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夜趕到匯龍,將安田信正、安田英男及隨行人員安排到周林的錦繡江南酒店住下,已經是凌晨一點了,蕭良他們也都在匯龍住了下來。
次日蕭良走出梅塢街十九號,站在清晨靜謐的老街,眺望遠山青翠,籠罩著薄薄的霧靄。
梅塢街的清晨,曾經是老鎮最熱鬧、最繁華的時刻。但隨著新鎮區的建設以及啟東灣新城的建設,機關學校都從老鎮轉移出去。匯龍鎮民眾的生活重心都轉移到新鎮區或者啟東灣新城去了。
老鎮九九年底也適時投入資金,進行更徹底的改造修繕,啟東區成立專門的梅塢街旅遊有限公司,開發文旅資源——以往老鎮兩側貼近普通民眾衣食住行的店鋪,也都紛紛轉型做跟文旅有關的特色餐飲、休閑娛樂了。
清晨沒有什麼旅客過來,都到七點半鐘了,沿街大部分店鋪都還沒有開門營業,自然就顯得格外的靜謐。
昨天約好一早到沈園用早餐,蕭良剛走到沈園西苑面對岩溪口的入口,就看到熊志遠陪同安田信正、安田英男從北面的小巷子拐過來。
「你們都已經逛了一圈了?」蕭良見熊志遠他們過來的方向,不是錦繡江南民宿酒店的院子,問道,「昨天那麼晚才住下,還以為你們要多睡一會兒呢?」
「我不到六點鐘就接到林傑的電話了。」熊志遠打著哈欠說道,「他說要邀請另外四名董事以及李澤楷、韓振亞等人,來南通跟我們會合,順帶參觀鴻盈科技的生產情況。這個事又沒有辦法拒絕,我就沒有打電話吵醒你。可憐我被吵醒後再也沒有辦法入睡,剛要走出房間逛逛,才知道安田先生他們也一早被林傑騷擾到了,我們就一起在鎮子里先溜達了一圈。」
「這樣的小鎮,真是不錯啊。」安田信正很有興緻地說道,「英男之前拍下不少這座小鎮的照片,能清晰看到小鎮短短五六年間改頭換面般的巨大變化。剛剛時間短促,早早看到其保留質樸的一面,還沒有領略其欣欣向榮,註定將在中國乃至世界產業史留下濃重一筆的那一面——很是期待啊。」
「安田先生過譽了。啟東灣才剛剛走上快速發展的軌道,真正建成區域還很狹小,希望安田先生不要失望才好。」蕭良笑道。
「中國底子是薄弱了一些,整個世界對中國還充滿偏見。但中國正爆發前所未有的發展潛力,只要稍稍能正視這片土地的人,都能夠看到。」安田信正說道。
蕭良他們走進沈園西苑的早餐廳,何宏泰、張殷彪、顧培軍他們也前後腳趕到。
何宏泰也是一早就接到林傑的電話通知:「他們可能已經從南京出發有一個小時了,我們在這裡慢慢吃早餐,磨蹭一點,差不多就能等到他們過來了。」
安田英男作為新榮公司的首席執行官,而鴻盈科技又為新榮公司提供數款數字手機OEM代工服務,林傑拉上新榮公司的其他幾名董事以及李澤楷等人趕來南通先跟安田英男會合,順帶現場考察一下鴻盈科技的生產狀況,確實沒有辦法拒絕。
蕭良要是拒絕,星視、宏亞就可以堂而皇之聯合其他董事一起發起動議,撤銷給鴻盈科技的訂單,甚至還可以在芙蓉財團內部,找安田英男的麻煩。
不管怎麼說,安田英男擔任新榮公司的首席執行官,明面上還是代表芙蓉財團的利益,再怎麼樣,他都不應該將另兩名代表芙蓉財團的董事扔下不管。
許建強只要人在南通,還是習慣住沈園對面的院子里,他稍晚一些趕過來會合,聽說這事,笑道:「他們這麼早就打電話過來,豈非昨天一宿都沒有睡踏實,都在想要怎麼才能插一腳過來?」
沒法拒絕李澤楷這些人硬湊過來,但蕭良也不可能多貼心待在沈園恭候。
眾人在沈園西苑簡單用過早餐,就坐車先通過新建成長逾八公里的跨海大橋,前往參觀年前就正式啟用的啟東港深水港區一期建成情況。
目前建成的深水港一期作業區,有兩座大型港池六個深水泊位,可同時滿足六艘八萬噸到十五萬噸級大型遠洋通用型散貨船及集裝箱船的駐泊需求,為啟東灣臨港企業以及徐東鐵路沿線的企業,提供鐵礦石、煤炭等大宗原材料以及集裝箱運輸服務能力。
深水港同時還與臨岸碼頭形成有機的整體,對接國內各沿江、沿海港口的散貨及集裝箱貨輪運輸。
這些航線此前兩年多時間裡都已經陸續開通,還與華興集團等國際航運企業合作,具備了通航香港以及東南亞國際港口的能力。
深水港一期工程建成,啟東灣以及南通市才可以說具備了崛起的真正基礎。
而啟東灣九八年以來引進、已經落地建設或已經建成的大型、超大型工業項目,總投資規模已經高達六七百億,其中八九成都是奔著深水港所具備的獨特資源而來。
蕭良決定在啟東灣建設鴻盈科技工業園,除了對這片土地的熱忱之心外,還主要考慮到啟東港對國內外沿海沿江港口城市的超強輻射能力。
