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姐失蹤後, 殿下驚怒交加,也顧不得處罰下人們,忙不迭地遣人尋找, 幾乎將整個東宮都翻了過來,然而卻一無所獲, 之後殿下又派人四處巡視, 將滿帝京的大街小巷都搜了個遍,仍然杳無音訊。」
「這般大張旗鼓地搜尋, 自然是將黎小姐失蹤一事鬧得滿城風雨,宮裡人人皆知, 陛下與太后為此還斥責過殿下幾回,但殿下充耳不聞, 依舊不管不顧地到處尋人。」
「如此過了約莫一個多月, 殿下似乎是放棄了, 慢慢將派出去的人都陸續撤了回來,整日悶在屋裡, 連奴婢們也見不到殿下,每日送膳都是擺到門口。直到不久後太后薨逝了, 殿下才走出屋來, 去為太后守靈。」
「黎小姐的事對殿下打擊挺大的,接著又是茶飯不飲、披麻戴孝地為太后守靈, 只怕今日殿下與道長們商談也是強打起精神的。」
殷燼翎聽罷不由皺眉:「那你方才想問的便是這黎小姐失蹤之事?」
「是,黎小姐以往對奴婢們很好,小姐失蹤後我們也都很是心急, 況且小姐失蹤那日奴婢還見過她,這段時間總會想著,如若我當日不曾離開, 小姐是不是就不會出事了,所以見了殿下召道長們商談就……忍不住想知道小姐下落和安危……」
連宮女都理所當然地認為太子急著找仙家來是為了這個准太子妃失蹤之事,然而實際上太子甚至提都未曾提起此事,反倒一直在說太后?
殷燼翎微微眯了眯眼睛,問道:「你方才說,黎小姐失蹤那日,她進宮後先是去探望了太后,對吧?」
「正是。」
「這日的事你們殿下肯定翻來覆去查過吧,你可知道這黎小姐都在太后那兒待了多久,期間可有發生什麼?」
宮女稍稍沉默了下,猶豫地道:「其實這事並非奴婢能置喙的,只是大家私下裡在傳,太后似乎……不太屬意黎小姐……」
「她們二人不和?」
「奴婢也只是偶然聽從前在慈寧宮那裡侍奉的姐姐說起過,太后覺得黎小姐言行過於率性輕脫,不似大家閨秀那般內斂沉靜,當不起太子妃,還曾拿以嫻靜沉穩著稱的襄王妃作比,責難過黎小姐。那日黎小姐自慈寧宮出來便面色不好,奴婢們起初還以為小姐在太后那兒受了訓,後來才發覺她更像是身子不大好,於是便將她扶去了旁邊一處院落。」
宮女伸手朝一個方向遙遙指了指:「就是在那邊的院落。」
殷燼翎順著她的手指朝夜色深處看去,只能見到遠處黑影幢幢的宮殿輪廓,她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對,卻又想不起來,皺著眉努力回想著,一邊隨口說著:「我們前面過來的時候似乎並未看到那裡有宮人出入……」
「這是自然的,自黎小姐在那邊出了事,那處院落便被封了,殿下接見幾位道長都是在正殿的。」
正殿……院落被封……
殷燼翎猛地一凜。
她想起來了,剛才那侍從似乎引著葉南扶去了那方向,那個據說已被封了,渺無人跡的宮殿!
這念頭一起,葉南扶走之前的話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在她腦中,令她忍不住心下一懸。
你先回住處吧,等我回來,便將事情全都告訴你。
臨走前留下這種話的人若遇上了危險真的沒事嘛?雖說老哥平日看著一副萬事成竹在胸穩如老狗的模樣,但實際上他根本沒有半分靈力啊!倘若此事當真涉及妖蠱,有妖物藏匿其間,只怕他根本對付不了這個已吸收了諸多惡念、修為高竄的邪祟。
殷燼翎深深地鎖起眉頭,擔憂地朝那處望去。然而自己畢竟未得太子相邀,不請自來地過去未免失禮,況且這還不一定出事,如此貿然前去,簡直就像擔心太子意欲圖謀不軌一般,還是先在此處坐著等會看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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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南扶轉過頭,身後一步之遙立著正朝他恭敬作揖的太子。
「道長久等了,請隨我進來吧。」
葉南扶站定不動,沉沉的目光落在面前不遠處緊閉的宮院門扉上。
傾頹的天幕上新月黯淡無華,七八分的冷秋月輝盡數跌進了他沉靜的黑瞳里,門楹上兩盞蒼白的宮燈在寒夜裡投下寥寥幽光,在那眼眸里不斷地明明滅滅。半晌,他斂去眸中攝人的清輝月色,垂首端正地行禮。
「殿下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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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燼翎一腳踩在涼亭的石階上,頻繁地抖著腳尖,雙手抱胸,面沉如水。
她自剛才起就已經有些坐不住了,從不時地眺望一下那座被封鎖的院落,變成了現下直接站到涼亭口一直盯梢著那處的動靜。
老哥已經走了有大半個時辰了,那個太子究竟有什麼事,需要私下請到這種陰暗無人的院落里談上這麼久?
