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二卷 開始嚕

「等等, 等等……這信息量過於龐大,讓我冷靜捋一捋。」殷燼翎頓時一手捂住了額頭,另一手做了個停的手勢。

連一直在搖著椅子樂陶陶的葉南扶都停下了動作, 銳利的目光直直看向這處。

好一陣沉寂之後,殷燼翎才開口不確定地問:「是我知道的那間燈燭鋪嘛?」

封荀點點頭:「就是先前我去查過的, 那個關了門面、畏罪潛逃的燈燭鋪老闆。」

她「嘶」了一聲, 趕忙又收回手捂頭去了。

「也就是說,妖蠱案中御畫坊的鑒定畫師, 天佑七年辭去御畫坊的職務,外出在南三街開了一間燈燭鋪, 然後在七七祭奠儀式的白燭中動了手腳令其炸焰,本應在七七之前就潛逃出城, 而百日那天卻眾目睽睽下死在了祭台上的青銅巨鼎里?」殷燼翎用力一把抓花了本就有些亂了的髮髻, 「這經歷未免過於豐富了吧?」

鑒於封荀與秦子錚並不知悉妖蠱案相關事宜, 殷燼翎便將方才兩人的談話內容挑重點稍微說了說,然後封荀也齜牙咧嘴地捂起了額頭。

「太複雜了, 這是什麼盤根錯節錯綜複雜的謎案。」封荀哀號起來,「相比之下, 我寧可去讀一百本晦澀的仙門典籍。」

眼見著封荀就被殷燼翎帶著降了智, 一同晃起了腦袋,活像兩隻被御廚捉住了後頸胡亂蹬著腿的兔子。

葉南扶冷冷地瞅了一會, 皺緊了眉,陡然起身一把逮住了殷燼翎的後襟。

「這是你們的師門特色嗎?」葉南扶掀著嘴角冷笑。

她訕訕地放下了手,像只被命運扼住後頸的麻雀一般老實了。

葉南扶忍不住多瞥了幾眼她頭上, 經她這一揉,碎發散得東一片西一片,髮髻已經垮得看不出本來形狀了, 簪子歪歪斜斜地掛在其上,似乎隨時都可能掉下來。

見後頭的人沒了動靜,殷燼翎稍稍轉了轉脖子,側過頭小聲道:「喂,我不搞抽象了,可以……放開我了嘛?」

散在脖子上的碎發隨之輕輕掃過他的手背,他幾不可見地微微躲了躲,但依舊沒鬆手,眼神愈發不善地看著她零亂的頭髮。

沒等來葉南扶的回應,就在殷燼翎心下忐忑不安,正欲再說些什麼之時,忽然只覺發間一松,搖搖欲墜的簪子被抽了去,滿頭青絲盡數垂落下來,緊接著被拽著的後襟也鬆了開來,她連忙回頭看去,只見葉南扶已經歪歪斜斜地坐回了原位,手中把玩著剛剛從她發間摘下的緋紅鳶尾簪子。

她忙伸手去夠,誰知葉南扶一把舉了開去,像是在逗弄鳥兒。

奈何伸長了也夠不著,她只好無能狂怒。

「還我!」她壓低聲音兇狠道,「這東西可貴了。」

葉南扶趁隙將簪子收進了袖子里,沖她揚著下巴道:「看你表現。」

殷燼翎來不及制止,眼睜睜見他收了進去,不由分外窩火,然而往封荀那邊瞅了眼,便沉下氣來,畢竟還有兩位師兄在,不好鬧得太過分,只能狠狠瞪了葉南扶一眼。

葉南扶被瞪了也置若未覺,一副刀槍不入城牆般的臉皮。

那邊秦子錚剛剛把遭受了降智打擊、行為逐漸殷燼翎化的封荀智力拉回到正常水平,兩人一轉頭便見殷燼翎頭髮都散了。

封荀登時露出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不確定地叫了聲:「殷梨?」

「幹嘛?」

「我說,師兄們還在這兒呢!你們倆就這麼迫不及待了是嗎?給我注意點影響啊!」

「啊?」

她下意識偏頭看了眼自己凌亂的發梢,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殷燼翎覺得這個封荀這段時日怕是畫本沒少看,多少有點腦補過頭了,前些日子還把葉南扶稱作她的姘頭來著,估計一直在用骯髒的心思揣測兩人純潔的關係。

