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殷燼翎有些傻眼, 「這玩意兒怎麼會……?」
這分明是葉舟渡先前拿著的,不屬於他們任何人的玉牌,應當放在冥界挺久了也無人認領。這東西怎麼會到了她手裡還被帶出來了?她不記得自己有跟葉舟渡交換過玉牌啊!
葉南扶也瞧見了玉牌, 皺起了眉:「你確定記得沒與他換過玉牌?」
「我確定!」
殷燼翎只覺得冤死了。
要真是她不慎帶出來的,她還得負責送還冥界, 那就要再從落魂淵進去一趟, 且不說她現下急著去與樓心月他們匯合,即便有閑暇她也沒錢了啊!那冥界簡直就是銷金窟!
「不是, 我就算換了牌也不能拿著倆吧,即便我捏手心了沒發現, 那大哥兩手空空總該找我要吧?」
「誒等等……」她忽然道,「難不成那法陣會把陣中所有實體東西都傳送出來, 不管軀體里是否有魂魄?」
所以身為亡魂的葉舟渡沒能通行, 但同在法陣之中, 這不知哪個倒霉蛋的軀體卻被傳送了出來。
不過現在想這些也沒用,還是等送老哥回去之後, 多接幾單活攢點錢,再去冥界一趟好了。
她站起身環顧四周。
二人現下是被法陣傳送到了仙界的青城山, 也不知冥界這一趟在人間已過了幾日, 封荀和樓心月一行人是否還在那蛇王手上,總之需得儘快趕去酆都。
正當殷燼翎喚出長劍, 欲招呼葉南扶上來之時,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小師妹?」
殷燼翎一手掐著御劍的法訣一手掏耳朵。
「老哥,你說我們活人去了冥界一遭是不是會陰氣纏身啊, 我這待了幾日,耳朵好像都出幻聽了,剛剛彷彿聽到我師姐的聲音。」
「你又在說什麼鬼話, 就是你師姐我本人!」
殷燼翎皺著眉:「我好像癥狀不輕啊,你別說,這幻聽的語氣還特別逼真,簡直就跟師姐在提著我耳朵說話一樣。」
話音未落,耳朵就被一隻手提了起來。
「你在犯什麼癔症!」
「啊疼疼疼……」
殷燼翎揉著耳朵,委屈道:「我這不是剛從個銷金窟出來腦子不太清醒嘛,再說誰能想到師姐你會在這……」
言至此忽然一頓,她抬頭看向秋渡:「對哦,師姐,你先前不是去崑崙參加仙盟大會了嘛,怎會出現在此處?」
秋渡目光略微閃了閃,道:「在崑崙遇見了青城山掌門,有事要與他一道處理,故而先行離開了。」
「對吧,唐掌門?」
殷燼翎順著秋渡的視線轉身向後看去,只見不遠處站著一位體態微胖、身著灰色道袍的道人,正朝她露出和善的笑容。
「原來是秋姑娘的師妹,幸會幸會,在下唐軻。」
「晚輩見過唐掌門。」殷燼翎行了個晚輩禮。
唐軻連忙去扶:「不敢當不敢當,唐某如今才兩千歲有餘,與你秋師姐是同輩,殷姑娘喚唐兄便可。」
唐軻轉而看向葉南扶:「這位是……?」
不等殷燼翎介紹,有人先發話了。
「你說他啊……」
她驚恐地看向了搶先出聲的秋渡,登時心懸了起來。
「我師妹的未婚夫,葉述。」
殷燼翎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不是,謠言到底是怎麼傳的?怎麼就變成未婚夫了啊?老哥,你倒是說句話啊!
「師姐,唐掌門,我們眼下還有十萬火急之事需處理,恕我們先行一步了。」
殷燼翎飛快地說著,一手拉起葉南扶,踏上長劍,便欲御劍而去。
「你是要去找封師弟他們嗎?」
殷燼翎聞言緊急剎住長劍。
「師姐知道他們在哪裡?」
秋渡搖頭:「三天前,封師弟用仙願榜給我傳了訊息,『酆都遇險,急求師姐支援』,我記得他是奉了仙盟之命前去捉拿在逃墮仙,如若遇險,怎麼也該向仙盟請求援兵,可我問了不少仙盟中人,都不曾收到訊息,也並不知曉情況,這條遇險的訊息他似乎只發給了我。」
殷燼翎看了看自己的仙願榜,可能是冥界收不到仙界五集信號的緣故,這玩意兒先前在進入冥界時光芒暗淡了下去,變成了一張普通的布帛,導致她連時間都看不了,如今重新連上了五集,才確認了三天前正是她被那恩將仇報的蛇推下落魂淵的那日。
也就是說封荀所言的「遇險」很可能是指她掉下落魂淵之事,因此這訊息只發給了秋渡。
「師姐有問他具體是何情況嘛?」
「自然,怕酆都貼近冥界,信號不佳,此後曾我多次發訊息過去,可再未收到他的任何回覆。」
殷燼翎蹙起眉。是因為貼近冥界收不到訊息,還是疲於應戰沒有時間回覆?
