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遙有期》
種瓜/2026.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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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遙發誓,在她入職實習之前,確實不知道這家公司被耀微集團收購了。
否則,她大概率不會來。
直到入職的第三周,經過半個月枯燥的實習生活,安遙才逐漸意識到,先前的擔心實屬多慮。
周一,北陽經開區難得遇上爽朗的晴天。
安遙終於沒再拒絕同事Yara的午餐邀約,也解除了口罩、帽子的全副武裝穿搭,跟她一起下樓。
等電梯時,Yara側眸端詳著她帶的這個新實習生。
女孩穿著很學生氣的薄衛衣和休閑褲,身形偏瘦,沒有化妝,但膚色很白,一雙杏眼亮晶晶的。
臉蛋精緻小巧,但又不過分消瘦,膠原蛋白很足,看起來清純秀氣,是典型的南方美人長相。
Yara須臾後由衷感慨道:「遙遙,原來你這麼好看。說實話你來宣傳部半個月了,我們都不太知道你長什麼樣。」
安遙略尷尬地摸摸鼻子,使用先前解釋過多次的理由:「之前我臉過敏有點嚴重。」
Yara明顯不信的樣子:「其實我們都猜,你要不就是社恐,要不就是在躲什麼人。」
安遙也淡笑了下:「沒有。」
事實是,被他們猜中了,她的確在躲人。
畢竟,臉過敏也不至於連吃飯都不下樓,接連兩周把自己固定在工位上。
但真相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她在躲的人是耀微集團的現任總裁,嚴慕舟。
其實,安遙現在回過神,也覺得前段時間的行為舉止都很沒必要。
在她看來,嚴慕舟這個名字,代表著她少女時期對愛情的全部幻想。
從十六七歲起,她喜歡過他幾年,後來又自認為轟轟烈烈地結束這場暗戀。
但嚴慕舟本人對此也並不知情。
最重要的是,安遙現在就是最底層的小實習生,而嚴慕舟作為這偌大集團的一把手,跟她壓根不可能碰上面。
別說集團總裁了,就連他們本部門的經理,安遙都還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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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負擔卸下,安遙整個人就自然多了。
午餐過後,她甚至繞著集團大樓散了一圈步消食。
耀微是嚴家的產業,國內最大的飲品快消集團,行業的頭把交椅。
這棟大樓是兩年前才正式竣工的新總部,建築面積很大,能容納超過五萬人辦公。
揭牌儀式時,她也看到過相關新聞。
離上班時間還久,安遙散完步,從衛衣口袋裡摸出工牌戴上,打算回工位小睡。
她今年大四,就讀南城大學美院的視覺設計專業,學校除了畢設之外沒有其他事。
同年級的人除了考研,基本都在外實習。
在校生實習不好找,安遙大學期間也忙,一邊在畫手平台上接稿兼職,一邊給學姐的工作室幫忙,也沒時間打磨作品集。
於是她採用海投戰略,在通過面試的三家公司里挑了知名度最高的東方茶作,匆匆趕來。
快到集團大門,安遙的大學室友秦可然給她打來語音電話。
「遙遙,你是在午休吧?有個急活,我上個月接了個插畫稿,過幾天就到ddl了,但我這上班實在太忙,能轉給你嗎?救命!」
安遙打開自己的接稿軟體後台,大致看了下排期,「我沒問題,但你要先跟單主說一聲。」
「當然。」
秦可然連聲道謝,隨即老生常談地抱怨起工作:「我真是倒了血霉才會來廣告公司實習,這一個月我下班時間就沒有早於過凌晨兩點。你那邊怎麼樣?」
安遙如實道:「我還好,朝九晚六,雙休。」
秦可然嘆氣:「果然你的選擇是正確的。唉,我當時就是想省房租,才選南城的實習。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找北陽的了。」
安遙糾正:「我也是全國各地的公司都投了,不是特意要來北陽。」
「我知道。」
秦可然說:「但你去北陽多好啊,你高中不就是在那念的嗎,還有親戚能照應,天時地利人和。」
安遙默了下道:「其實,我也沒聯繫他們,上班的地方挺遠的。」
大學室友們知道她是南城人,但因為家中出事,在北陽讀的高中,那三年都住在親戚家。
但安遙也沒跟她們細講過。
比如,她們不知道她的所謂親戚並非真親戚,而是他爺爺的老戰友,聲名顯赫的耀微集團創始人。
說著,安遙已經刷卡進了一樓的閘機通道。
她沒特別留意,也發現了這一樓大廳跟往日不同。
門口的保安多了好幾個,保潔數量也增加了,來來往往在拖地擦牆。
原本幾處空位都添了裝飾擺件,腳下的地毯都是全新的,連電梯旁的垃圾桶都被擦得鋥光瓦亮。
電梯已經到了,周圍掛著工牌的員工們擠進去,人聲更加噪雜。
安遙跟她交代了幾句畫稿的事,掛斷電話,上到東方茶作事業部所在的二十樓。
宣傳部的十幾號人也大多沒在午睡,除了在對著電腦屏幕工作的,都湊成一小團竊竊私語。
安遙的工位就在茶水區旁邊,包括Yara在內的幾人都坐在轉椅上,在她附近聊。
Yara是跟她工作對接最多的,也算是實習期間的帶教老師。
安遙入職以來,跟她關係也最近。
Yara見她過來,壓低聲音:「我們正在說今天集團的大新聞。」
安遙坐回位置上,順著話道:「什麼大新聞。」
