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與賈敏對視一眼,隨即夫婦二人又齊齊看向黛玉。
黛玉同樣也不明白薛家什麼時候惹到寧寧了,先對父母輕輕搖了兩下頭,然後才一臉洗耳恭聽樣的歪頭看寧寧,「姑姑?」
搬到京城好幾年了,若不是家裡人偶爾會提起金陵的人和事,她是再不知道什麼薛家,什麼王家和甄家的。
其實別說薛寶釵了,就是賈寶玉和三春在黛玉這裡都沒什麼印象了呢。
主要是當年入京時就跟榮國府鬧掰了。賈寶玉與黛玉的社交圈子有壁,三春又被賈家圈養在內宅。這麼多年不見不聯繫,與陌生人無異。
這會兒讓黛玉去琢磨寧寧為什麼對薛家是這種態度…想不到,真的想不到。
寧寧伸手在黛玉梳得極為精緻的小髮髻上輕輕拍了兩下,心情極好的說道:「這事說來話長,我一句兩句的也說不清楚。得以後得了閑再慢慢說吧。」
那些沒發生的事,她也確實沒辦法說清楚。不過寧寧這會兒不由又想到了絳珠仙子下凡還淚的初始任務了。
就以目前的發展來看,這個任務的難度已經是地獄級別的了~
「哼!」黛玉一聽寧寧這麼說就知道在敷衍她,當即就嘟嘴鼓臉佯裝生氣的說道:「姑姑又糊弄人!」
寧寧聞言連忙眼睛亂跳的搖頭擺手,明明是極調皮的動作,卻還要擺出一臉認真樣的對黛玉說道:「哪有?我從來不糊弄『人』。」
『人』字說得極重,讓人一聽這句話就知道重點在哪裡。
你從來不糊弄人,所以你糊弄的都不是人唄?
黛玉眨眨眼,瞬間領悟寧寧在罵她後,就氣呼呼的朝寧寧撲了過來,寧寧見此又直接躲到林如海身後,等黛玉追過來了,再幾步繞到賈敏身後,繼續探出小腦袋對她做鬼臉。
姑侄兩個你追我跑的鬧了一會兒,就又坐到一塊肩挨著肩,頭靠著頭的說小話。
林如海目光柔軟的看著兩個小姑娘,心裡都是說不出來的滿足。
沒兒子又怎麼樣?
若是有子如薛蟠,王仁之流,那他寧願沒有。
賈敏看看小姑侄,再看看自家男人,蒼白的臉上也難得多了幾分血色,過了一會兒,賈敏才問林如海薛蟠這個案子按律會怎麼判。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但也要看殺人的場合,以及當時是否還有什麼情有可源之處。若有,也會從輕發落。
根據金陵那邊送過來的卷宗以及初審時的各人口供來看,死者惡貫滿盈,命案發生時好像還在仗勢欺人……無如意外,薛蟠應該是能保下那條小命。
聽到林如海這般回答的賈敏輕輕頷首,「不管怎麼說,到底還是太無法無天了些。」
若是不去那等是非之地,又如何會惹來這些是非。
若不是存了報復人的想法,怕是也不會有今日之劫禍。
寧寧聽到二人的談話,也不由抬頭看了過來,同時追問道:「那會怎麼判刑?」
怎麼判?
