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三卷 結束啦

再度回到魔君故居, 殷燼翎終於得了許可,能仔細檢查一遍整個屋子。

先前進來時,由於屋門很快合上, 廳堂里光線太暗,她沒能看清, 這次才發現廳堂的牆上釘著一個巨大的畫框, 裡頭卻沒有畫,她湊近觀察了下, 畫框內里已然發黃,這裡原本應該是有一幅裱好的畫, 可在很多年前畫作被人取走了,只留下這麼個框架。

她伸手摸了摸, 畫框連接處做工相當粗糙, 不像是能在鋪子里售賣的, 倒像是略懂木工的外行人自己做的。

「司空大人,君上會丹青嘛?」

司空熠搖頭:「從沒聽說過。」

「那大人知道, 這裡原本是幅什麼畫嘛?」

「不清楚,兩千年前我第一次跟隨君上來故居時, 這裡便已經是這樣了, 君上讓一切保持原樣,因此除了修復坍塌的外牆, 其餘什麼都沒動過。」

「我記得,當年在這故居里住的,不是還有君上結識的好友?那位魘貓族的顧暄呢?」

「他?」司空熠歪著頭思索了下, 「瘋子一個,誰知道他去哪兒了。」

他伸出手,用指節敲了敲自己的膝蓋, 平靜無波的語氣,說出的話卻相當驚人:「我這腿就是拜他所賜。」

殷燼翎聞言愣了下,事涉人家殘疾,她不敢再多問。

她轉而看向廳堂右側的那個小門,生鏽的門鎖已經被敲掉了,破鎖正凄慘地躺在角落裡。她剛一推開門,裡頭灰塵亂舞,令她連打了幾個噴嚏,定睛一看,全是些不知名的老舊破爛,堆滿了大半間屋子。

「那是堆雜物的,裡頭東西全翻過一遍了,沒有人。」

殷燼翎稍稍看了看,實在是受不住灰塵迷眼,退了出來。

「我去樓上看看。」

先前時間緊急,只查看了樓梯正對的魔君房間,這回殷燼翎打算看看左右的兩間。

這兩間房的大小几乎一致,但比之魔君的房間略小一些,都有個窗子,窗下邊也還是院子。

左側的房間,進門右邊貼著牆有一個大書架,架子上詩詞歌賦、史書經文都有一些,當中居然還摻雜著幾冊畫本子。

殷燼翎心生好奇,翻開來瞅了兩眼,一本是廢柴少年得上古大能教導後,一路逆襲成長為大帝的故事,另一本是廢柴少年遇到一群志同道合的夥伴,一同歷經艱險,最終戰勝勢力強大的反派挽救世界的故事。

怎麼全是古早廢柴流?莫非這人自己是個廢柴,看這些東西幻想一下嘛?

旁邊的窗前擺著桌案,案頭掛著好幾支粗細不一的筆,另有松煙墨、硃砂、石青等,以及鎮紙、硯台、筆洗,琳琳琅琅擺了一桌,當然大多都已陳舊開裂,無法使用了。

看來,這就是那位會作畫的人了。

她又看了右邊的房間,這裡空空蕩蕩的,只有個孤零零的床榻,像是個客房,但她敏銳地發現這裡留有不少痕迹,櫃腳在地上的拖痕,桌案邊沿在牆上的磕碰,種種表明這裡曾經擺過許多東西,只是後來被清空了。

房間已經查完,按理她該下去了,但此刻這房間里沒有衛兵把守,而司空熠也因為輪椅上樓不便,選擇在樓下等著,機會實在難得。

悄悄將門合上,殷燼翎從袖中取出了藏匿的那支白色蠟燭,拿到眼前細細端看,燭身並無特別之處,於是她指尖靈力一閃,點燃了蠟燭。

她先前進去的時候,這燭心處還留有些許未曾凝固的蠟油,魔君那屋子採光甚好,又是大白天,根本沒有必要點燭火,更何況這還是一根白燭,尋常不會將白燭用作燈盞照明,它往往只有在喪葬時才會用到,她覺得相當可疑,便揣進了袖中。