「你也是收到訊息趕來的?」
殷燼翎搖頭,將此前在酆都的事簡要說了。
「也就是說,你們兩隊人在酆都始終未曾見過樓傳雪?」
「不錯。」
「那真是奇了。」唐軻摸著下巴道,「我們到蜀中先後遇到了數十波搜尋樓公子的人馬,皆表示未有發現其蹤跡,我們都已確信樓……樓公子身處酆都了,如今你們在酆都也尋不見,難不成他已然離開蜀中?」
秋渡斷然道:「不可能,仙盟設在蜀中的分部在出事後第二日就趕到並封鎖了事發地,各處通行關卡都有專人把守,蜀地山脈眾多又道路崎嶇,無論是御劍還是駕車徒步都不好走,從事發地走最快的路離開蜀地至少也需三日,所以樓傳雪應當沒有機會離開才是。」
「這麼說,樓公子最有可能的還是在酆都城內。」唐軻道。
「那個,我打斷一下啊,」殷燼翎插話道,「我們不是在說瘋狗嘛,怎麼聊到樓傳雪那兒去了?」
唐軻側目看了秋渡一眼。
秋渡點點頭,朝殷燼翎道:「也對,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封師弟,我同你們一道進酆都去吧。」
「唐某也一道去。」唐軻道,「聽聞殷姑娘先前數日勞頓,如今趕往酆都只怕又有一場惡戰,不如搭唐某的座駕前去,也好免去御劍之勞,在路途上亦能歇息一二。」
這唐掌門這麼熱心腸的嘛?旁的仙家聽說去酆都那都是避之不及的,如今的年頭這樣好心人還真是不多見吶!
有座駕不用御劍,殷燼翎自然是求之不得。
四人搭乘著唐軻的仙鶴往酆都方向飛去。
「師姐,你何時結識的唐掌門,我怎的不知道?」
殷燼翎想來想去,這唐軻願意隨他們一同涉險,應該不是因為他比較熱心腸,而是他與秋渡頗有些交情才對。
秋渡從手裡的仙願榜中抬起頭,瞥她一眼:「兩百多年前出任務認識的。」
殷燼翎瞪大了眼:「居然這麼多年的老友了,怎麼以往不曾聽師姐說起過?」
她還在清霄山的時候,眾師兄師姐中與秋渡最是親近,尤其愛聽秋渡出門派任務時的見聞故事,沒道理還有她不知道的新角色登場啊。
「好了,抓緊時間休息吧你,別老是打聽這打聽那的。」
殷燼翎撇撇嘴,盤腿坐好,托腮,閉目養神。
忽然想到什麼,她狠狠一拍大腿。
「有了!」
葉南扶側目過來:「有什麼?」
殷燼翎立刻噤聲,眼珠轉了轉:「也……沒什麼。」
頂著葉南扶狐疑的目光,殷燼翎偷偷摸摸打開了仙願榜。
先前一心只想著趕過去,竟忘了瘋狗那幫人中,帶著仙願榜的可不止瘋狗一個,瘋狗不回覆,完全可以試著再與其他人取得聯絡看看。
她悄悄點開仙友欄,找到「舒中宵」的那一行。
先別讓老哥知道,不然他又要吃醋了。殷燼翎飄飄然地這麼想著。
今天殷梨一夜暴富了嘛:舒先生在何處?
發完訊息,殷燼翎又鬼鬼祟祟地正欲將仙願榜收起,冷不防耳邊傳來一個聲音。
「舒中宵是誰?」
殷燼翎往袖子里藏仙願榜的手頓時一顫,金色的捲軸「啪嗒」一聲落在了葉南扶腿邊。
「這個……是那個誰來著……」殷燼翎眼神飄來飄去,裝傻道。
葉南扶並未俯身去撿仙願榜,而是皺起了眉,眸光微沉。
「是舒暝?」
殷燼翎見他神色有異,當下不敢再接著裝傻充愣了。
「啊,對對,是他,中宵是他表字,我剛剛……」
「為何是中宵?」
嘿,瞧您說的,這我哪能知道呢,表字這玩意兒不是人愛取啥取啥?我也沒問你為啥叫南扶難不成是那什麼有聚能環的某某東西?
