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上學期才剛開學, 夏天還沒過去,蟬鳴從入夏開始就沒停過,鋪天蓋地的,從早自習響到晚自習, 和教室里一刻不停運作的的空調聲交相呼應。
蘇墨橋趴在桌上, 臉貼著冰涼的桌面。
下課鈴響, 穀雨從後排走過來, 「走,去小賣部。」
小賣部門口永遠排長隊,夏天尤其, 蘇墨橋和穀雨擠到隊伍末尾的時候前面已經排了十幾個人。
好不容易排到結賬台,蘇墨橋從口袋裡摸出校園卡,剛要遞過去。
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 比她快了一步。
修長白皙, 因為高度, 方便越過她的肩膀, 直接把卡放到了刷卡器上, 「插個隊, 麻煩把她們的也一起結了吧。」
蘇墨橋聽到聲音怔愣一瞬, 才反應過來扭頭,對方側臉離她很近,睫毛很長, 意識到她的視線,對面女生轉頭, 笑,「不介意吧?」
她剛要開口,老闆已經嘀一聲刷完卡, 女生不等她回答便收卡轉身離開,「橋橋走啊,都有人結賬了還杵著幹嘛。」
身旁穀雨推了她一把,把她的香草味冰淇淋塞她懷裡,然後帶著她走出小賣部,邊走還邊說,「林虞人還真挺好的,難怪班上那麼多人愛跟她玩一塊。」
主要行事個性太張揚,她們兩個悶葫蘆的性子實在不敢湊到她跟前去。
這就導致現在都已經高三,已經同班兩年,蘇墨橋還沒有跟林虞正經說上過一回話。
蘇墨橋嘴邊的那聲謝謝,在看到修長明艷的女生背影消失在小賣部門口時咽了回去。
緊接著門口傳來一聲慘叫,蘇墨橋能聽出來,是凌陽舟。
應洵之玩得最好的幾個朋友之一。
穀雨也聽出來了,畢竟能跟校草稱兄道弟的就那幾個,飛快拉著她出去看好戲,「我就知道有林虞出現的地方,肯定有凌陽舟出沒,昨天那一腳還不夠,今天又來挨揍啊。」
果然,剛出去就看男生半張臉都被糊滿了冰淇淋,林虞還嫌不夠,又把甜筒往他嘴裡塞,「吃吃吃,這麼愛偷吃別人的,吃死你!」
奶油從嘴巴糊到下巴,周圍看到的人都在偷笑,他也不介意不生氣,拿下甜筒立馬又追了上去,「甜的,林虞,你都給我了你怎麼辦?」
蘇墨橋和穀雨在後頭慢悠悠跟著,看林虞又忍不住踹了男生一腳,跟昨天一邊一腳,湊齊了,穀雨沒忍住,笑得挺大聲,蘇墨橋嚇得回神,連忙挖了一勺冰淇凌塞她嘴裡。
「小聲點穀雨,凌陽舟都看過來了。」
話音剛落,前面男生還真回了頭,然後眼神朝她們這邊定了一下,跟林虞連忙說了幾句就往回走,穀雨嚇得立馬腳步頓住。
穀雨連忙把冰淇凌咽下,剛想解釋,就見凌陽舟距她們三步之遙停下,「球場上大傢伙都等你呢,剛去哪了洵哥。」
目光明顯是越過她們頭頂看向後方,蘇墨橋在聽到名字時身體也一瞬僵住,然後空氣中飄來一股熟悉的苦檸香。
很淡,但越來越清晰。
在夏天悶熱的空氣里格格不入。
緊接著,一道影子落在她身上。
很快,從左側壓過來,沿著她的肩膀手臂,還有握得越來越緊的甜筒的手背,一路鋪到她腳下的水泥地面上。
輪廓因為逆光而邊緣模糊,但高大的身形能將她整個人攏住。
只有一瞬。大概就是一步的距離。
然後徑直擦身,那一瞬她感受到他經過時帶起的那一陣微弱的風。
她眨眨眼,眼底下一秒映出男生的背影。白色校服短袖被風吹得微微鼓起來,露出後頸上一截依舊白皙的皮膚,右手兩指捏著百歲山的礦泉水瓶。
凌陽舟頂著一臉沒擦乾淨的奶油迎上去,應洵之趕忙抵著他靠近的動作,嫌棄,凌陽舟一點不介意嬉皮笑臉,「高二那幫說要打全場,有點水平的,我們都把話放出去了,輸了可是你的臉面啊洵哥。」