燭火燃了半刻不到,驀地炸開了,殷燼翎早有準備,炸開的蠟油都打在了提前設好的結界上,一點聲音都沒漏出去。

錯不了,這白燭就是當時在大乘皇宮中,她從燈燭鋪弄回來的那一批,葉南扶不知為何留下了一些,而這件事只有他們二人知曉,那麼白燭無疑是葉南扶留給她的訊息。

她衝進去時,那間房裡並無蠟油燒過的氣味,況且點燃的話這蠟燭很難不炸焰,因此這未凝固的蠟油大概率是用靈力融化的,葉南扶並無靈力,那麼只有可能是……

——藉助了魔君葉順兮的靈力。

得出這個結論,殷燼翎有一瞬的發怔。

那兩個人,在這件事中是合作關係?

她想起先前在三桑無枝時,曾問過葉南扶,為何要前往岐陽,他答的是「去履行一個約定」,而且在進岐陽城之時,他也說過目的就是魔君故居。

所以,就算沒有被討債的追趕,沒有她看了告示後的提議,他依然會來到這裡。

或許是怕自己擔心,他還特地留了這麼個訊息。那麼解開這訊息,就能知曉他身在何處了吧?

可是這訊息,又該如何解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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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完了嗎?」

聽見殷燼翎從樓上下來,司空熠轉向她道:「可有推論了?」

殷燼翎從萬千的頭緒中回過神來,才發現樓下的正門不知何時關了,司空熠又沒點燈燭,廳堂里是一片昏暗,她先去將壁櫥里的燈點上,整理了一下思路,開了口。

「在這之前,我想先問一個問題,君上當真是病了嘛?」

司空熠點點頭:「昨日剛到這裡就起了病,勸他回歸墟也不肯,說是小毛病,讓就近找個大夫來,令我們去貼了那個告示。」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尋常大夫根本不敢來醫治魔君。」殷燼翎緩緩道,「這告示,說不準……就是為了招來我家先生。」

司空熠聞言愣住了。

「君上一行昨日穿過大街時,我們也在圍觀的人群之中。當時君上的馬車卷著車簾,他忽然間朝我投來一眼,現在想來,君上也許並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旁邊的我家先生。」

「他們兩人在那個時候,就確認了彼此的存在,於是在這之後,君上立刻有了點『小毛病』,要求請來大夫,好讓先生能有名正言順的理由來到故居。」

司空熠手指敲擊著輪椅扶手,半晌,他道:「你家先生究竟是何人?」

殷燼翎在心裡嘆氣。

她也很想告訴司空熠,這兩人其實是表兄弟,但葉南扶既然特地用了假名,必然是不希望旁人知道,而且……

她暗自苦笑了一下。

說實在的,自己對葉南扶的過往其實也所知甚少。

「我認識先生也才堪堪一年,知曉的相當有限。」殷燼翎坦言道,「而且我認為,此事的主導者應當是君上本人,我家先生只是從旁協助,與其探究他的身份,不如揣摩一下君上的想法。」

司空熠聽了這話,顯見地有些心煩意亂,他不再繼續糾結這個話題,轉而道:「你先說說,他們究竟是如何消失的?」

殷燼翎道:「關於如何消失這點,我暫時還沒想明白,不過我可以給出目前有的幾點想法。」

「這個房間共有兩個出口,一個是房門,另一個則是窗戶,從人進入到消失的整個過程,房門口、乃至下面的樓梯口都有人看守,而窗戶下面的院子也有衛兵,毫無疑問,這是個監視密室。」

「我現在有這麼幾種想法。其一,看守者為其同夥,做了偽證。在這個事件中,唯一有可能的便是獨自守在二樓的衛兵阿豫。但我發現即使竄通了阿豫依然做不到,因為樓梯底下還有我們,窗子外還有衛兵,就算他們躲進了左右的兩個房間里,歸根結底,出口依然是離不開門和窗。」

