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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格里菲斯的暴風突擊隊

第七卷 戰爭騎士與神明

一雙雙大腳踩在雨水和泥濘中,發出慌亂的啪啪聲響。幾個慌張的逃兵手腳並用的穿過壕溝,翻過阻擋投石機石彈的矮牆,往後面跳過去。

他們剛一落地,七八支羽箭就射了過來,把一半的逃兵釘在土牆上。

「哇!住手,住手,我是魯布老爹隊里的歐克!」

一個半獸人揮舞著手臂大喊,他的胳膊上中了一箭,小隊里的同伴已經被射穿了喉嚨。

「過來!」黑暗中傳來一個獸人軍士雄渾的聲音:「快說,蠢貨,什麼情況?敵人在哪?」

喊殺聲此起彼伏,整條戰線都在動搖。嘩嘩的雨水中傳來一陣陣爆炸和火光,可是天空並沒有投石機拋擲的燃燒彈飛過。為了攔截人類的信使和援軍,大夥在外層圍牆下面挖了數條壕溝,派了好些士兵、座狼和狗。

但是他們一點用都沒有。廝殺和慘叫聲遍布外牆和內側的營地,像山頂瀉下的雪水滲透沙子一樣無法阻擋。。

「沒,沒看清!」逃過來的半獸人結結巴巴地說道:「魯布老爹突然就被擰斷了脖子。人類到處都是,起碼有三千、四千!」

「閉嘴!我只問你人類在哪裡!」獸人軍士喝罵道。

「不,不知道!」

歐克剛說完話就飛了出去,在泥水裡滾了幾圈。踢翻他的獸人軍士瞪了一眼身邊的士兵:「盯緊前面,如果有人類翻過矮牆,就把他們射成篩子。」

「不,不撤退嗎?」幾個士兵不確定的答道。

「不撤!守住這裡!」獸人軍士抓著斧頭揮舞了兩下。

外層圍牆一轉眼就丟了,不知道人類的軍隊滲透到了什麼地方。若是這時候逃跑,其他中隊的側翼就會暴露出來,整個營地都會被打穿。

所以要守住這裡!獸人在心裡吼道。他想要再喊兩句鼓舞士氣,又擔心喊聲引來敵人。

大家就這麼蹲在黑暗中,緊盯著前方,只等隊長一聲令下就放箭。

汗水混合著雨水濕透了衣服,奇怪的爆炸聲停歇了一會,更遠處傳來海嘯一般的喊叫和打鬥聲。這亂糟糟的聲音漸漸逼近,混雜著許多半獸人凄厲的尖叫。

營地開始崩潰了。

突然,一個小小的圓罐子從土牆後面丟了過來,在腳邊滾了一圈。罐子上的火繩嘶嘶的燃燒著。

「這啥!」精神高度緊張的歐克第一個嚷嚷起來。

話音剛落,鐵罐子發出一聲巨響。黑暗中白茫茫一片,獸人軍士和所有的士兵突然什麼都看不清,耳朵里只有惱人的嗡嗡迴音。

「殺光人類狗!」獸人咆哮著揮舞斧頭,他看不見,聽不清,但是用腳趾也知道敵人已經衝到了身邊。突然,他的喉嚨被緊緊扼住,胸膛上一陣劇痛,然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

