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曾經他若不許,你就連埋怨也不敢輕易

第七章 Flower·渴望

「你發燒了幹嘛還出來啊。」我一邊開車一邊埋怨他,然後發現自己在他親口確認了我們的關係後,陡然變得囂張了起來。

愛情里,其實是允許你愛的那個人,給了你囂張的權利。

曾經他若不許,你就連埋怨也不敢輕易。

現在我開著他的車,送他回家。

他有些疲憊的靠在右邊的座位上,手指輕按額頭。

「何歡很急。」他說。

「可你也在生病。」我還是心疼,因為心疼,所以不放過他。

「那個人是你妹妹。」他提醒我。

我身體里的某個地方就那麼微微一酸,然後住了嘴。

過一會,我說:「謝謝你。」

他反問:「謝什麼?」

我訕訕而答:「那個人是我妹妹。」

真是廢話。

但是我感覺到他微微笑了起來。

「不回我家,回醫館。」他指路。

「為什麼?」他現在應該回家休息。

「醫館裡有我的單獨房間。」他解釋,聲音有點無力:「我不想被爺爺發現我生病。」

「你經常生病?」我以為醫生自己應該身體不錯。

「從小就容易發燒,但爺爺還是每次都會擔心得睡不好。」他說。

我只好開向醫館。

夜晚的醫館裡還有值班護士,開門時看到封信過來並不驚訝,想起不久前重遇他也是半夜在這裡接診土豆,看來他夜宿醫館是常事。

但小護士對我倒是表現出莫名驚詫,八卦之心浮於面上。

想來她今晚的電話粥有料可聊了。

封信雖然在發燒,而且看上去有體溫持續上升的趨勢,但他還是堅持自己到煎藥房把之前已經熬好的葯喝了,這才在我的催促下躺下。

房間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我環視了一下這間房,發現尚算舒適,才微微放下心來。起身檢查了一下空調的溫度,又倒了兩杯開水先涼著。

再回到床邊,看封信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有些粗重,臉色不再蒼白,卻呈現出異樣的潮|紅。

我坐在他身邊獃獃的看著他,他的睡顏美好,在安靜的空氣里,更像一個過分溫柔的夢。

那一刻我腦袋裡好像閃過了很多很多的片斷。

我一直記得,他很愛拍天空的照片,高中那會,很多人都知道他有一台相機,經常有人看到他把鏡頭對著天空。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喜歡天空,但是我一個人行走的那些年月里,我也神奇般的擁有了相同的習慣,幾乎每一天,我都會給天空拍一張照片,然後寫上拍攝日期。

喜歡一個人,喜歡到幾乎看不見希望的時候,只能靠著一些自己給予自己的暗示,來證明自己還在繼續堅持著。

我擁有三千多張天空的照片。

而我不知道,這些年,封信擁有多少張天空的照片。

可是以後,我們拍的天空,會是一樣的吧。

因為我們,在一起了啊。

不知過了多久,我看到他的睫毛輕輕動了動,眼睛睜開來。

我抬頭看了一下牆上的鐘,發現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他的臉色已經沒有那麼紅,呼吸也輕了下來,他把手從被子里伸出來,探了一下自己的額溫。

我起身往杯子里加了些開水,端過來給他,他已經坐了起來,披上外衣靠著床頭。

因為發燒的原因,他的嘴唇有些干,溫水流進去,他的喉結輕輕滾動。

我看到他喝了幾口,突然停下來了。

我還在疑惑,就看到他眼皮也不抬的盯著杯子里的水,嘆了口氣。

「安之,一直被人這麼盯著,我也是會有壓力的。」

我急忙低下頭。

腦袋裡晃了晃,卻又勇敢的把頭抬起來了。

我嚴肅的對他說:「你要習慣和適應,因為我以後可能會名正言順的這樣一直盯著你。」

我們對視了幾秒,就在我紙老虎現原形的前一刻,他忽然溫柔的綻開了一個笑容,說:「好。」

空氣里有著異樣的曖昧在滋長。

我像小狗一樣垂下眼皮,視線只及他胸口,用自己都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叫他:「封信。」

