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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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漆般青絲散在枕上, 嬌喘吁吁。

謝垚從裙底伏身挺上,鼻尖唇角在燈下閃出晶亮的水光。

他看連珠鳳眸半閉,下口之前心中還有猶豫,這會兒卻樂見她歪著身子艷態橫流。

他扯了旁邊脫下的小衫擦了擦臉上的水, 俯身就要去親連珠的嘴。

連珠側頭避過, 伸手推他:「不要...」

謝垚見她一臉嫌棄, 喘著氣輕聲笑起來:「都是你自己的東西,你還嫌?」

連珠聽了這淫話立時面紅耳赤,又覺胸前衣帶被解開,撲來一股涼風。謝垚一手撐在連珠胸前,另一手摸來床頭一個青玉小罐, 倒出些白玉似的油膏抹在身下。

長夜漫漫,屋裡叫了兩回水,漏夜時分才漸漸靜下來。

隔日一早,趁連珠還沒醒,謝垚又看了一回, 下邊雖有些嫩紅, 卻並不腫脹。他又看連珠睡得正沉, 更是放下心來。

入春後日子過得倒快, 修築城牆的工程漸漸步入正軌, 謝垚除非實在趕不及回來夜宿軍營, 每日必要趕回府里。他自覺同連珠相處得愈發舒心, 更不說床榻之事也漸入佳境。

眨眼入夏,六月時日頭便毒辣起來,曬得新加固的城牆夯土隱隱發燙。

這日午後,謝垚正在軍營同幾個屬官議事,有人臉色發白匆匆跑來:「大人, 庫摩城急報!勒爾丹南侵,昨夜突襲!」

那傳令兵帶著個庫摩城逃回的士兵,那士兵將情況從頭說了,又道:「大人,如今王校尉帶人在城裡苦撐,局面僵持不下,只是城內兵士受傷者眾多,還請大人支援!」

帳內頓時靜下,幾個屬官面面相覷,臉色驚變。

脫斡竟來得如此之快。

庫摩城是石城北邊的門戶,相隔不過四十餘里,若被攻破,勒爾丹的鐵騎便會長驅直入,兵臨石城城下。

謝垚不敢怠慢,傳令下去整軍待發,兩刻鐘後開拔。

事發突然,謝垚已是來不及再回府,當下只能叫來順意吩咐,又命他帶五個兵衛回府,以防萬一。

連珠得了順意送來的消息,面上還算鎮定,心中卻咯噔一下。將身托戰爭,世事百無情,怎麼就突然來了戰事!

原本連珠雖在邊境待著,但石城裡日子安穩,那些刀光血影離她太遠,可今日就逼到眼前,快得她來不及準備。

她難免想起謝垚肩傷剛愈,替他憂心不已。

順意瞧出連珠心思,依著謝垚的吩咐道:「姑娘不必擔心,爺說庫摩城是堅城,不會那麼輕易被破。再說,爺有過剿匪的經驗,不會有事的。」

順意說得篤定,但連珠哪裡看不出他心裡也有些發虛。

剿匪和打仗,哪裡是一回事?

連珠聽完這些,便讓順意去安頓那些兵衛。澗藍同蘭兒在屋裡也知道了謝垚領兵出征的事,皆是惴惴不安。

連珠心中難安,莫名有一種不詳的感覺,她轉身到了稍間安置的佛龕前,點了三炷香,雙手合十站了很久,只盼著謝垚此遭能平安歸來。

又過五日城外沒有一點消息傳來,連珠半點胃口也無,眼見著下巴瘦了一圈。

只一宿過後城裡便亂了。

起初只是謠言四起,說勒爾丹攻破庫摩城,正往石城殺來;又有說謝都尉帶人被圍,已經戰死。

緊跟著城南邊幾間鋪子被洗劫一空,又有一富戶家被翻牆闖入,金銀細軟被擄走,一場火燒了半條街。

白日里尚且有縣衙的人巡邏彈壓,到了夜裡,便是盜匪天下。

都尉府內亦是能聽見遠處街巷隱隱傳來的哭喊聲,連珠焉能不怕,只是怕也得強撐著主事。

她指揮家中人將前後門都用粗杠頂死,又讓人把偏院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門用石磨盤堵了。五個兵衛被她分成兩班,兩人守前門,三人守後門。夜裡下人們也要輪值,不許合眼。庫房裡的糧食、銀錢、貴重器物搬到內院地窖里,鑰匙則找地方藏了。再便是府中的女眷一律換上了粗布麻衣,首飾一件也不許戴著。

蘭兒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跟在連珠身邊一個勁兒地哆嗦,隔幾息就要問一句:「姑娘,他們會不會打到咱們這兒來?」

連珠按了她的手,安慰:「不會的,咱們這兒畢竟是都尉府,現在城裡都是些地痞流氓趁亂鬧事,他們不敢的。」

蘭兒被連珠握了的手仍是輕微顫抖,她想說外頭人都傳少爺遇伏,可看連珠那雙鎮定的眸子,話就堵在喉嚨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連珠哪裡不知,那些安慰的話都是說給蘭兒聽的。

外頭亂成那個樣子,若不是五個兵衛在這兒,怕是早就出了亂子。

她亦是想到關於謝垚的傳言,他已走了七日,石城離庫摩城並不遠,這消息能是真的嗎?勒爾丹出兵太快,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連珠總覺得其中有些不對。

難道真就是勒爾丹使詐,佯攻庫摩城是假,誘謝垚出城設伏才是真?