「突擊,向著內牆突擊!」

格里菲斯發出指令,隨手將剛剛捅死的獸人扔在地上。他的身邊站了一大群捂著眼睛的半獸人,正在從眩暈和致盲中緩緩清醒,迷茫地看著突然出現在身邊的人類。

「哇!」

一半的敵人目睹了黑暗中血氣蒸騰的准騎士拔腿就跑,剩下的抓起武器朝他跳了過來。四五把短槍前前後後地朝他捅來,先是撞破了冰盾,然後被胸甲阻擋。

格里菲斯握緊含光斬去。聖劍在雨夜發出嗡嗡低鳴,像神祗擲下的雷電,撕裂了成片的血肉。被這一擊斬落的碎石像伐倒的木頭一般紛紛落地。

更密集的爆炸聲接連響起,暴風中隊的士兵們在黑暗中跟了上來。他們一部分人帶著火把,另一些人取出手雷,點燃以後朝著前方扔出去。

里恩帶著幾個人沖了上來,他們先是用手雷炸懵敵人,然後直接用開了邊的鐵鏟劈開腦袋。

歐克在錯綜複雜的壕溝和土牆後面狂奔。和他一起跑的有半個中隊,大家跑著跑著就不見了蹤影。噼噼啪啪的開顱聲響個不停,時不時還有一塊粘著頭皮的骨頭從遠處彈跳過來。

黑暗中彷彿有一頭怪物,咬住落在後面的半獸人,專吃腦髓。

「站住!」前面的工事後面已經聚集了一隊士兵,某個獸人軍官高喊道:「報出名字!」

「我是魯布老爹隊里的歐克!」半獸人捂著胳膊上的傷口喊道:「人類來了,誇度老哥的隊伍剛剛垮了!」

「你,過來,」獸人軍官威嚴地喝道:「敵人有多少?在哪裡?用什麼武器?」

「他們用鐵罐子,扔在地上,一片光,我們什麼都看不見,聽不見!」歐克驚恐地說道。這糟糕的答案多半要給他再招來一腳。

指揮這裡的軍官是個幹練智慧的勇士。他點點頭,對身邊嚴正以待的勇士們說道:「幾個逃兵說的一樣。這是某種能夠釋放光亮術的神秘物品,可以在軍陣中使用,擁有眩暈和致盲的效果。」

「發現這東西丟過來以後,大家低頭轉身,只要眼睛能看見,我們就能打退人類。天快亮了,我們守住陣地等大隊過來支援。」

「好!」獸人們低吼應道,紛紛抓緊武器隱藏起來,只等黑夜中的襲擊者現身。

黑暗中傳來了沙沙的奔跑聲。十幾分鐘前出現的爆炸和閃光已經侵入了營地的內部,甚至在四周蔓延。

「人類來的好快,是哪個軍團的精兵?」獸人軍官默念道。

他緊張地盯著黑暗,時不時環顧四周,提防人類突襲自己的側翼。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念頭通達,自信這世間沒有能逃過自己銳利鷹眼的鬼魅。

天還沒亮,只要能擋住一輪突襲,人類也會陷入混亂。他們突進我們的壁壘這麼遠,想要收攏兵力可沒那麼容易。

大雨已經停了,黑暗的天幕好像突然安靜了下來。高度緊張的獸人軍官一時忘了這裡是危險的戰場,專註的思維發散起來。

他沒來由的覺得,祖靈在召喚自己。作為有頭腦的勇士,他不怎麼信那些看不見的玩意,也不信神殿里的石頭雕像。但是祭司妹子們可真不錯哎,若是……哎呦完了!

