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信想要搬到救兵也絕非易事。
準確來說,他能否順利出宮都是個未知數。當然了,寧寧給他安排的任務也不是讓他自己出宮搬救兵。
此時常信一路躲躲藏藏的來到角樓上,隨後便將懷中一枚特製煙花在這裡點燃。
煙花在空中綻開,諾大的『救駕』二字就那麼出現在夜空上。
守在宮外的程思遠等人見到約定好的信號,心下一凜當即便按計畫行動起來。
光憑話本猜測有人會在除夕宮宴上謀反,這種話別說寧寧說不出口,就是說出口了嶼宸也不會輕易相信。
甚至是會因為寧寧『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而懷疑寧寧是不是生了什麼異心。
皇宮不是旁的地方,寧寧不能安排人藏在宮中伺機而動。因為那樣一來,就算護駕有功,也會生出不必要的嫌隙和猜忌口舌。
更何況,寧寧相信自己的烏鴉嘴,篤定嶼宸被噶的概率不高。只要嶼宸無事,就不會撼動她在上朝的地位。既如此,她這邊只需要挺過最初的艱難階段就可以了。
為了在關鍵時刻保住自己的小命,寧寧所用桌案和屏風都是特製的。
桌案很大,下面帶著擋風背板。而擋板則是做成了門的樣式。
如果情況真到了不可控的程度,她就鑽到桌案底下,利用任意門離開。
除了桌子,寧寧身後也放了一扇小屏風。
她放屏風的的理由是夜風太大,後背吹得涼。而屏風的樣子也是可以當門來用的。
對了,給桌案加背板的理由也是擋風,而做成門的樣式是方便宮人幫她換腳爐上的碳。
雖然做了隨時自己逃的準備,但不得不說的是寧寧的內心深處還是相信紀小胖的……『實力』。
話說回來,為了新年新氣象,凡是今晚參與謀逆的,就沒一個會想要給新帝留條活路的。
最絕的是前一波人計畫周詳,後一波人查缺補漏,若再有聽到風聲的其他人參與進來了,那今晚的謀逆就可以稱為天衣無縫了。
人在幹壞事的時候,肯定也是智商最高的時候。那些人如此,紀小胖亦然。
原本早就可以結束戰鬥的事情,卻因為紀小胖的亂入出現了意外。
就比如說現在。
寧寧與嶼宸靠背而立,一人持唐制橫刀,一人持鋒利寶劍,一邊護衛身後之人,一邊努力與那些衝上御階的逆賊拼殺。而藏在暗處的紀小胖卻不停的放著冷箭,而就在有人注意到他的時候,他又一箭射穿早前吊在房頂上的一麻袋棉絮。
棉絮像雪花一般洋洋洒洒從天而降,不光干擾了敵軍,也將自己人折騰得夠嗆。
先是胡椒粉辣椒面,後又是棉絮,不少人都下意識去看房頂,想要看看大殿房頂上還有能什麼?
這一看,就讓不少人呲牙咧嘴咒罵起紀小胖來。
無他,因為房頂之上還懸掛了不少東西。
能來參加宮宴的人,大多都是早就熟悉宮殿的人。加之身份之故,他們並不會東張西望,抬頭仰望。偏紀小胖借著給寧寧送年禮為由將不少東西都弄到了宮裡。再之後,他又扮成太監與自己的貼身小太監來大殿一通布置。
理由也是寧寧畏冷,提前送厚坐墊……
殿頂極高,想要在上面做手腳需要搬梯子,而一但搬了梯子就無法保密。但若用系了繩子的弓。弩將固定了拉環的箭上去,那布置一個坑人的小機關也就不是什麼難事了。
反正在紀小胖看來,連梯子都不需要搬就是了。
對了,除了殿頂做了不少機關,紀小胖還在殿門那裡也做了手腳。
就在剛剛將棉絮弄下來的時候,紀小胖又帶著他的人將大殿的門給關上了。
這一回,除了他自己還能放冷箭外,旁人就都沒辦法了。
時間彷彿過去了許久,但其實卻沒多久。不過在大門關上一刻鐘後,除了因胡椒粉和辣椒面蒙上口鼻的人,那些個衝進來的反賊們有一個算一個,都開始變得手軟腳也軟了。
趁你病要你命,這句話在哪都合適。
於是在發現反賊們的戰鬥力下降後,嶼宸便帶著殿中諸臣將其一一反殺。
先殺那些戰鬥力下降的,然後再三三兩兩圍攻那些依然強悍的。等眾人終於將所有反賊一一擊斃後,這才都力竭而坐。
看看關上的殿門,再看看御階上的熏籠,這一波配合打的,竟然真的反敗為勝了。
寧寧感覺自己是最累的那個,她現在兩隻胳膊都快要抬不起來了。
橫刀本就不輕,哪怕是她令人特製的橫刀也是如此。
她年紀不大,平時又一直是養尊處優,若不是每天都有用心練刀,怕是也沒體力堅持這麼久。
但不管怎麼說,寧寧今晚的表現著實亮眼就是了。
只是不少活下來的朝臣看向寧寧的眼神中不但沒有欣賞,還滿是忌憚。
這樣的羅剎儲君…是不是過於出色了些?
