情緒,但絕算不上的熱絡,「我記得你不是北陽人,這麼遠來找她?」
孟邵雲問過安遙他們兩人的關係,結合上次一起吃飯時的見聞,判斷應該是相當熟悉。
他也就沒隱瞞,坦言說:「後幾天有工作在北陽,但提前過來的確是專門找她,追人總要有點誠意。」
「追人?」嚴慕舟微眯眼。
孟邵雲淡笑道:「是啊,她前幾天剛同意,但可能前路漫漫,同志仍需努力。像安遙這麼好的女孩,無論成功與否,一切都值得。」
嚴慕舟未作聲,靜看著他。
明明最近北陽的氣溫也回升了,但興許是地下車庫裡常年見不到太陽,孟邵雲對上他的目光,莫名感覺後背一陣涼意。
他扯出一個笑:「怎麼了嚴總?」
嚴慕舟壓根沒回答他,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緒,看向身邊的助理:「陳經理人已經到市場部會議室了嗎?」
方政點了下頭:「到了的,正在等您。」
嚴慕舟沒再給孟邵雲任何一個眼神,帶著助理從他身邊經過。
孟邵雲一愣,給他讓道,說了聲「慢走」。
等嚴慕舟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間,他才後知後覺想起,剛才原本是想讓他幫忙通過一下訪客申請的。
身為集團老闆,他的名字肯定管用。
但孟邵雲被他剛才那眼神盯的,硬生生把這件事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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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遙開完會才急忙回覆消息,道歉之後,約好就在地下車庫見面。
[實在不好意思,我忘記我的信息還沒錄入系統了,剛才忙著做會議記錄,也沒看見你發消息。]
孟邵云:[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在哪等都一樣。]
安遙的午休時間有限,見到面,兩人就去了公司附近的餐廳。
她原本以為會尷尬,但孟邵雲像之前一樣,從來都不會缺話題,先跟她隨意聊了會兒他此來北陽要參加的那場展覽,而後似是隨意地提起:「可能以我現在的立場,不應該問太多,如果你覺得冒昧,也可以不回答。」
安遙:「…什麼問題這麼神秘?」
孟邵雲笑了笑說:「也算是舊事重談。」
「耀微的嚴總跟你,大概是什麼樣的關係?我記得你上次說,你們算是朋友。」
但剛才在嚴慕舟走後,孟邵雲又細思了一下,以男人對男人的了解,他總覺得這朋友關係沒那麼單純。
「哦…原來是問這個。」
安遙還是不打算暴露曾經她暗戀過他近三年的秘密,只是稍詳細點說了他們認識的始末:「我爺爺跟他爺爺是老戰友,高中時候我家裡出了事,就被爺爺託付給他家照顧。」
「所以在北陽上了三年高中,當時一直住在嚴總他爺爺家裡,所以跟他也比較熟。」
孟邵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是這樣,那你們就算是發小的關係了。」
安遙想了想,糾正道:「那倒也不算是發小,畢竟我跟他年齡差得比較大,我剛上高中的時候他大學都畢業了,充其量是…那幾年把我當成妹妹吧。」
「怎麼突然又問起他?」
「沒什麼。」
孟邵雲也沒怎麼隱瞞,半開玩笑地說:「剛在車庫等你的時候遇到他了,不知道他算不算是競爭對手。如果是的話,下次再遇到我就得改變一下態度了。」
安遙一時沒聽懂,不解道:「什麼競爭對手?」
孟邵雲笑看著她,語氣裡帶著那麼一抹曖昧,「你說呢?」
安遙又愣了會兒才反應過來,「…怎麼可能。」
她也有點不好意思,小聲地說:「是你想太多了,我跟他沒那樣的關係。」
孟邵雲托著下巴:「那就當我是想多了吧。」
安遙跟他也只吃了頓午飯,就要回去繼續上班。
孟邵雲在送她回去的路上,還提出預約她晚飯的時間,並且提議晚飯後可以在北陽逛逛。
但安遙下班回去還要準備畢設,她只能婉拒。
雖然孟邵雲說過,讓她不必有任何心理負擔,但從現實來看,她似乎很難做到那樣理所應當。
畢竟他提前幾天趕過來,就是為了找她。
