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話題偏了十萬八千里,寧寧也沒往回拉,很認真的與黛玉說了一回良田耕種稼軒之事。
是夜,寧寧又做夢了。
夢裡有什麼仍是沒記住,但醒來後她卻有了一種類似開悟了的感覺。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陰熾盛苦。
而世人都說的神仙好,也終難逃究三災九難和十劫。
可見做人有做人的甘苦自知,做神仙也有神仙的身不由已。
而那絳珠草…
【終日游於離恨天外,飢則食秘情果為膳,渴則飲灌愁海水為湯。】
【只因尚未酬報灌溉之德,故其五內便鬱結著一段纏綿不盡之意。】
不過是因緣際會,又得天地造化修得仙體。可到頭來不過是活得更長些,經歷的更多些罷了。
就像小孩子都想長大,以為大人的世界絢麗斑斕。可當他們終於變成大人了,才知道大人的世界並非他們想像的那麼美好。
大人總是在追憶年少時光,小孩子也總是長大了才知道那些他們極力拋下的東西,是終此一生都無法再得到的。
若是絳珠草能選擇,她寧願不開智,不修行,也不要被推著一步一步往前走……
與黛玉回微園過了個溫馨熱鬧的十二歲生辰,翌日清早寧寧便聽說寶玉醒了。
留守在寶玉小跨院的人一直盯著那些東西,等聽到碧紗櫥那邊傳來寶玉清醒的消息時,先是一怔,隨即便跑過去查看那些應該還在床鋪下的東西。
不見了!
所有得臉的大丫頭都守在碧紗櫥里,只古嬤嬤安排的小丫頭則與一些湊不上去的丫頭留在小跨院里看屋子。那些東西一直在小丫頭的眼皮子底下,誰知就突然不見了。
古嬤嬤也覺得此事蹊蹺,她將此事說與寧寧時,寧寧臉上卻露出一抹瞭然來。
這事除了警幻,再不會有別人了。
果然,老|鴇就是捨不得嫖客。
「也罷。」寧寧想了想,決定這一單買賣做到這份上也就可以了。「讓他們緩緩吧,若真將人逼死就沒得玩了。」
古嬤嬤聞言又道:「需要讓老太太知道此事是姑娘所為嗎?」
總要讓那老太太知道,才會心生懼意。
寧寧搖頭,一臉促狹的對古嬤嬤眨眼睛,「若是嚇壞了她老人家,如何是好呀?」
遊戲嘛,就得你來我往,攻守相宜。
古嬤嬤明白的點頭,到也不再說什麼。
寶玉醒了,榮國府這場劫難也算是徹底渡過去了。
雖然鬧得滿城風雨,但只要想到元春成了榮嬪,賈母便覺得沒白遭一回罪,算是因禍得福了。
寧寧知道榮國府需要一些時間休養生息,正好她最近也想要去瞧一瞧紀小胖。於是先將黛玉和惜春丟到微園,之後就帶著人去了直隸。
黛玉留在微園陪賈敏和林如海,之前住在郡主府的妙玉也被黛玉接到了微園。加上來做客的惜春,三人光是從茶到詩,再到畫就說了好些天,之後黛玉又下了帖子搞了波詩會,就每一日都很盡興。
寧寧呢,她前腳一出城,太上皇和嶼宸以及一些有心後腳便都得了消息。
太上皇問了一回寧寧帶了多少侍衛出門,嶼宸則立即派了一隊人馬去護衛。而某些心懷鬼胎的則已經暗戳戳的計畫起掠人大計了。
京城離直隸並不遠,開始的時候寧遠伯是想將紀小胖丟到京郊大營的,但考慮到這麼點距離紀小胖就是爬都能爬回家,於是便將人弄到了直隸那邊的軍營。
季思遠是侍衛頭,不管誰派來的侍衛都歸他管。
常信是寧寧身邊的大太監,太監什麼的則都歸他統籌。
古嬤嬤被寧寧留在了大觀園裡,這次出門的便只有易嬤嬤。
寧寧就是個甩手掌柜,一應瑣事皆不需要她操心。
雖然打著去直隸看望紀小胖的目的出門,但寧寧卻沒直奔直隸軍營,而是走走停停的在邊走邊玩。
二月十六齣的門,一直晃悠到三月十五才走到距離軍宮最近的小鎮。
許是離軍營近,鎮上竟然還有條件非常不錯的官驛。
原本常信打發人提前來小鎮,是想包下鎮上最大的客棧。但來了以後發現官驛的條件比客棧好,且還足夠寬敞,便直接去官驛打招呼了。
最受寵的嘉儀公主要來官驛這邊自是不敢懈怠,不光第一時間收拾好最舒適的院落,還往府衙送了消息。
這都是基操。
但凡官驛來了什麼高官顯貴,官驛的僕役都會往府衙送個消息,好讓縣太爺第一時間來拜訪。
除了縣太爺,有些地方的僕役也會給當地富戶鄉紳送些消息。
第一天,常信派出來的小太監來官驛訂房。
第二天,一支侍衛隊帶著幾個丫頭嬤嬤太監小廝來了官驛。
直到第三天傍晚,寧寧的公主儀駕才緩緩進入小鎮。
寧寧的公主馬車是特製的,又因嶼宸特意吩咐過內務府,按太子規格給寧寧製作馬車。所以不光車廂寬敞豪華,車壁還包了一層鐵皮。
也正因為這樣,所以馬車雖然舒適平穩,但也極有份量。
寧寧讓人給她制了兩身影視劇里的俠女衣裙,日常坐在馬車裡又輕便又舒服,下馬車的時候或披上一件斗篷,或再套一件寬袖長款對襟褙子就好。
不管是衣裳首飾,還是妝容髮髻,都不見繁複奢華,卻更顯清麗脫俗。
太上皇是庶出,其生母也是以色侍人得以封妃,所以太上皇的容貌就不差。而他與容貌姝麗的太后生下的嶼宸更是俊美。
祖父俊,祖母美,親爹帥,親娘靚,一通基因優化下來,不管寧寧長得有多美,彷彿也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巧的是林如海與賈敏也是一等一的好相貌,二人所出的黛玉也是精緻絕色。姑侄兩個同進同出,到又不會獨獨將寧寧顯出來。