連珠深呼吸一下,甩開這些紛雜的念頭,忍不住想若是謝垚真的遇險...她心裡打了個突,又兀自鎮定起來,不能慌,這些謠言是真是假尚且不知,說不準是有人想要趁亂攪水。

只是想到謝垚生死未卜,她胸口還是莫名一陣鈍痛,心裡湧出一股強烈的盼他生還的念頭,反覆牽掛。

當夜,府里人皆是和衣入睡,連珠躺在床上待到夜班才迷迷糊糊睡去。只是這一覺也並不安穩,不是夢到勒爾丹攻破石城大舉屠殺,便是夢見謝垚遇害的消息輾轉傳來,府里哭聲震天。待夢見謝垚鮮血淋漓地站在她跟前,她胸口仿似被猛地一錘彈身而起,她大口喘氣,額上已滿是汗水。

夏夜悶熱,屋裡黑黢黢的,她起身下床,剛走到桌邊到了一杯涼茶,眼角餘光就瞥見窗外前門的方位冒出了一點火光。

連珠心中一動,趕緊叫醒屋內小榻上睡著的蘭兒,兩人披了外衫跑到院內,就看前院外一股火光騰起。

「有人放火!」連珠立時反應過來。

蘭兒臉色煞白,差點要驚聲尖叫,卻被連珠一把捂住:「別,去把大家叫醒,別鬧出大動靜。」

蘭兒雙腿一軟,還是依著連珠的話去敲了澗藍的門。

連珠此舉是有意為之,她看門外有火,就往左右掃了一眼。鄰家一片漆黑,沒有火光,不見動靜。她們前門哪裡有什麼易燃的東西,火只在前門燒起,不是天災,而是人為,且是沖著都尉府來的。

既然是沖著都尉府來的,那便不能讓人知道他們已經發覺了。

只一點連珠覺得奇怪,夜裡前門也留了一個兵衛看守,怎麼半點動靜也沒有?

來不及細想,蘭兒已將澗藍等人叫醒,幾個婆子披頭散髮地跑出來,腿都在打顫。

連珠壓著聲音,三兩句把情形說了,又道:「前門火已經大了走不了,後門怕也有人把守,咱們走偏門。」

一行人本就沒了主意,聽了連珠的話,便趕著往園子那邊的偏門去。

只是才走了一半,就聽見偏門方向傳來窸窣的腳步聲,還隱隱可見火把的紅光。連珠心猛地一沉,已是認定賊人定有準備,連角落的偏門都能尋到,怕是早就踩好了點,那些兵衛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一個婆子大膽往前跑了兩步,從洞窗往園子里看去,指尖幾個高壯男人魚貫而入,手裡舉著明晃晃的刀。

走不了了。

「姑娘,怎麼辦?」蘭兒帶著哭腔,想到在歹人手下落不了什麼好,已是嚇得魂飛魄散。

「回去!」

澗藍聞言一愣,看向連珠,只見她面色鎮定轉身邊走邊快速道:「回前門去!」

「可...可是前門不是有火么?」

「正因為有火才不會有人守著,我們翻牆出去!」

大家再不敢耽擱,飛快又跑回前門,院里左右各有兩缸蓮花,連珠讓大家一齊把大缸推倒,翻轉立到牆邊,對著眾人道:「咱們府里不安全,大家一個個上去翻過牆頭,往縣衙去!快!」

院牆並不很高,立了大缸之後,女子稍微使勁也能攀上牆頭。連珠待兩個年紀小的丫鬟上去之後,又見蘭兒已是雙腳發軟,站立不穩,趕緊扶著她去爬那大缸。

正此時,先頭所見的那些大漢已經穿過長廊繞到前院,火把一照,正照見連珠她們翻牆逃走。

為首的大漢大喝一聲:「在那兒!別讓她們跑了!」

腳步聲頓時雜亂起來,幾個人提著刀就往這邊沖。

連珠心裡一緊,一把將蘭兒推上牆頭,自己也踩著缸沿往上攀。她壓根來不及回頭去看,只覺得火光已經逼近跟前,她不敢猶豫,縱身跳下。

落地瞬間,在棲雲山傷過的左腿腳踝處傳來一陣劇痛。連珠悶哼一聲,顧不得這股疼痛,掙扎著起身就要隱進巷子里。

只是還沒邁出一步,脖頸間便是一片冰涼。

一柄鋼刀從身後伸出,刀鋒緊貼肌膚,那粗啞的聲音戲謔笑道:「跑啊,怎麼不跑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