安遙拒絕他的邀請時,心裡就難免愧疚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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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班之前,安遙和另一個實習生在合作整理文件。
中途,她手機上彈出一條消息,來自嚴慕舟。
[有空時上樓一趟。]
安遙問他是什麼事,以便她來區分輕重緩急。
嚴慕舟回答:[江律師那邊已經遞交材料給法院了,想跟我們同步一下進度。]
得知是私事,安遙就等忙完手頭的工作,才從另一側的電梯繞上樓。
三十六層總裁辦的工作狀態是一如既往的繁忙,只是快到下班時間了,沒有其他部門的人上來對接業務,只是他們內部的一群員工忙得團團裝。
安遙來嚴慕舟的辦公室已經算是輕車熟路,這次也沒等方助幫她通報,徑直去敲門。
辦公室里,嚴慕舟正坐在桌後低頭簽文件。
見到她進來,抬了下頭,把手邊幾份列印好的材料往前推了下,「這是江律師之前遞交的強制騰房申請,下面是剛收到的法院受理回執。」
安遙快步過去,拿起幾份材料粗略翻看了下。
那份申請先前江律師就通過微信發給過她電子版的文檔,還跟委託代理書一起郵寄給她錢簽字確認,她早就看到。
而法院的回執也就寥寥一頁紙,除卻一些必須的官方用語,有價值的信息只有處理時效。
就這麼點東西,安遙不知道為什麼嚴慕舟特意叫她上來一趟。
其實只要江律師發兩條消息就能說清。
安遙看完後道:「那就等法院發出期限搬離的通知吧,實在太麻煩你了,你這麼忙還要操心我的事。」
「沒什麼麻煩。」
嚴慕舟平視前方,這句話說完,空氣就陷入沉寂。
安遙在想她是否應該告辭了,但專程上來一趟,就說了兩句話,總感覺很多此一舉。
可嚴慕舟好像真就是叫她上來看這份回執文件的。
又過了片刻,嚴慕舟微翕唇,似是漫不經心地提起:「中午在車庫遇到上次那個做海報的了,他說在追你。」
「啊…」
安遙是沒想到孟邵雲把這個也告訴他了,他也沒跟她說。
她點了下頭,有些局促地承認道:「差不多吧,先接觸看看。」
不知怎麼的,在嚴慕舟面前說起這事,安遙總覺得哪裡彆扭。
下一刻,她聽到男人語氣不疾不徐地問:「喜歡他那種類型的?」
「……」
安遙霎時間更覺得彆扭了。
因為事實是她目前還不清楚她究竟能不能喜歡上孟邵雲那種類型,而就過往的經驗看,她喜歡過的只有眼前這種。
但她又不可能真這樣說。
安遙不自在地撥了下頭髮:「現在還談不上喜不喜歡,先多相處看看吧。」
「你覺得呢。」
大概是她覺得氣氛莫名太尷尬了,拋出一個問題,能有來有回,相對自然地聊上幾句。
嚴慕舟沒什麼表情,語氣比平時似乎還要更淡一點,「也許你跟他是合適的。」
安遙:「為什麼?」
聽到嚴慕舟這樣說,她確實有點好奇他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畢竟連她自己都不清楚她究竟跟什麼類型的人更合適。
空氣又靜默須臾,嚴慕舟緩聲地說:「上次你們很有話聊。」
安遙正準備說,就因為這個?
其實她除了專業上的探討,跟孟邵雲也沒有太多其他話聊。
大多數時候,都是她半神遊地聽他天南海北地說,而且會因出於禮貌必須附和而感覺略微的心累。
但這樣說似乎也不太好,雖然是就事論事,也總有背後說人壞話的感覺。
於是,安遙先聽到嚴慕舟的聲音。
他拿起鋼筆又簽了一頁文件,小指上那枚玉戒跟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似是很平常的語氣道:「但跟我就不會說很多。」
安遙眨了眨眼,沒先考慮他把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做對比的用意,先脫口而出地解釋道:「那是因為我本來就比較好靜,也不怎麼愛說話,你肯定也知道。」
嚴慕舟放下筆,抬眸注視著她。
安遙抬手摸了下後頸,開始後悔。
…她為什麼要解釋呢?
不過,他又為什麼要問這個,還拿他自己做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