「你又打著我幌子吹牛逼,我現在把你帶過去才丟臉。」應洵之步子沒停,但腳步明顯是往籃球場走。
凌陽舟跟上應洵之,「那不能,我這個小前鋒哪次給你丟臉過,他們不都給我們取外號了,叫什麼金童玉男。」
應洵之把水瓶砸他身上,「只適合你,別帶上我。」
然後眼神撇了他下面一眼,冷嗤,「知道為什麼林虞看不上你嗎?太小。」
凌陽舟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往他腰側垂了一拳。
兩道影子被風打散,身後男生打鬧的聲音漸遠,心跳和冰淇凌都在慢慢融化,穀雨走出很久後又被籃球場邊的嘈雜吸引,回頭看了一眼,嘖嘖出聲,「都兩年了,這幫女的怎麼還看不夠。」
說完不作停留轉回身,與下一秒,操場上目光中心人物放過來的視線錯過,凌陽舟看他停在原地不動,把球砸過來,「看什麼呢!球都不接了。」
然後順著他目光看過去,他眼裡只有林虞,驚得卧槽一聲,「洵哥不是吧,你要搶你兄弟女人?這麼缺德的事你都幹得出來!」
應洵之收回目光,把球砸他腦門,「你眼是真瞎。」
女生一直沒回頭,還捧著冰淇淋吃得津津有味,難怪,她身上總有股香草味。
遠處教學樓上課鈴響。蟬鳴在鈴聲里停了一瞬,然後又響起來。
……
下午放學鈴響後,教學樓安靜下來。蘇墨橋留下來做值日,做到一半窗外突然下起了雨。她沒帶傘,也不著急。
等磨磨蹭蹭弄完,教室里只剩她一個人,雨還是沒有要停的意思,可是天已經暗下來。
慢吞吞往樓下走,在教學樓一樓台階上站了沒一會幾,想想還是把書包舉過頭頂,打算往外沖。
腳剛邁出去一步,一股力道從書包肩帶傳來,她不設防整個人被拽了回去。
還沒來得及看清那張臉,手裡先被塞進了一把長柄傘。黑色的,木質手柄被握得溫熱,傘柄末端刻著一個銀色的標。
她認出來,邁巴赫。這下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了。剛想開口叫他的名字,男生已經戴上衛衣帽,帽檐壓得很低,他走進雨里時,蘇墨橋只來得及看到一閃而過的露出的一截鼻樑和下頜線條。
校褲褲腳拖過積水他也不管,沒走幾步,深色的水漬已經沿著褲管一路蔓延上去。
下一秒,雨中的步子陡然停下。
因為突兀出現在男生頭頂的那把傘,傘很大,兩個人站底下綽綽有餘,但依舊朝他傾斜,應洵之拂開帽子,側頭,看努力舉著傘的女生頭髮上還掛著飄進來的雨絲,外側肩膀的顏色比內側深了一截。
應洵之蹙眉,伸手握住她舉傘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往自己這邊帶。女生額頭撞上他肩膀,然後吃痛地捂住泛紅的額角。
碰到的手背,微涼,他眉頭擰的更深,直接奪過她手裡的傘,這下傘面又朝另一邊傾斜,完完全全把她攏住。
女生抬起頭看到的就是他皺眉不說話的樣子,額頭上還有紅印也沒管,聲音帶著一點小心,「你還在生氣嗎?」
應洵之聞言氣極反笑,一個禮拜沒說話了,她居然到現在才來問他是不是還在生氣。
「不然我還得更明顯一點?」
說出的話很冷,但是身體又誠實,沒必要在雨里對峙吵架,手臂鬆鬆搭上她肩膀,就帶著她往前走。
她被攬著走了幾步,也沒看水塘就急著仰頭看他解釋,「她當時跟我說就是想問你幾個問題的,我也不知道她想要你微信原來還想……」