一個金屬罐子突然從對面的矮牆後面扔了過來,在腳邊滾來滾去。

「轉頭!」

獸人軍官大喊一聲,轉身避開即將到來的炫光。突然,他聽到了飛一般的腳步聲,一個人影趕在罐子炸開以前,疾風一般突進到他的身邊。

「呯!」

閃光在身邊炸開,把格里菲斯震的直想吐。他背朝著自己的進攻手雷,揮劍刺穿了一個獸人軍官的胸膛。

這個勇士強壯魁梧,手握鋼斧,反應也很靈敏,在發現手雷的同時已經扭頭避開致盲。

真是個厲害的傢伙,竟然這麼快就學會了躲避進攻手雷!格里菲斯讚歎一聲,順手抽出斷罪,對著獸人軍官的眼睛來了一槍。

炙熱的鉛彈打爆了獸人的眼球,把一大片溫熱的血肉腦漿濺在格里菲斯臉上。他一腳踢開倒下的獸人,揮劍將身邊一個閉著眼睛撲來的獸人刺倒。

這個獸人全身筋肉和鋼鐵一樣夾住利劍,沾滿鮮血的劍柄又滑的不行,這一劍刺出之後他竟然拔不出來。格里菲斯急忙鬆手,抓出腰間的定裝彈藥捅進斷罪的槍管。

「烏拉!」附近的獸人發出咆哮,抓起手邊的武器撲了上來。三個半獸人也舉起弓弩向這邊瞄準過來。

「進攻!」緊隨身後的暴風中隊越過矮牆和壕溝,舉起鐵鏟和斧頭和這裡的獸人混戰在一起。

來不及裝彈的格里菲斯調轉斷罪,手握槍管像鎚子一樣將一個撲上來的半獸人砸翻在地,手腕一轉,筆挺地站在那裡繼續裝彈。

「嘭嘭嘭!」

一連串密集的弦響過後,冰盾爆裂開來,箭矢在近距離釘在胸甲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格里菲斯被箭矢的衝擊撞了一個趔趄。但是,他迅速穩住身形,注視著前方三個半獸人弓弩手,繼續給自己的燧發槍裝彈。