她冷哼一聲,不屑於跟個瘋狗一般見識。

「對了,我們來此還有一樁事要告知。」秦子錚看不下去,出來將偏到萬里之外的話題拉回正軌,「陛下方才召了我二人過去,將百日一案的調查處理,以及仙家一方的人手調配全權交由了我們。」

殷燼翎聞言一蹙眉,疑惑道:「此前不都測了相位,證實並非妖物作亂,這種命案不是該交與刑部或大理寺嘛,為何讓仙家來負責?」

「不止你感到奇怪,我們也正困惑不已呢。」封荀感嘆道,「雖然這話由我來說不太合適,但這皇帝陛下未免有些過於迷信鬼神之說了。」

「師妹接下來打算如何?」秦子錚問。

殷燼翎拿手指纏著頭髮隨意玩著,沉吟了片刻,道:「雖然陳彥藩這條線斷了,但同時也為我們增添了許多線索。原先我想的是,去摸一摸三七五七兩件異事……不過,能否拜託兩位師兄幫個忙?」

「此案本就是分內之事,談何幫忙一說。」秦子錚道,「師妹只管說便是。」

「想請師兄調查一下襄王妃的往年經歷。」她想了想,又添了句,「事無巨細。」

秦子錚二話不說便應道:「好。」

封荀卻有點意見:「我們兩個大男人,去打聽人家年輕女子的往事,怕有些不妥吧?況且查這種事我們也不擅長,你一女子前去不是正好,三七五七的現場我們也能搞定,不若同你們換一換?」

不不,瘋狗,別太妄自菲薄了,你旁邊的秦師兄可是個探聽八卦的小能手,當初只不過是比我們先來了那麼幾日,就把皇族那麼多三親六戚七姑八姨全都認得明明白白,而且似乎還興趣盎然,聽你提這意見指不定心裡直想伸手來捂你的嘴讓你別多事。

果然,並沒有人理會封荀的意見,秦子錚直接以一句「那便後日再來此交流各自情報」把這事給敲定了,又趁封荀尚在疑惑之際,迅速與殷燼翎告了別,便拖著一臉迷惘的封荀出了她的住處。

待他們出了門,殷燼翎便走到葉南扶面前,將手一攤:「拿來。」

葉南扶瞥了眼面前這隻白凈的手,懶懶地抬起眼皮看了過去。

她還穿著宮裡的深藍色道袍,許是因為尺碼不大合身,肩頭有些鬆鬆垮垮的,寬袖垂落時超出指尖處甚多,本就不是什麼高挑的身形,這一來襯得她愈發嬌小。

以往一向高高挽起或梳成髻的烏髮此刻沒了支撐,散落的青絲一直齊平到腰際,些許墨發隨著她微微前傾的動作自肩頭滑落,宛如烏黑的流雲飛瀑傾瀉而下,其中一縷發梢在他身前微微來回晃動,彷彿一下一下掃在他心尖上。

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握住了那一縷髮絲。

殷燼翎一驚,下意識往後躲,髮絲卻早一步被他握在了手裡,這一後退便是一扯。

「痛……」她不由出聲。

葉南扶被這一聲驚醒,恍然回神,連忙鬆開了手,撇開頭不敢看她,潮紅瞬間一路從耳尖蔓延到脖頸。

殷燼翎揉了揉被牽扯痛的那塊頭皮,一抬眼便見面前人快熟透了的耳朵,不免想起此人方才的舉動,心跳陡然快了幾拍,只覺得嗓子堵得慌,嘴空張了兩下,什麼話也沒能說出來。

「剛才……」葉南扶囁嚅著開口。

殷燼翎心猛烈地狂跳起來,腦中慌慌張張地亂成一團。

他……他要說什麼,解釋剛才的行為嘛?他……他會怎麼說?我,我要怎麼回應才好?他要是說有蟲子停在髮絲上,我該說什麼,說好的謝謝你幫我捉掉嘛?那……他要是說別的,甚至……

「那個,簪子是……頭髮很亂。」葉南扶梗著脖子接著道,說出來的語句顛三倒四,邏輯混亂,是標準的心神不寧時的葉南扶式句子。

殷燼翎大概懂了,他說的是先前拔了她簪子是因為髮髻很亂,她在心裡暗暗舒了一口氣,還好他沒提剛才的事,不然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話間,他已從袖中取出了那枚鳶尾簪子,卻依舊不敢朝她看來,且耳朵越發鮮艷欲滴起來,慢吞吞地道:「我來……行嗎?」

殷燼翎那口氣舒到一半,噎住了。

作者有話說:

葉南扶:嘖,同門感情真好啊(酸溜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