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珠和謝培皆沒想到謝垚會追到這裡, 還未等反應過來,就見謝垚收弓而來,一把握住連珠的手腕,用力將她帶上馬, 旋即又自上而下睥睨看向謝培:「劫持官員家眷, 該當何罪?」
說罷, 伸手一揮,叫來身後跟來的親兵將人捆上。
連珠見謝垚臉色鐵青,知道他是動了真氣,卻沒想到他當真要處置了謝培。
謝垚一夾馬腹,黑馬長嘶一聲, 撒開四蹄往城中奔去。
馬背上迎風不能張口,連珠被顛得上下起伏,待到府門口,謝垚停了馬,她平靜了呼吸趕緊道:「你莫要衝動, 今日這事是誤會, 謝培他是以為我被大理寺帶走, 這才...」
誰知這話竟似捅了馬蜂窩一般, 惹得謝垚對她怒目而視, 難得一見加重了語氣:「你若再多提一句...」
他頓了頓, 腳下不停, 一路拉著連珠回了房中,後腳就緊閉了房門,將要進來伺候的一干下人全部擋在門口。
夜幕低垂,屋裡早暗了下來,這會兒門窗緊閉更是不見半點聲響。連珠被謝垚推在床上, 才揉了揉一路被他緊握住有些發紅的手腕,剛要張口就見他不知從哪抽出一條錦帶,直接繞住她一隻腳踝系在床柱上。
細看之下,那龜甲紋織金的錦帶還是自己從前做給他的。連珠一愣,另一隻腳也被拴住。她扭身掙扎了一二,看謝垚無動於衷坐到她身邊,有些無奈道:「你這是做什麼?以為我要跑么?我若真要跑,哪裡會什麼都不帶著?」
「三回...」
「什麼?」
「第一次在延洲,謝培訂了車馬,要將你從我身邊帶走。若非我提前知道,以沈夫之的名義強留他下來,是不是那時候你就要逃開我了?」謝垚邊說,邊抽開她腰間的帶子,趁她微一愣神,裹了她的手腕系住。
連珠訝異他如何知道這件事,也訝異他裝了這麼久怎麼這個時候翻出這點陳年往事的舊賬來。雖說謝培那時候確實要攜她夜奔,可自己真沒打算走啊!
連珠想他怕不是心裡誤會得久了,這次才如此生氣,她解釋道:「那時我確有離開爺身邊的心思,可我總想自己的事不好連累別人,是直接拒了謝培的。便是這回,我也沒打算走,我既答應了你要試一試去過那安生日子,怎麼可能再不告而別一次?」
謝垚壓根不理會她的這些辯白,只自顧自地道:「從石城回來,他巴巴地就來城外接你,不是我突然出現,亦或是你但凡開口,他就敢再帶你走一回。」
他說完這句話,已將連珠雙手雙腳盡皆鎖住,居高臨下站在她的跟前,屈了食指勾起她的下巴叫她望著自己。
「你可知道,你在夜宴那晚消失不見後,我有幾日不敢合眼,因為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想到你落進水裡無人施救。」
他說著,食指向下,划過她松垮的衣領將衣襟分開兩邊。他忽而想到,似乎除了第一次被下藥,連珠從不向他索取這個。他怕連珠不喜,費心心思挑動情慾,現下卻想胡來一回。
他挑開內里的一條系帶,瞧那帶子從光潔的肩上滑落,他喉頭微動道:「其實剛把你從鄞州帶回來的時候,我就想過不止一回要把你鎖在身邊,再也不叫你離開半步。是我心軟了。」
話音一落,胸前露出雪白一片,連珠一個哆嗦要開口,卻聽謝垚繼續說道。
「你們少年感情感情甚篤,就連方才你還在為他求情。你那時剛到卧雲居,日日愁緒苦思,有時我都不知你心裡是不是還有另一個人。」
連珠心中確實有人,可那是她上輩子的孩兒,並非謝培。自己兩世為人,上一世雖曾嫁人,但那是相敬如賓的尋常夫妻,談不上多少怦然心動。真計較起來,她是遲鈍到離開謝垚才明白什麼是愛的。
她知道謝垚誤會自己甚深,此刻這些出格舉動全然不似平常,只能抬頭解釋道:「我知幾次誤會讓我和爺之間生了嫌隙,可我方才對謝培說我心裡有你,我...」
而後連珠再說了許多,他一概沒有入腦,只將「心裡有你」那四個字反覆咂摸出味來。
待連珠說完,他忽而半跪下身子,將頭埋入她的懷裡,聲音悶悶的從她胸前傳出來,帶著幾分委屈:「既然心裡有我,為何要逃?」
連珠剛要回答,口中嚶嚀一聲,分明敏感的那處被謝垚裹進嘴裡。
「謝垚!」
連珠終於忍不住叫喊出聲,雙手掙扎勒緊了系住她的帶子,身子向後躬出一道弧線。
良久,謝垚終於鬆口,扯出一條銀絲,再問一回:「所以為什麼要逃?」
剛找回連珠時,他不敢去問,總想著將人哄好了,有朝一日她肯將心事吐露給自己,可現在他等不了,也不想等了。
連珠面頰紅潤,呼吸急促,仿若一條跳到岸邊瀕死的魚。片刻,她緩過神來,道:「我同姓尤的有私仇,我既下定了決心牽扯其中,怎麼還能留在你身邊呢?」
「真是因為這個?還是為了我要娶親的事,才讓你下定了決心要走?」
連珠愣了愣。
終於點頭承認:「也是。」
謝垚閉了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住翻湧的情緒:「尤若輝的事,你不願意說,我便不問。那些過去,你藏著也好,不想提也好,我都由著你。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娶親的事,你今日就可以知道答案。」