里恩帶著帕休他們和敵人在泥水裡扭打,約書亞揮舞著釘鎚砸爛一個個獸人的腦袋。剛剛射過一輪的半獸人緊盯著打開擊錘的准騎士,手忙腳亂的給弩機上弦。

我可是有護盾的。格里菲斯嘴角微微翹起,看著和自己對射的三個弩手,舉起火槍,壓下,瞄準了中間的半獸人。

「呯!」

最左邊的一個半獸人飛了半個腦袋,另兩個手一松,弩箭不知道飛到了哪裡去。不等他們再次上弦,艾斯和德賽已經握著劍和小防盾衝過來殺死了他們。

……

歐克繼續逃跑。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跑了幾次了。

他從最外層的圍牆一直逃到內部的營地和塹壕,然後又奔向朝著城鎮的內牆。結結實實的營地像紙糊的一樣,天還沒亮就被捅了數不清的窟窿。

一大群的士兵已經在內牆下面集合。他們本來是提防城鎮里的軍隊突圍的,這時候已經全部集中了起來,排成緊密的戰列,手握投槍和大斧嚴陣以待。

「逃兵,過來!」統領怒吼道。

聽到威猛的吼聲,驚恐萬狀的歐克和逃兵們腿都軟了。他們低著頭,飛快地來到隊伍兩邊,用木棍和石頭武裝自己。

嘹亮的軍號在天地間迴響。晨曦的微光出現在焦黑的營地里。已經被突破的防線上出現了許許多多的人類士兵。

他們甲胄齊全,手持投槍和大盾,洪水般湧出破碎的營地,在內牆下的獸人軍隊前方集結。

「準備迎戰!」統領:「投槍、弓弩準備!」

只要這支步兵一靠近,他就會下令齊射。雖然聚集在他身邊的軍隊支離破碎,但是只要憑藉遠程對射殺傷一些人類,再發動衝鋒,事情依然大有可為。

突然,他發現人類的戰列中奔出了好些零零散散的士兵。他們滿身污泥,沒有盾牌和佩劍,每個人都拿著火把和黑漆漆的鐵球,邋遢的和乞丐一樣。

「又是這玩意!」歐克驚叫一聲,抱頭就跑。

「穩住!」獸人統領沒有下令進攻。投槍和弩箭齊射要留給衝鋒的步兵隊列。

那些邋遢的士兵一個個點著了鐵球,然後全力往獸人的隊列中丟了過來。

一些弓箭手忍不住了,放箭射倒了一些扔鐵球的人類。但是大部分士兵堅守著命令,沒有齊射,也沒有躲避滾到腳邊的鐵球。

這些黑乎乎的東西就在他們腳邊冒著煙,火繩嘶嘶作響。

「轟!」

此起彼伏的爆炸聲響成一片。好不容易組織起來的獸人隊伍像夏收的麥田一樣成片倒下,就連統領也被掀翻在地。

「大隊,前進!」

獸人統領掙扎著爬起身。他聽到人類的戰鬥命令,看見他們的戰列步兵踏步向前,在二十米的位置上停步,亮出密密麻麻的投槍,對著自己這邊就是一輪鋪天蓋地的齊射。



第〇話 第二十二章 我這看似巧合與奇遇的旅途,原來在一開始的時候已有定數


「里恩,快統計損失,把傷員都找回來!」

「諾娜,組織進攻,趁勢撕開他們的防線。」

「俘虜,給我抓一些俘虜!」

格里菲斯抹掉滿臉的血和泥,指揮著全軍開始擴大戰果。

皮耶楓的西面和北面有一條難以逾越的溪流和懸崖,氏族聯盟軍隊的防線堵在東面和南面的平原上。根據少量的情報和戰前偵察,他們的兵力應該超過三千。

凌晨前夕發起的突襲打穿了防線,遭到暴風中隊攻擊的所有獸人部隊都崩潰了下去。等到貝爾蒂埃的步兵上來以後,最後頑抗的敵人也被迅速殲滅。

但是殲敵數量肯定不對。這一路打過來,擊潰和消滅的獸人軍隊頂多只有一半。

事情沒完。格里菲斯自認為還要救出聖女,然後調查一下這背後有什麼陰謀,究竟是什麼吸引了獸人在大戰之前分出這麼一支軍隊執行突襲任務。

剩下的獸人軍隊可能在突如其來的打擊下潰逃了,這種事並不罕見。雙層圍牆的防線都崩潰的如此之快,一個理智的指揮官應該能意識到雙方實力差距很大,圍剿聖女的戰鬥任務已經不可能完成了。

但是,也不是一定如此。十個將軍里總有一個在絕境之下也會奮起反擊,堅守職責直到最後一刻。

「隊長!隊長!」卡蓮突然跑了過來,她帶著兩個士兵,背著一個頭髮凌亂的女孩過來:「鎮上……」

「安靜。」格里菲斯喝道,然後讓她們過來詢問。

士兵們剛剛把背著的女孩放下,格里菲斯就發現這是蘭薩達。她臉色蒼白,身上有好幾處傷。看到准騎士來到身邊,她掙扎著想要起身說話,卻站不起來。

格里菲斯湧起一個不好的念頭,低聲問道:「鎮上的士兵在我們攻擊的時候突圍了?」

「是,是的。」

蘭薩達焦急的點點頭,努力想要說出完整的句子。

「然後他們遭到了獸人的反擊並且被擊敗?」格里菲斯心裡一緊:「鎮上的防線被突破了。」

「聖女,隊長,」蘭薩達喘過氣來,抓住准騎士的手:「獸人衝進了鎮里。」

被圍困的城鎮常常會出現這樣的事。守軍一開始還能堅持,能夠頂住排山倒海的攻擊,能夠忍受飢餓和乾渴。但是,一旦援軍出現,飽受煎熬的戰士們就會瘋了一樣發動突圍,哪怕早一秒鐘和援軍匯合也好。

這個時候,老練的圍城指揮官便會捕捉到戰機。只要放突圍者出來一半,然後集中力量猛擊側翼,突圍前還堅如鋼鐵的軍隊就會瓦解,逃出去的會直奔援軍,剩下的則是亂成一團。

格里菲斯點點頭,起身說道:「諾娜,通知貝爾蒂埃,帶領步兵結陣向鎮上突擊,不要倉促突擊,只是壓迫他們。德迪烏斯的中隊守住防線,暴風中隊收攏以後原地待命。」

「不應該全力進攻嗎?」身為聖光信徒的艾斯和約書亞都驚慌起來:「聖女危險了。」

「執行命令。」格里菲斯喝道。

他轉過身,取了含光堅毅在手:「我去去就來。」

……

這裡和夢中一樣。

燃燒的城鎮,路邊倒伏的屍體有人類也有獸人。殘酷的戰鬥剛剛結束,流淌的血水甚至尚未凝固。

皮耶楓,為什麼守軍的將領會自說自話的撤退?為什麼氏族聯盟能戰鬥到這個份上?