。
關上殿門後,他們只要死守大殿,未必等不來援軍。但同樣的,大殿的門一關上,寧寧投放在熏籠里的大量軟迷煙也會充斥整個空間。
好在寧寧反應過來的時候,便以去取斗篷為由將熏籠換了過來。
環視了一圈,發現江樓不見了。先是一驚,隨即便不動聲色的看向嶼宸。與剛剛藏身暗處的紀小胖對視一眼,二人便默契的移開了視線。
嶼宸坐在一張席桌上,一手拿著劍,一手撐著大腿,見紀小胖出現了,還指著地上的那些灰紅粉塵和棉絮問紀小胖這是怎麼回事。
寧寧沒讓紀小胖說話,而是上前一步露出特別乖巧的一面對嶼宸說道:「父皇應該知道宮外那些事都不是我做的,然除夕將近仍舊沒有查到幕後之人。早前看過些話本雜記,上面提到了宮宴宮變,我便擔心會有人借題發揮在今夜發動兵變。
擔心您不信我,又擔心您的安危夜夜不能安寢。正好紀小胖來看我,我便拜託他幫忙做些安排。我們也不敢弄武器,只得在旁門左道上下些功夫……」
眾人聞言下意識去看寧寧手裡握著的橫刀和嶼宸手裡那把傳說中的金龍寶劍。
金龍寶劍的劍柄上有一個黃金製成的龍頭,而這龍頭竟洽好是皇帝龍椅上的椅把手……原來這把傳說中的金龍寶劍竟藏在了龍椅上。
除了皇帝外,沒人會在這種時候問出不合時宜的問題。不但不會問,還會壓下各種心思誇一回寧寧和紀小胖心思巧,有孝心。
然而眾人尚未脫離險境,在三五句話後整個大殿便又變得安靜死寂。
能戰的都受傷了,不能戰的不是已經回姥姥家了,就是仍然…不能戰。
現在的情況就是他們不光擔心自己的安危,還擔心啟祥宮中參加宮宴的女眷們的安全。
擔心她們已經死於非命,擔心她們落入逆賊手中成為要挾他們的籌碼。
你還別說,除了寧寧和紀小胖外,這樣擔心的不止一人。
紀小胖他老子娘都沒來參加宮宴,而寧寧對太后也是各種厭惡,所以二人就是在事前想到了這種可能,也沒誰會分心他顧的。
而就在眾人擔心不已的時候,第二波逆賊的話事人終於出現了。
人就站在大殿外,透過門縫去看也是個熟悉面孔。
禁衛軍副統領石光珠。
四王八公中的繕國公之孫,現襲一等將軍爵。
「裡面的人聽著,只要交出昏君,便放爾等一命,既往不咎。」石光珠大聲朝殿內喊道:「若繼續負隅頑抗,這些女眷……」
隨著石光珠的話一句一句落下來,那些被驅趕至此的女眷們便都被推到了前面。
有人沉默不語的跪在那裡,有的哭哭啼啼嚇得六神無主,有的則是朝著大殿的方向喚著兒子,老爺,爹這一類的稱呼。
除此之外,今日參加宮宴的嬪妃們也都被驅趕至此。不過她們是有父兄在裡面的皆喊父兄,沒有家人在殿內的才會喊嶼宸。
許是她們也知道帝王無情,在這種危機時刻,她們根本要挾不了嶼宸。
殿內眾人聽到女眷的聲音,皆是臉色大變。紀小胖湊到門縫裡那裡瞧了瞧,沒說外面有哪些人家的女眷,當然了,他也不認識就是了。而是轉頭對嶼宸和寧寧說了一句:「太后不在外面。」
那不應該呀!
確實是不應該。
但太后不愧是太后,也是一肚子彎彎繞繞的心眼子。
在發現那些反賊衝進來,且還想要拿她威脅嶼宸的時候,她竟直接一副大氣凜然樣的來了個拔簪自盡。
簪子是鋒利,但大冬天的衣裳也厚,她又是有心為之,自然扎不死自己。
但努力將血擠壓出來一些,然後再裝個死的操作卻是難不倒她的。
畢竟論裝暈裝死這種技能,哪怕是賈母也不及上界宮斗冠軍。
於是太后用宮斗時的演技,擺出一副神聖不可侵犯樣。將『絕不讓賊子得逞』的言論說完,就慷慨赴死了。其身邊的心腹嬤嬤則第一時間撲了過去……
抱著太后一通哭天搶地,彷彿太后已經將自己扎死了一般。
一具屍體可威脅不了皇帝,於是那些人便將其他人帶走了,獨留那位心腹嬤嬤抱著太后的『屍體』嚎啕痛哭。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這對主僕又在地上趴了一會兒,然後才換了身衣裳又往身上臉上抹了些血,然後藏身在一堆屍體中……
反正她在人前已經大氣凜然過了,面子里子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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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嶼宸聽說太后不在外面,不由朝門口走了幾步,因顧及他一國之君的面子不肯趴在門縫上往外瞧,便又示意紀小胖再去看看。
紀小胖撅著屁|股看了一會兒,然後回頭對嶼宸搖頭說沒有。嶼宸便直接讓紀小問問反賊。
聽到裡面的人問太后的下落,石光珠眼珠子一轉直接說了一句『另行關押』。
這句回答聲音不小,倒也不用紀小胖再轉述了。
嶼宸:「……」
有些擔心親娘的嶼宸是怎麼都想不到他老娘還能如此出息。
寧寧一點都不在意太后是生是死,是好是歹。此時見嶼宸滿臉擔憂,既沒上前勸慰兩句,也沒陪著一塊擔憂,而是說了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外面的人非要將父皇交出去,而不是一把火點了這座宮殿,讓所有人都給父皇陪葬,您不覺得如此行事過於『良善』了嗎?」
嶼宸怔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麼,而一旁的紀小胖卻直接戳破了真相,「這還用說嗎,定然是他主子也在這大殿之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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