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同生也共死

第十二卷

青絲變白雪,她看起來像是蒼老了幾千歲一樣,神色都變得黯淡了幾分。

但那一縷鏈接著神魂牌的絲線,卻灌注了一抹又一抹的神魂之力,使得其表面散發的光芒,變得璀璨無比。

漸漸地,一道半透明的倩影,從其中匯聚而起。

我瞳孔不免一縮,那副面孔我太過熟悉,不正是趙依仙?

在凌月付出巨大代價的幫助下,她一點一點緩慢成形,最終變成了一副虛弱的神魂,立在了這片天地間。

「凌月姐……」

望著眼前的人影,趙依仙瞬間認出了她。

「依仙,多年不見,你真的沒有死。」凌月臉上泛起一抹懷念的笑容,只不過強行喚醒趙依仙的殘魂,使得她面容憔悴。

「停下吧,凌月姐,你強行用神魂渡我,會害了你的。」趙依仙卻搖了搖頭,用一種不容反駁的語氣道。

「這點代價算不了什麼,眼前還有更重要的等著你,依仙。」凌月轉頭看向了趙戀凡的所在。

趙依仙嬌軀不免一顫,猛然望向了趙戀凡。

當看到他早已變成了石像,和周圍這漫天的死寂相互襯托時,她頓時淚如雨下。

「夫君!」

透明的身軀一下撲面而上,不顧一切沖向了石像前,將其死死摟入了懷中。

可雙手所觸及之處,卻只是冰冷的石像,沒有任何的回應。

我和若語不禁相擁,彷彿再次見到了當初在魔界時的場景,那時的我和她,似乎也是這般。

天人兩隔。

趙依仙也顧不得美眸中的淚水,那半透明的手掌,捧著趙戀凡的臉龐,嘴裡儘是痛苦。

「夫君,你怎麼了?」

「為何會變成這副模樣?」

「你說話啊,夫君……」

縱然她只是一縷殘魂,但這平靜中帶著撕心裂肺的話語,仍然刺痛著我和若語的內心。

石像,仍然一片冰冷。

沒有任何回應。

二者,仍然和過去一樣,天人兩隔。

趙依仙的淚水已然成了洪流,嬌軀不斷顫抖:「趙戀凡,你個王八蛋,為何不敢面對我?」

「為何不敢回應我?」

「為何不敢和依仙說句話?」

「依仙已經回來了,依仙知道錯了,依仙回來你身邊了,依仙再也不要離開你了……」

一字一句,猶如在訴說著這些年來的分別。

若語的眼眸中,滴落了一些淚水,落在了我的胳膊上,我知道她比任何人都能體會趙依仙的感覺。

「夫君,你再看看我,好不好?」

縱然得不到任何回應,趙依仙也不肯放棄,她不斷說著令人心疼的話,只是聲音越變越小。

凌月為了維持她的神魂狀態,已然使出了渾身解數,白髮一縷接一縷地開始往下掉落。

可她仍然咬牙堅持,想要給予趙依仙足夠的時間,只不過美眸中仍然沒有期待,而是一種釋然。

我知道,她根本就對趙戀凡不抱任何希望,也不期待趙依仙能夠喚醒趙戀凡。

或許她只是想用自己的一己之力,幫助這兩位佳人,完成最後一次相見的「願望」。

世人之情,最看重的無非四字。

同生,共死。

隨著趙依仙的聲音越來越小,她那顫抖的嬌軀,終於緩緩停了下來。

她低著頭,眼淚不斷啪嗒掉落,卻並未再發出任何一點聲音,而後緩慢地撫身而下,將頭埋在了趙戀凡的懷裡。

「夫君,縱然是死,依仙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趙依仙嘴角勾起一縷笑容,彷彿陷入了萬千思緒之中:「這是我們約定好的諾言,對嗎?」

「就和當年依仙在棺材裡陪著你一樣,那是依仙最懷念,最覺安穩的日子呢。」

「依仙,要一直一直陪著夫君。」

「陪著趙戀凡。」

說著說著,她那透明的身軀,竟然變成了一條白蛇,就這麼盤旋在趙戀凡的懷中。

「噗嗤!」

一旁,凌月猛然吐出一口鮮血,鏈接著神魂牌的那道絲線,瞬間綳斷了去,她也已經掉去了大半枯發,嬌軀更是搖搖欲墜。

「凌月前輩!」

我見狀,連忙想出聲阻止,她卻直接抬手攔住了我,然後對我搖了搖頭,再次用玉手,勾勒出一縷絲線,穩住了神魂牌。

盤旋在趙戀凡懷中的白蛇,竟是開口說話:「凌月姐,到這裡就結束吧,依仙能夠回到夫君身邊,已經心滿意足了。」

凌月美眸緊皺著,儘管臉色已經顯得極為蒼白,她卻並未按照趙依仙所說的那麼做。

趙依仙略微轉頭,看向了我,帶著輕笑:「還有,胡不言,多謝你滿足我的心愿,帶我來神界。」

「只可惜,我這副狀態,已經無法報答你。」

「不過,我有一個道理,你要好好聽著。」

我沉默不語,微微點頭。

「這世界上,從來都沒有什麼永恆……」

趙依仙的聲音變得越來越脆弱,彷彿隨時都有可能消失在天地間:「我們能做的,唯有珍惜眼前人。」

「切莫留遺憾。」

珍惜眼前人,切莫留遺憾。

我和若語牽在一起的十指,驟然緊握在了一起,互相望向了對方,眼裡唯有無盡的堅決。

我和她一同閉眼,朝著趙依仙和趙戀凡同時鞠躬彎腰。

「多謝依仙前輩指點。」

沒有回應再傳來。

趙依仙匍匐下了頭顱,那雪白的身軀,緊緊地攀附在趙戀凡的懷中,彷彿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

「噗嗤……」

凌月又是一口鮮血噴出,這一次她也不再有精力維持,那散發著璀璨光芒的神魂牌,終於出現了一抹裂縫。

而後,嘩啦啦化成了碎片,宛若一朵朵雪花,散落在了這片天地間。

「依仙前輩……」

我神色複雜地望著那條白蛇,神魂牌破裂,這位女媧後人,終於也要消散在這片天地間了。

但她非常的安寧,彷彿將一切都隔絕在外,享受著留在愛人身邊的最後一刻。

我從凌月的口中聽說了她和趙戀凡經歷的一切,或許這一刻,她也在回想著那一切。

回想著兩人之間的記憶。

這,能稱之為遺憾嗎?

或許能。

但如果換作是我和若語,我和她都不會因此感到難過,因為我們做到了從一而終,做到了「同生共死」。

世間情字不傷人,唯有遺憾最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