男生直接打斷,「你這麼呆,下次被人賣了是不是還得給人數錢。」
她鼓了鼓嘴沒反駁。心想你這幾天一副愛答不理生人勿近的樣子,誰還敢湊上去跟你說話。
但她嘴上還是好脾氣地承諾,「沒有下次了。」
說完那輛全黑邁巴赫已經停在兩人面前,應洵之拉開車門示意她上車,蘇墨橋反應很大地退了一步,搖搖頭,「我不要,我身上全是濕的。」
他沒理,沒給她拒絕的機會把她塞進了后座。
司機識相地掉頭轉向,車身往反方向開走。
女生規規矩矩支著手臂坐在車椅外邊緣,無奈,「我家和你們家反方向。你這樣一來一回要一個多小時。」
應洵之大剌剌敞著腿往後靠,她都坐的如此循規蹈矩,兩條腿都併攏,那麼大的位置,他的膝蓋還是碰到她的,瞥了她一眼,冷嗤,「以前送你的時候怎麼不這麼說。」
她被堵,半晌,才很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又不是你開車。」
音量很好地控制,他沒聽到,男生當時正在讓司機調高空調溫度,然後開始脫濕透的校服襯衫。
兩人都沒說話,車廂內又重新安靜下來,她目光不受控制地飄過去,剛好就看見襯衫下面露出的一截後腰,肩胛骨隨動作隆起,脊背線條從肩部收窄到腰部,肌理分明。
然後立馬像被燙到一樣把目光彈開,扭頭,盯著自己這邊車窗一動不動,車廂內無形在升溫,好半晌,她等旁邊沒動靜了才轉回頭。
然後他耳後那道紅痕就突兀撞進她眼底,剛才襯衫領子遮著,她現在才看清,很深,邊緣泛紫,因為長時間沒處理已經變成暗色。
她一下子坐直,探身湊過去,「你這傷口怎麼回事。」
男生此刻閉著眼,頭後仰靠著,可能被她提醒他才知道有傷,回想了下不在意地說了句打球撞的。
女生沒說話了,一如從前開始從書包里翻碘伏和酒精棉片,動作很熟練。
棉簽貼上去的時候他蹙了一下眉,她放輕動作,「很疼?」
他閉著眼面不改色,閉眼還在說瞎話,「疼。」
然後男生下一秒就真疼出了聲,措不及防睜開眼,面前就是女生極近的臉,他看到了她瞳孔里他的樣子,確實很不正經。
所以她一臉氣鼓鼓地瞪著他,手上力道依舊沒減弱,「你就該長長記性。」
應洵之無奈,笑,態度軟下來,「這禮拜就這一次,你看我前兩天去籃球場了嗎?」
今天還是凌陽舟那個傻逼非要攛掇他去把場子找回來。
女生還想開口,就覺車身停下,她往窗外看,發現車子已經穩穩停在她家小洋樓門口。
沒什麼話要說了,收手,理好東西,剛要下車,又被一股力道拽回去,那把傘又塞回她手裡,「雨這麼大,就幾步路也得撐著。你自己走,我就不下去了。」
他沒說他現在其實有些難受,白天就感覺有點鼻塞,下午打籃球出了汗,剛才又淋了雨,現在腦袋更疼了。
女生沒發覺,老老實實接過傘,哦了一聲就關上車門。
如他所說,這麼大的雨,這把傘,沒讓一滴落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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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第一次在晉江發文不懂榜單規則,這周意外上了個很好的榜,還得更新2w1的付費字數,本來是打算剩下都免費,這整的,字數還不夠,在重寫,只能一天發一章,抱歉各位bb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