「其二,先躲在視野死角里,讓第一個進去的阿豫誤以為人消失了,在他下樓彙報的空隙躲入左右的房間,然後在院子里的衛兵都進來搜尋時,跳窗逃走。」

司空熠搖頭:「並不是所有人都進來搜查了,院子里我始終留著幾個,屋前屋後都有人。」

「這條也否決,那麼其三,在房間裡布置傳送陣或傳送的術法,傳送出去。」

司空熠聽了斷然否決:「不可能,傳送陣沒有那麼容易布置,後來搜查也並未發現類似傳送陣的東西。至於傳送的術法……你是想說具有傳送能力的域嗎?」

「沒錯,有可能實現嘛?」

「我的『烽火狼煙』就是帶有傳送能力的域,這類域基本都需要鋪開,才可以在鋪開的範圍內進行傳送,而且處於範圍內的人會感受到域的發動。」司空熠解釋道,「也就是說,倘若在房間內發動域傳送到外面,則範圍必會覆蓋我們所在之處,不可能察覺不到。」

「居然是能被察覺到的嘛?」殷燼翎瞠目,「那你先前在大街上發動……」

還沒等司空熠回答,一個衛兵拿著個玉牌進來:「大人,有燭龍族的通訊。」

司空熠伸出手,衛兵將玉牌放到他手上,剛一握住,玉牌里就傳來一個聲音:「司空熠!光天化日之下,你怎麼能在大街上鋪開域,還是在岐陽城!岐陽那可是君上的心頭好!君上已經對我們燭龍族動了心思,現在大家都夾著尾巴做龍,你不安分老實一點,怎麼還頂風作案?別以為……」

司空熠毫不留情地滅掉了通訊。

「聽到沒,為了把你帶回來,我可是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他戲謔道,「希望你能給出相應的價值。」

殷燼翎大撓其頭。

啥玩意兒?你發動域不是為了把我抓回來嘛?怎麼現在說的像是救了我要我回報似的?

「你接著說,還有什麼可能?」

殷燼翎正色道:「最後一種可能,他們並未離開,還留在這屋子中,只是我們看不到。」

司空熠再度搖頭:「里里外外都搜過一遍,不可能還存在遺漏。」

「倘若用幻術呢?」

「你家先生會用幻術?」

殷燼翎搖頭。老哥他根本沒靈力,怎麼可能會這些。

「不不,我是說君上。」

「你不知道?」司空熠納罕道,「君上的母親以幻術聞名,君上對其心存怨恨,故而不習幻術,這是眾所周知的事。」

進展到此處,似乎又陷入了僵局。

既然核心手法難以破解,不妨嘗試一下換個角度,比如——從動機入手?

魔君葉順兮,為何要策劃這一出消失的戲碼,是為了演給誰看呢?

唯一的觀眾,似乎只有……

殷燼翎自然而然看向司空熠。

「司空大人,你與君上是何關係?」

司空熠頓時皺眉:「你問這作甚?」

「想了解一下。」

司空熠指節輕輕叩了叩輪椅扶手,聲音有些傲慢,暗含警告道:「查案就查案,不相干的事少知道為妙。」

殷燼翎翻了個白眼,心想你愛說不說,起身就要走,想了想,還是坐了回來。

她嘆了口氣。算了算了,老哥還是要找的,要不是牽涉了老哥,我才懶得管你們什麼關係。

「你肯定比我更了解君上,沒有他本人的授意,誰又能勉強得了他。他費心整這一出,總不至於是給我看、給那些衛兵們看的吧?」殷燼翎似笑非笑道,「不告訴我也無妨,那就只能麻煩司空大人,自己慢慢琢磨君上的意圖了。」

司空熠遲疑了半晌,最後終於鬆了口。

「君上他……是我師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