這個城鎮,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戰略要地;這裡的軍隊,不過是民兵而已。安茹的聖女對於敵人來說,是這麼重要而必須消滅的存在嗎?

格里菲斯被不詳的預感攝住。他想要離開,身體卻在無法言說的激動驅使下前進。讓人顫抖的意念在催促他——快去,快到那裡去!

他從殘垣斷壁間走過,獸人的士兵只剩下一點點。他們拋下驚恐的婦孺,不屠殺,也不建立防線,直撲小鎮的北面,對南面來的人類援軍視若無睹。

極度危險的念頭在格里菲斯心中徘徊。他全身都在顫抖,混亂的不可理喻的念頭噴薄而出。

受傷的獸人從屍體中跳了起來,握緊尖刀捅來。刀刃撞在胸甲上折斷,格里菲斯揮手一劍將他斬落。第二個獸人從頭頂的陽台跳下,揮舞鎚子猛砸,格里菲斯抬手一挑,直接將敵人的肚腸破開。

他如野獸般俯下身體,雙腿蓄勢,雷霆般爆發衝出。阻擋在他面前的獸人被劍芒撕碎。

一頭山怪出現在面前,舉起樹榦做的大棒揮來。准騎士輕輕一躍,跳上樹榦,化作疾風沖向山怪的面門,一劍劈開了腦袋。

他剛剛落地就旋身一轉,抓住山怪倒伏的身體一扯。密密麻麻的投槍扎在堅韌的厚皮上。不等投槍手們投出第二輪攻擊,格里菲斯已經向著他們擲來圓盾,本人也飛身殺入人群中。

他像是被命運驅使,衝進獸人的隊伍,斬斷他們的軀幹,掀起腥風血雨。死在他手裡的士兵多的數不清,聖劍卡在血肉里拔不出來的時候,他就用釘鎚和匕首搏鬥,或是直接擰斷敵人的脖子。他的力氣像是無窮無盡一般,多的莫名其妙,彷彿要將生命的每一分潛能都榨乾,耗盡命數去完成某個不可想像的任務。

在小鎮的北面,靠近懸崖和溪流的地方,一位少女正在和獸人的勇士戰鬥。

她戴著銀色的翼盔,容貌看不清楚,銀色的胸甲被鮮血模糊,手中銀光閃閃的長劍像夏夜的星辰般璀璨。

與少女交戰的獸人身穿將領的服飾。他很強壯,已步入中年,卻非常雄壯威嚴。他完全不防守,以直面深淵般的勇氣發動決死攻擊。他的左臉自上而下有一條舊的傷口,從左到右又被劈開了一條新的口子,傷口讓臉龐顯得更加猙獰。

這不就是我夢中的景象么!為什麼?格里菲斯驚呆了。他的心中浮現出一個最不可能的解釋,冥冥中將過去許許多多的記憶聯繫起來。

獸人將軍和少女的身邊鋪滿了密密麻麻的屍體。獸人和民兵們都搏鬥到了最後一刻,甚至連屍體都還保持著互相撕咬的狀態。

「祖靈在上!命定之時已至!」

獸人將軍大聲咆哮。他取了腰間的酒袋痛飲,全身立刻如烙鐵般赤紅,氣勢和身形暴漲起來。作為一位指揮官,他已經進入了不分敵我的狂化狀態,開始以犧牲理智和壽命為代價透支力量。