但是他居然聽見了。

他說:「嗯。」

我又叫了一聲:「封信……」

他說:「嗯。」

只是一個單字,聽在我的耳里,卻為什麼那樣的溫柔。

你若不曾這樣愛過一個人,大抵不會明白那樣的微妙。這世間有千萬人,但唯有那人,可隨時隨地,讓你幸福惶恐到立時可哭。

我覺得我大概也要發燒了。

我坐在他的床邊的椅子上,這樣的距離,並未曾貼身,卻已是我篤定多年的奢望。

我的眼睛又不受控制的變得酸澀,有淚花開始打轉,幸而低著頭,他大概未曾得見。

我嗡聲說:「封信,今年我們一起過聖誕節好不好?」

他說好。

我又說:「我會送你聖誕禮物,你也偷偷給我準備聖誕禮物好不好?」

我真是得寸進尺啊,我真是貪心不足。

但是我已經在控制,有那麼多洶湧的願望或是奢望,我想用它們把他淹沒,此去經年,千年萬年,巴斯光年……我怎麼能告訴他,我所有的願望,都是關於他,只有他。

這一次,他沒有回答。

窗外風聲漸大,已經接近午夜。

我想起那句歌詞:恨不得一夜之間白頭,永不分離。

這一刻,如夢如幻,我若是灰姑娘,也只想忘記時鐘,忘記魔法。

剛才的勇氣不知道偷跑去了哪裡,我的頭越垂越低。

封信沉默了片刻,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他輕聲說:「安之,我結過一次婚,但是卻沒有談過一場戀愛。」

我沒有想到他會突然提及這個,這是他第一次提及他的那場婚姻,我猝不及防的震動了一下,抬起頭來。

他頓了頓,語聲里有幾分意外的黯然。

「我不知道一個近三十歲的男人,還有沒有機會再去談一場單純的戀愛,我甚至不知道我應該做哪些事情,說哪些話。」

「應該每天主動打電話嗎?要牽著手帶你去看電影嗎?在下雨的時候提醒你帶傘嗎?在朋友面前介紹這是和我一起的人嗎?在所有的節日和非節日為你準備一個個驚喜嗎?」

「這些我都會努力去做,但是安之,我很緊張,如果我沒有做好,希望你提醒我,我不是一個完美的人,但你要相信我真的願意努力。」

我震驚的看定他,他並不迴避我的目光,墨色的瞳孔如月光下的海,無意掩飾那些細碎的不確定與茫然。

他終於不再是那個一臉清冷的封信。

他把自己向我打開,而他原本沒有必要這樣做。全世界都知道我愛他,我從九年前愛他一人,愛到如今。就算他視我如塵埃草芥,我也依然愛他。

但是,他說他想把我當作珍寶。

我突然站起來,在他吃驚的表情里,用盡我全身的力氣抱緊他。

我拋開了所有的矜持和顧慮。

七春曾經說過,我這個人,看起來表面最溫和無害,但骨子裡其實最為叛逆和固執。

她說因為我太清楚自己要什麼,因而竟在經年歲月里一丁點也不肯妥協,不肯將就,不肯錯過。

就如此刻。

我抱住他,任後來的世人會如何嘲弄,任他會怎麼想我,都是我先抱住他。

我一迭聲的說:「這些我來做吧,全部我來做。我會每天給你打電話,我會想盡辦法纏著你,我會提醒你所有的節日,不管你有沒有回應,我都永遠不會生你的氣。」

我淚流滿面,止不住的斷續:「你只要不拒絕就好了……你只要願意接受,那就很好很好了。」

他沒有掙脫,也沒有說話,半晌輕輕動了動,大概是想換一下姿勢,但我卻執意不放。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居然就著這個彆扭的姿勢迷迷糊糊睡著了。

大約是在夢裡,依稀聽到他的嘆息。

「安之,別放開我。其實,我比你更害怕,自己會退縮會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