這會兒馬車太大,進不去驛站的大門,寧寧便直接在大門口下車了。
因她連早朝都上,自是也不在乎被外男,也因此,哪怕馬車前圍滿了侍衛太監丫頭嬤嬤,仍有人看到了寧寧的臉。
有人屏住呼吸,有人下意識驚呼出聲,有人從高處跌落,有人看傻了眼。
寧寧並不理會這些,先是站在驛站門口看了一眼官驛的大門,隨後看向街道左右,完事便吩咐常信去軍營尋紀小胖,「換一身破襖子去軍營,就說他十五個月大的閨女來看他了,讓他速來。」
常信忍著笑應是,然後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綢緞袍子,一邊尋思著上哪兒弄件附和寧寧要求的破襖子,一邊站在那裡目送寧寧進官驛。
用過早飯才出發,掐指算算也不過是趕了大半天的路,不過寧寧仍舊重新沐浴梳妝,之後歪在特製的熏籠上翻看朝。廷的最新邸報。
朝。廷每年都會撥款用於修堤治河,然每一年都會有或大或小的區域出現汛情。
災情可控時,朝。廷發賑災銀兩和糧食。災情過大時,朝。廷除向當地府衙發放賑災銀兩和糧食外,還會抄斬一批官員。
從來都是治標不治本。
翻了一回最新的朝。廷邸報,寧寧又安排人專門關注今年旱澇災情。
「好端端的,姑娘怎麼對這些事上心了?」
南燭將章氏檢查過的百合蓮子羹端給寧寧,有些不解的問寧寧為什麼要關注這些。
「哪裡就好端端的了?」聞著甜香,用銀湯勺攪拌盅里的甜羹,寧寧一字一句的與南燭說道:「當今要給我大辦及笄禮……」
早在榮國府給寶釵過十五生辰前,嶼宸就惦記著給寧寧大辦及笄禮了。
他要展示父愛,那這個及笄禮的規格就不能小了。如此一來,所耗的人力財力就不知花耗多少。
寧寧是知道大辦及笄禮對自己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但若是在旱澇重災之年辦這個及笄禮,那不光嶼宸會失了民心,讓人有了可以攻訐他的借口,就是太上皇也會借題發揮。
若是嶼宸帝位不穩,那於寧寧來說也未必是好事。
所以確定今年的災情情況,再決定要不要勸嶼宸改變散發父愛的方式,就非常有必要了。
將自己的考慮與南燭挑撿著能說的與南燭說了,南燭才一副恍然大悟的對寧寧點頭,「還是姑娘想的周全。」
寧寧笑,「因為你家姑娘將來是要登基做女皇的人呀。」
聽到這裡南燭也笑了,「奴才聽說這幾年間,好多上朝人都遷到了羅剎居住。雖然一切都是陌生的,但羅剎女皇是咱們家郡主,就讓人覺得安心。而且在郡主的治理下,羅剎的女子地位也比上朝的高。」
確實是這樣。
在羅剎,女子可以做女皇,做臣子,還可以做生意,做各種她們想做的事。在羅剎,沒人會因為女子拋頭露面就會被各種指責詆毀,也沒人可以仗著男尊女卑那套,強搶女子的一切。
於是在人們知道羅剎的繼承者也是一位女子的時候,也有更多的女子希望去羅剎定居。她們不比任何男人差,她們也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負。
哪怕只是保護自己的財產,不受打擾的定居呢。
和敏是位非常有魄力的女性,她一直在不斷的吸納各國人民去羅剎定居。並且不動聲色的打破羅剎貴族間的利益聯繫,讓他們互相猜疑,難以團結。
她這麼做,一是方便她的統治,二是為了寧寧。
她知道她之所以能做穩羅剎女皇的帝位,除了她本身的能力外,還有帕帷爾不留餘力的支持。可寧寧不一樣,寧寧終究不是帕帷爾親生的,且她未來的王夫還是上朝人。
可以想見寧寧登基之初,所有政令的實施必然會有諸多阻力。
所以和敏要吸納更多的人,然後在他們中間挑選優秀人才。這之後不管男人還是女人,只要足夠優秀,足夠有能力,她都會重用。最後再通過時間,一點一點的將他們混進羅剎的官員隊伍中。
當羅剎的官員隊伍不單有羅剎人,上朝人,還有其他種族,各種出身的優秀人才時,那樣的局面才是對寧寧最有利的開局。
想到前幾日見和敏時,和敏跟她說的那些安排,寧寧心裡就甜滋滋的。
對了,和敏也讓人弄了朝政邸報,每個月見寧寧的時候,她就會將這些都給寧寧一份。
所以哪怕寧寧沒有生活在羅剎,但她對和敏頒布的那些政令以及羅剎發生的大小事也都極為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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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與此同時,就在寧寧呆在官驛等紀小胖的時候,改名換姓進宮博前程的史湘雲也終於熬過了為期一個月的新宮女遴選,正式成為一名最不起眼,身份也最低的…小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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