這狂暴的力量剛剛湧現,焦灼的戰局就開始瓦解。迎戰獸人的少女被打飛了佩劍,接著被一腳踢飛了出去,直向著懸崖滾去。

獸人大步追上,對著翻滾的窈窕身影一腳踏去。

「呯!」

突然,一支投槍貫穿了他的胸膛。狂暴的獸人突然頓住了。他低下頭,看看穿胸而出的槍頭。

「不!」

獸人發出絕望而憤怒的怒吼,拚命向少女衝去。第二發投槍接踵而至,擊穿了他的大腿,將他釘在地上。

格里菲斯從後方趕來,抓著從地上撿來的投槍抬手一掂,第三支破甲投槍呼嘯而出。這一槍貫穿了獸人的腰腹,將他不甘的怒吼湮滅。

他衝到女孩的身邊。發現少女正掙紮起身。淡淡的金髮散落肩頭,精緻的胸甲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纖腰,群甲和脛甲間撕爛的裙擺露出白皙的長腿。

不等他詢問,一股讓人絕望的氣勢突然籠罩天際。

中了三支重型破甲投槍的獸人將軍發出不甘的低吼。他全身都在顫抖,向著天空舉起拳頭,本來就已經非常魁梧驚人的身軀越發壯碩、膨脹。

「星空那邊的敵人,瞧好了,」

「獸人,永不為奴!」

站在懸崖邊的格里菲斯急忙抓起少女,轉身就往懸崖下躲去。驚天動地的大爆炸把懸崖上的房屋和岩石粉碎成飛灰,鋪天蓋地的衝擊波橫掃過來,把墜落的兩人吹飛出去。

……

冰涼的溪水讓格里菲斯一個激靈,他掙紮起身,發現自己正在溪流的岸邊。他抬頭看看四周,發現皮耶楓的懸崖,狼煙與小鎮已經在很遠的地方。

血跡在水波間化開,瑟瑟秋風之中,無言的呼喚清晰可聞。

他彷彿置身於夢境之中。那個不應當出現的熟悉的氣息正在眼前。她正從溪水中起身。當她摘下破碎的銀盔,金色的長髮在肩頭披下,讓晨曦也黯然失色。

不,不是吧……怎麼會是,這樣呢……格里菲斯伸手去握含光,聖劍早不見了蹤影;去抓斷罪,燧發槍也已經遺失。他扔了讓人窒息的頭盔,掙紮起身,踉蹌著撲了過去。

察覺到腳步與水聲,少女向著他轉過身來。那湛藍的眼眸與記憶中不差分毫。生命的火焰曾經在他的眼前熄滅,此時此刻卻如此蓬勃和雀躍。

當她看清來到身邊的騎士,詫異和驚慌一閃而過,晶瑩的淚珠如連線的寶石,掛在精緻的臉頰上,充滿回憶和溫情的眼眸已將世界充滿。

他感到自己的心臟被緊緊攥住,千言萬語已經堵住心頭。

原來,原來是這樣。

奈奧珀里斯的悲劇,維羅納的混亂,瑞文的死亡,這一切竟然是要將你帶回到這個世界嗎?以數萬人為代價復活的,竟然是你……我的血與戰鬥,獸人的搏殺,竟然是為了阻止你的歸來。這宛若笑話的荒誕劇的後續,怕是更加悲慘的未來。

原來如此,我這看似巧合與奇遇的旅途,原來在一開始的時候已有定數。

可憎的神啊,竟敢如此愚弄我們。

我,必須,阻止,在邪惡的陰謀變為現實以前,我可以阻止。格里菲斯在溪水與血水中前行,他的心智已經被最荒誕的夢境都無法想像的現實擊垮。最後的責任感在告訴他,命令他——伸出手去,扼住那纖細的咽喉,緊緊扼住,在這裡,結束悲劇。

格里菲斯來到女孩的身邊,一把將她推倒在淺水中,騎上去緊緊扼住她的咽喉,用盡全力。

她靜靜地仰望著,純凈無暇的雙眸坦然接受屬於自己的命運。她知道自己這不應該,卻淚光閃閃,纖細的手輕撫著男孩的臉頰,拭去斷線的淚珠:「格里菲斯,我,我好想你。」

格里菲斯從靈魂的深處顫抖起來,扼住咽喉的雙手失去了全部力量。

啊,這,這怎麼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