Yara小聲:「今天集團高層有個會議,好像會討論這幾年從外面收購的品牌的未來發展,我們陳總也要去。」
安遙有些茫然:「高層會議?那我們不用去吧…」
Yara愣了下,擺手:「肯定不用,我們算什麼小卡拉米,別說我們,連張部長都不夠格。」
安遙眨了眨眼,更不明白這件事跟她有什麼關係。
Yara也反應過來,她初入職場,對集團架構、部門關係、人事變動都不了解,跟她多解釋了些。
東方茶作是耀微新收購的,原本的辦公場所到期後,他們就連品牌帶員工一併搬來了總部。
後來,他們也一直是作為獨立的事業部,整體架構沒有太大的變動。
但總有一天,集團是要統一規劃調整的。
也許這次會議就是個契機,如果調整,就會涉及到裁員、更換領導等等。
「不過這些事對你本來就沒什麼影響。唉,還是上學好啊。」
Yara拍了拍安遙的肩膀:「隨便吧,裁了我正好拿n+1。就看今天開會,嚴總什麼態度了。」
「Yara姐能力這麼強,公司肯定捨不得放你走。」
安遙不知還能安慰什麼,轉頭去開電腦。
她剛打開Photoshop軟體,後知後覺捕捉到某兩個字,又把頭轉回去。
「嚴總的態度…」
安遙頓了兩秒,「哪個嚴總?」
Yara笑:「還能有哪個嚴總?集團總裁啊。」
隨後低聲了些:「嚴慕舟。就算你剛入職,這名字你以前在新聞上肯定也看到過吧?」
安遙沉默,半晌後,輕「嗯」了一聲。
對他們來說,嚴慕舟只是素未謀面的大老闆,出現在新聞和集團宣傳冊上的名字,一個代號化的存在。
而安遙卻是真真切切跟他在同個屋檐下生活過三年,有過無數因他而起喜怒哀樂。
但是,就現狀來說,她跟他們其實也沒什麼不同。
安遙沒再參與話題。
倒是同事們,話說到這裡,就順勢多聊幾句,聲音壓得更小。
「我聽行政部的朋友說,嚴總不僅年輕,人長得也特別帥。但搬來總部大半年,我也沒見過,不知道今天有沒有機會。」
Yara:「怎麼可能有,集團高層來開會肯定是走專門的通道,車進車出,專梯直達。」
「也是。不過嚴總真是夠低調的,從來都沒在媒體上露過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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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安遙收到秦可然的消息,告訴她單主同意讓她來畫,並且表示很喜歡她的風格。
她打算快些忙完Yara交代的工作,以便卡點下班,回租住的小公寓里畫稿。
即便嚴慕舟要來集團開會,也與她無關。
就像Yara說的,他肯定是專車接送坐專梯,來了也不可能被她遇到。
東方茶作的冬季新品已經出了,他們宣傳部全體都在作圖畫圖。
作為實習生,安遙能做的貢獻其實不多。
下午,部門裡的正式員工們要開腦暴會,她就負責按Yara的要求採購咖啡,下樓去取。
安遙下樓後,發現一樓大廳的人格外的少,保安數量卻比中午又增加了幾倍。
她出門時,還有保安再催促,說今天集團有活動,讓她速去速回。
安遙挺納悶。
不就是高層開個會嗎,至於這麼興師動眾,難道還有其他活動?
這樓里的外賣一般都是放在外賣櫃,但安遙沒收到取貨碼,跟外賣員打了電話,才得知他錯送去了B座。
安遙無法速去速回,在樓下等了近十分鐘,才順利拿到八杯咖啡。
她一手拎著兩個保溫袋,走回大門,被剛才的保安攔住,語氣不善地趕去旁邊側門。
安遙轉身,餘光看到樓門口停下一輛車。
一群保鏢、助理模樣的人,身邊還站著幾個不知是什麼職位的中年人,簇擁著後排的年輕男人下車。
穿過兩個保安肩膀的縫隙,她看到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是嚴慕舟。
時間彷彿被靜止。
近四年沒見,即使隔著挺遠的距離,安遙還是看清了。
男人穿著一身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裝,神情嚴肅淡然,跟從前一樣,氣場極具壓迫感,矜貴又冷峻,像是對周遭的一切都視若無物。
比起四年前安遙回南城之前,他的眉眼和氣質似乎要更成熟些。
好幾個中年男人殷勤地叫他「嚴總」。
嚴慕舟微頷首,態度依舊淡漠疏離。
也不知是不是安遙的錯覺,他朝大門方向走來時,似乎跟她的眼神有一瞬間的交匯。
但與此同時,不遠處保安正在瞪她,瘋狂遞眼神讓她走。
門口除了接嚴慕舟的人,好像也確實只有她一個「閑雜人等」。
安遙匆忙轉頭,快步往電梯間走,跟嚴慕舟以及他身邊隨行的人方向相反。
跟以往很多時候的感受相似,他們身處同個空間,卻彷彿不在一個世界。
……
回到宣傳部,安遙送完咖啡,坐在工位上盯著漆黑的電腦屏幕發了很久的呆。
剛才他應該沒看到她吧?
畢竟他旁邊那麼多人。
就算看到,其實也無所謂。她只是來實習的,沒有其他任何目的。
下午很快就過去,安遙完成了手頭工作,收拾下班。
走到地鐵站門口時,仍然是一切如常,無事發生。
她還是像十幾歲時一樣,總是多想。
直到快要上地鐵時,安遙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這年頭,除了快遞、外賣,會直接用電話跟她聯繫的人少之又少。
安遙低頭,看到來電顯示上的「嚴慕舟」三個字。
她心跳如雷,沒意識到一趟地鐵已經停到眼前。
過了許久,安遙才深吸一口氣,接起來。
聽筒里,她聽到熟悉又陌生的沉冷嗓音。
「安遙,下午我在集團門口看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