實地站在已經建成的深水港碼頭上,眺望外海湛藍,與西側的渾濁近海截然不同,安田英男到現在還是很難想像,當年蕭良到底是怎麼說服蘇利文、熊玉瓊夫婦孤注一擲,投資啟東港的。
天盈科技將與泛華商業進一步融合,不斷加強輕工業品跨境線上、線下貿易,以啟東港為母港,直接往歐美等地輻射,要比從香港中轉,效率要高得多,也必將具有更強的發展潛力。
啟東深水港佔地廣,能講的事情太多,僅僅在作業區,蕭良親自擔當講解,陪同安田信正小走了半圈,就已經到十點鐘。
他們剛準備離開港區,前往鴻盈科技工業園,唐繼華的電話就撥了過來:「蕭良,你人今天在南通?我剛剛跟柳市長碰了一下頭,聽柳市長說新榮公司有幾名董事提議,要將這一期的董事會議放到我們南通來召開,說是安田英男昨天夜裡已經被你拐到南通來了——星視的李澤楷、宏亞的劉柏、韓振亞等人,在新榮中國區總裁林傑的陪同下,這時候正往南通趕?」
「啊?柳軼群怎麼知道的?」蕭良當然能猜到是誰通風報信,只是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他之前也沒有想過,對安田信正、安田英男的私人接待要驚動市裡。
「他說是關心環泰國際的業績發展,聽丁文江隨口提了一句。」唐繼華在電話說道,「現在柳市長的意思,董事會議雖然是新榮公司內部的事務,但新榮公司涉及的多方投資實體,跟我們南通,跟江蘇經濟發展都有著密切的關係——還說新榮公司的董事們既然到了南通,肯定會對重要合作商鴻盈科技進行詳細的考察,所以柳市長給鍾書記撥打了電話,建議市裡出面接待一下,說不定還能多拉點投資。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我正陪同安田英男先生在港口參觀。」蕭良不便在電話里解釋太多,含糊說道,「他們大概是覺得把你們拉上才感到安心吧?你跟鍾書記今天要是沒有別的安排,過來一起聊聊也挺好的。」
「這個周末還真是難得空閑,鍾書記也是難得沒來市裡,他接到柳市長的電話,都還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呢。」唐繼華在電話里說道,「行吧,我們是直接去港口,還是哪裡?」
「都來港口碰頭吧。」蕭良說道,「我們剛剛在港口走了快兩個小時,正好歇一歇腳。」
啟東港口集團,華茂出資控股佔60%的股份,啟東縣以灘涂、岸線等資源入股持有40%的股份(啟東灣建設集團股權結構類似)。熊志遠可以說是啟東港真正的少東家,他們過來參觀,港口集團總裁也是親自出面接待。
趁著等待的當兒,眾人移步能眺望整個港區的辦公樓,蕭良則更為詳細地給安田信正介紹啟東灣的情況,卻不想坐下來不到一刻鐘,鍾雲峰、隋婧以及隋新梅、秦平江陪同隋覺民先趕到港區。
「隋老什麼時候來南通的?」
蕭良得知鍾雲峰他們陪同隋覺民過來,與許建強走出辦公樓相迎。
隋覺民祖籍南通,年輕時才追隨革命離開家鄉,他什麼時候回南通轉悠兩天都是正常的。但正常情況下,隋覺民回到南通,寧可麻煩唐繼華,也不會去見鍾雲峰。
蕭良感到奇怪的,是隋覺民這次回到南通,會讓鍾雲峰以及小女兒、小女婿同時陪同。
再說了,秦平江作為國家外經貿委的高級官員,要不是有比較重要的事情,應該也沒有那麼閑,陪同來到南通。
「南通大學新校區選址範圍里,有一座烈士陵墓需要遷移出來,而那座烈士陵墓曾是安葬隋婧她姥爺戰友的地方。」鍾雲峰說道,「隋婧她姥爺昨天前往烈士陵墓祭奠老戰友,今天我正好有時間,就一早陪著登山祭拜紅軍烈士陵園。我們是在山上接到柳市長的電話,說新榮公司的董事會議計畫在南通召開,隋婧她姥爺想著到港口過來看看。」
隋覺民的上一輩老人是紅軍戰士,犧牲在宿雲山南坡,隋覺民當時年紀還小,他是後來抗日戰爭時期重新回到南通領導了地方上的抗日游擊隊,戰友是犧牲在對日軍的反圍剿戰鬥中。
「啊呀。」蕭良拍著腦袋,跟鍾雲峰說道,「李澤楷是怕在我這裡吃癟,才通過丁文江通知柳軼群拉你們過來壯膽,現在我們在裡面的會議室里正接待兩個日本客人,隋老會不會不耐煩見到他們?」
「我沒有你想得小心眼。」隋覺民站在一旁笑道,「都過去幾十年了,我們教育下一代不忘歷史,但沒有說正常的中日合作都要排斥。不過,我過來就是看看港口——南通建港這事,牽掛快二十年了,真不容易啊。你們別的事情,我也不參與。隋婧陪著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