但對著葉南扶沉凝的神色,殷燼翎到底沒敢亂說,只能在心裡腹誹。
正在殷燼翎猶豫不知說些什麼時,腳邊的仙願榜響起了殺雞般的提示音,殷燼翎如蒙大赦地抄起來一看。
舒暝居然回覆了!
舒中宵:我在酆都城外的山林里。
殷燼翎又驚又喜,不等她進一步發訊息問具體方位,舒暝下一條訊息又來了。
舒中宵:等等,我看到你們了,在空中,騎著個大鵝。
殷燼翎:……?
殷燼翎一時竟不知該為這麼湊巧遇上而驚嘆,還是該為被錯認成大鵝的鶴鶴而打抱不平。
仙鶴緩緩落在了酆都城外的林中,殷燼翎一行人與舒暝成功匯合。
「舒先生,怎麼就你一人?瘋……師兄和心月他們人呢?」
舒暝搖搖頭,道:「你們掉下落魂淵後,相柳命令蛇包圍了我們,在逃脫的過程中與他們分散了,我在酆都城內久尋不到他們,想著出城來看看,然後便遇上了你們。」
舒暝顯見的是經歷了一場惡鬥,頭上束髮的玉冠有些歪斜,鬢邊幾縷碎發散亂,青白色長袍上亦是多處沾了泥漬,最醒目的是頸間纏了一圈白紗,透過白紗隱隱可見其下一道猙獰的紅痕。
「舒先生這傷……」殷燼翎說著忍不住看了眼葉南扶。
「不礙事的,都處理過了。」舒暝一面擺手,一面也下意識朝葉南扶望去。
葉南扶見兩人都看向他,用鼻音輕哼了一聲,沖舒暝沒好氣地道:「伸手。」
不一會,舒暝便摘掉了白紗,頸間已然完好如初。
一旁的秋渡和唐軻見了葉南扶露的這一手,都甚是驚詫。
趁舒暝休息調整的功夫,幾人就下一步的行動展開了商討。
殷燼翎認為既然通過仙願榜很快聯繫上了舒暝,也可以再試試聯繫其他人,於是又給封荀那一行人中擁有仙願榜者都發去了訊息,但暫時並未收到任何回覆,她表示可以等等看。
秋渡卻認為,人還在酆都內的可能較大,酆都城大半區域都是相柳的勢力範圍,以舒暝的修為尚且如此狼狽,其他人情況恐怕不容等待,因此堅持要現下進酆都去找。
最後還是唐軻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由秋渡進酆都去尋人,而餘下的人則在外面等候消息,為防止酆都信號太弱內外消息無法互通的情況,以三天為期,到了第三天,不論是否尋到人,都必須出來匯合,如果第三天未能出來,則代表在城內遇險,城外的人便進去支援,如此也能給殷燼翎和舒暝休息的時間。
而葉南扶則表示,餓了,行行好,在冥界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一旁調息的舒暝聞言不由失笑,從袖裡掏了掏,伸手到葉南扶面前,掌心中躺著兩塊果脯。
「給你。」
葉南扶皺著眉看了他半晌,像是警惕的野兔盯著無緣無故出現在洞口的食物一般,遲遲未有動作。
「多謝,你留著自己吃吧。」葉南扶扭過頭,不再看舒暝。
這麼看來,老哥對舒先生的敵意還真是不小啊。這要換了在場任何一個人給他小零食,他定是二話不說欣然接受的,況且這還是老哥很愛吃的果脯。不過說起來,舒先生為什麼會隨身攜帶這種東西,這與他一貫清冷出塵的氣質全然不符啊。
這廂在圍繞兩塊果脯進行推讓時,那廂的商討已經有了結果,就按唐軻提議的,由秋渡一人先入酆都。
「師姐,你隻身入城會不會不太好……」
話還未說完,秋渡「啪」拍了記她的頭。
「嗬,瞧不起你師姐是吧?」
「我不是,我沒有……」
「你師姐我在酆都城裡足足待過一年有餘,這地方熟得就跟天璇門後山似的,當年我在這大殺四方、妖鬼莫近的時候,你還擱學堂里識字呢。」
「好、好的……」
秋渡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又沖唐軻道:「外面就交給你了。」
唐軻點點頭:「秋姑娘放心。」
秋渡當下不再耽擱,飛身上劍,一襲獵獵紅衣很快消失在了雲霧之中。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