她焦躁地頻頻換了好幾次擱在石階上的腳,抓亂了來之前精心梳過的髮髻,可那個修長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在道路盡頭。又過了約莫兩刻鐘,殷燼翎實在等不住了,隨手扒拉了兩下凌亂的頭髮,直接抬步便朝那方向走去。
宮女見狀忙上前阻攔:「道長,殿下想必還在與葉道長密談,道長不如再耐心等待一會……」
「我怕我再等下去,他人就沒了。」殷燼翎冷聲說著,一把推開面前的宮女便下了涼亭,手捏法訣,足下生塵,沿著石徑往那處院落疾速飛掠過去。
頃刻功夫就來到了那座宮殿門口,殷燼翎停下腳步,剛收了術法,便與正從門裡頭出來的葉南扶撞了個正面。
殷燼翎:……?
兩人無聲地互相瞪視了片刻,葉南扶率先讓開了半個身子,半開的門裡緊接著便走出了太子來,見到門外的殷燼翎也是一呆,三人面面相覷了良久,太子終於開了口。
「殷道長是前來接葉道長的吧?怎的沒有下人陪著,我這便喚人過來。」
葉南扶伸手攔了太子:「殿下不必麻煩了,我們認得回去的路,自行回去便可。」
太子為難地小聲道:「這未免有些失禮……」
殷燼翎終於從獃滯中緩過來,忙道:「不妨事不妨事,殿下,我們這便告辭了。」說著麻溜地行了禮,在後頭拉了拉葉南扶。
葉南扶側過頭輕輕瞥她一眼,跟著行禮辭別。
太子也未再多說什麼。告辭後,兩人便離開了院落,一同朝住處方向走。
忍著滿心的疑慮,耐著性子一言不發地走了片刻,回頭瞅瞅離了東宮已有老遠,殷燼翎便忙不迭拉起葉南扶的袖子,湊近了些小聲道:「太子找你究竟何事?」
葉南扶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被她扯著的袖子,隨即撇開視線拋向遠處宮牆:「他方才私下又同我問了不少妖蠱之事,可我原非你們仙門中人,並不清楚此中事宜,便隨意搪塞了兩句過去。」
「哦?」殷燼翎一聽頓時來了精神,「他怎麼問的?說具體些。」
葉南扶道:「他問妖蠱是否能將人化作他物,以及倘若不慎中了妖蠱,當如何解除。」
殷燼翎不由地蹙了蹙眉,道:「這話問得頗有些蹊蹺啊……」
「是啊,聽起來就像是,有人因妖蠱之事被迫害,至今無法解除似的。」
「恐怕是……太子妃。」殷燼翎若有所思道。
「太子妃?」
「啊……你還不知道。」殷燼翎解釋道,「方才我從那引路的宮女口中得知,太子有個傾心已久的准太子妃,就在太后薨逝前不久,突然失蹤了。」
葉南扶眼眸微微一斂:「方才他可未曾與我提起分毫。」
「顯而易見,他心中只怕早已明了,太子妃的下落。」殷燼翎緩緩道,「並且他相當篤定,太子妃是遭到了妖蠱所害。」
「——而這兇手,便是已故太后。」葉南扶介面道,「他約莫是這般作想,才有了今日召集仙家前來的這一出。」
「只是這樣的話,為何先前我們四個都在之時,他隻字不提,反而要在送走我們之後追上來找你回去暗地商談,還約在那麼一個因太子妃失蹤而被封禁的詭異院落。」言至此,殷燼翎凝眉抬首望向葉南扶,又吐出後半句,「而且,為何是你?」
她盯視著他,定定道:「你原就是跟隨我同行而來,雖明面上頂了個散修的名堂,實際上並非仙門中人,何況還沒有半分靈力,無名無才無師出,在先前留於殿內的四人之中,你無疑是最不該被選擇的一個。」
「這位太子究竟是隨意亂擇了一個,還是有過某些我不曾窺見的思考才下的決定,我很想知道。」
葉南扶垂首望著她星子般明艷奪目的眼眸,不過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了開去,道:「他最終選擇我,必然是有所考量的,卻絕不是因為我才能過人或者修為高深。」
「怎麼說?」
「你可還記得先前東宮待客的正殿,殿門宴前忽然毀損,開闔不利,只餘下僅一人可過的狹窄縫隙?」
「自然記得。」殷燼翎不由回想起進殿前她為了看清殿門上頭的物什,拉了葉南扶便使勁往裡推的場景,當下微微翹了翹唇角。
「可曾看清那門楹上頭安了何物?」
殷燼翎一怔:「你也注意到了?那究竟是……」
還未等她問完,一直拽著葉南扶袖子的手驀地被另一隻手托起,掌心間似乎多了樣圓潤溫暖的東西,她低頭看去,卻見一枚正散發著熒熒湛藍光彩的玲瓏玉石。
「試靈石?」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