連珠呼吸一窒,被逼著直面他的眼睛:「我要娶你,只會娶你。」
連珠不知這回謝垚跟著慶王祭拜先祖,慶王招攬,道他平叛有功,又問他要何封賞。
謝垚未提及功名利祿,獨說起自己有一妾室,年少相識,幾經波折,生死離散,如今方得重聚,懇請賜婚,成全自己一片真心。
慶王聽罷,贊他痴情,當場應允。
謝垚回來便打算將這事告訴連珠,哪裡知道又遇到謝培這一樁事。
兩人誤會方得開解,謝垚令手下人放了謝培,兩人關在一處不知說了些什麼,不幾日謝培便孤身回了平興。
消息傳回謝府,謝湛聽到他那好兒子竟將扶妾為正的事捅到慶王跟前,恨的面色鐵青,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猛地將案上的書冊掃落在地,氣得兩日吃不下飯去。
到底還是秦如雲領著城哥兒在他面前背了幾則書文才讓他緩過氣來,只嘆氣唉聲道:「從前我沒能好好教導你兄長,城哥兒我定要好好教導,不能讓他再重蹈覆轍。」
秦如雲見他這副歇了心氣的模樣,只揮手讓丫鬟們退下,自己在他身邊坐下,替他撫著後背,低聲勸慰。
她沒有說謝垚的不是,也沒有說連珠的不是,只是緩緩道:「既然木已成舟,板上釘釘,那就是改不了了。與其鬧得父子反目、家宅不寧,不如順水推舟,成全了孩子們的心意。」
她又說起連珠初來時便主動示好,又替城哥兒寫了兩道菜方子,可見是個知禮懂事的人。娶妻娶賢,出身高低倒在其次,垚哥兒喜歡,只要她能安分守己、相夫教子,便不算辱沒了謝家。
謝湛知她說得在情在理,長嘆一口氣,也只得認了。
不過幾日慶王即位,宮裡太監傳旨,太后命連珠覲見。原是太后得知謝垚救過慶王一回,又情深意重不免聯想到自己,便想著替她做一回主。等到了宮裡,詳細問了幾句,又知她於平興治疫上有功,更是歡喜,賞賜不少東西。
待連珠從宮裡回來,才到府里就見遠道而來的范榮兒和靳九。一家三口見面,抱作一團,范榮兒又抹了一回眼淚,惹得靳九怪道:「女兒飛上枝頭做了鳳凰,如今更得了太后的賞賜,笑還來不及,你怎的還哭了!」
范榮兒趕緊笑道:「是,我這不曉事的婦人見不得大場面。」
其實去歲京中來人詢問她連珠的事情,她不似靳九那般被來人的話糊弄過去,心中一直擔心連珠,怕她不知哪裡惹了貴人。現下看女兒同二少爺和和美美,更是要入主正室,成了謝家的正經奶奶,才真的是放下心來,一心一意幫著連珠置辦喜事。
等操持過半,秦如雲突然上門,謝垚起先還略有防備,等聽了她是來幫著操持喜事,才緩和面色。又聽秦如雲道:「既然是正經辦喜事,在一塊住著倒不方便,你爹安排了一處宅子給靳家老爺太太住著,連珠也暫且過去,待成親那日再從宅子接回來。」
謝垚一聽,倒也是這個理,便又讓府里常貼身伺候連珠的一干丫鬟將她吃穿用度的東西一併送了過去。
等到成親當日,天還沒亮,連珠便被澗藍從被窩裡輕輕喚醒。她睜開眼,望著帳頂那簇新的鴛鴦戲水紋樣,愣了好一會兒神,才想起今日是她出嫁的日子。
前世自己早嫁過一回,可當時心境遠不及此。
迎親的隊伍手執絳紅色紗燈宛若長龍,從謝府一路迎到靳家宅子門前,將石板路映成緋紅河流。就是京城百姓也甚少見過這樣的陣仗,紛紛披衣出門觀看,擠得巷口水泄不通。
拜堂、交杯、合巹,一套禮節走下來,連珠被送入洞房。
這場喜事隆重自不必說,謝垚更是彎低了身子去請謝湛到場,連珠心知謝垚事必躬親、盡心竭力。
盈盈一張笑臉對上自己,謝垚牽了連珠的手,聽她說:「爺費心了。」
謝垚點頭道:「嗯,確實費了不少心思,我是要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靳連珠是我謝垚明媒正娶的妻子,日後不可欺負你,也不敢欺負你。今日你可滿意?」
連珠抿了嘴點頭。
謝垚含笑:「那你可為我費了什麼心思?」
連珠被問得一愣,帳中綺香晃人心,她一時答不上來。
謝垚瞧昏黃燭火下她眼橫秋水,攬了人一起倒在鴛比翼雙飛繞並蒂同心蓮的紅緞枕上。
「那便留著這個問好好想,等我七老八十了再告訴我。」
作者有話說:
終於寫完啦!!!
感恩陪我到這裡的每一位小夥伴。
接下來是我一點碎碎念,也算是這本書的復盤吧。寫這本的時候我其實是想寫一個燃冬的故事,但過程中人設幾經變化,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其實整篇文有點為了一碟醋包了個餃子的情況,所以當我寫完想寫的內容的時候,後勁乏力的老毛病又開始了。(可能也跟我開文前大綱沒做好有關係)總算這本比上本稍稍進步了一點,是等到30萬字才乏力的,好像還是有一點點的進步。
接下來我會補一下兩本文的番外,然後休息一陣子,下本我們有緣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