那也是門學問。
林如海剛要說話,就有丫頭來問晚飯。見此,一家四口便先用了晚飯。飯畢分別漱口更衣再回上房吃茶說話。
晚飯後不易喝濃茶以免走了困,所以林家晚飯後都是喝一些熟普,果子露。
一時四人又坐回賈敏上房,說起了薛蟠這個案子要如何判。
如果王子騰等人不跟林如海打招呼,那他就按律判薛判一個牢底坐穿。
如果被人打了招呼,那他這邊就可以用薛蟠才十二三歲的年紀做通融的理由,判他一個充軍流放三千里。
寧寧與黛玉沒聽明白這兩種判法是什麼意思,便齊齊看向林如海。
姑侄臉上如出一轍的疑惑,又讓林如海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官場上的事,誰也說不好。尤其是如今儲位未定,黨爭洶湧,一招不慎就會禍及一家老小。林家因著養了寧寧,受到多方勢力的關注和拉攏,所以行事上就更應該謹慎周全。
死者的父親是金陵官員,偏巧也是認識林如海的。薛家前腳進京,後腳案子就遞到了刑部,可見是一直盯著薛家動靜的。
所以不出意外,那位昔日同僚很快就會給他寫信了。
王子騰沒在京城,未必趕得上這份熱鬧。如果他沒趕上,那就判薛蟠一個終身監禁。既是重判,也是秉公辦理。回頭王薛兩家要怎麼撈人,那就不是他一個刑部侍郎需要操心的事了。
若是王子騰在開審前派人送了信給林如海…那流放充軍三千里,對旁人來說仍是重判,但對薛蟠來說那就是輕判了。
有些話點到為止,黛玉與寧寧便都弄明白了林如海的未盡之語。
王子騰升了九省統制,是能說得上話的武將。他要奉旨查邊,薛蟠又要依法流放充軍三千里。薛蟠流放充軍的位置和流放充軍後的待遇……那就看王子騰對這個外甥上不上心了。
但若是將人關在刑部大牢里,那就只能等到大赦時才能被放出來了。
哦,能求到當今恩典,也可以放出來。
至少明面上是這樣的。
私下裡會不會出現換囚的事,也全不歸林如海管就是了。
對了,林如海沒說的是若當真判了薛蟠充軍流放三千里,死了兒子的官員未必不會一直派人盯著薛蟠。若是薛蟠流放的日子過得太好,或是悄悄跑回京城或是金陵,那王子騰也脫不了干係。
但那又跟他林如海有什麼關係呢?
他從頭到尾都一直在秉公辦案,不是嗎?
……
兒子被刑部衙役帶走後,薛姨媽就帶著寶釵多方奔走,母女倆個甚至還帶著重禮去了林家。
因早就猜到薛姨媽會來林家走關係,所以從林如海那裡聽說了這事後,林家就再一次閉門謝客了。
又因著春光無限好,黛玉便央著賈敏去微園暫住。不過賈敏這兩年經常會跟著寧寧去莊子上小住,雖然她體力精神都不濟,但卻讓她養成了挖野菜的小愛好。
於是賈敏便反過來勸黛玉跟她一塊去莊子上挖婆婆丁去。
再然後,娘倆個就裹夾寧寧去了莊子。
婆婆丁是種野菜,也是種藥材,不管是涼拌生吃還是做餡吃都來得。
不過寧寧嫌它苦,並不喜歡就是了。
到了莊子,莊子上的管事便機靈的去給這娘倆組織人斤挖野菜。
轉天賈敏與黛玉便換上一身淺色棉布做的衣裙,又去了身上精緻貴氣的首飾,這才一人挎個籃子跟著莊子上的婦人浩浩蕩蕩的去挖婆婆丁。
趕巧前兩日還下了場雨,於是挖婆婆丁的時候還能撿些蘑菇。
黛玉是個骨子裡就帶些詩情畫意的姑娘,所以她的小籃子里還有些野花。
寧寧不會次次都跟著她們母女行動。但每次來莊子時,也都會參與一兩回這樣的集體行動。
她們玩的開心,也沒忘記留在京城的林如海。於是挖好的野菜蘑菇,以及她們自己想辦法套的野兔,都會派人給林如海送一份去。
家裡沒人等他回去吃飯,刑部衙門又離宮門極近,從這裡出發上早朝都可以晚起半個時辰。於是留在京城的林如海便決定,最近都住在刑部衙門裡。
這廂,寧寧與賈敏黛玉在莊子上休閑度日。那廂,林如海在京中按著正常的辦案流程辦理薛蟠這個案子。
這期間賈家,王家,薛家以及甄家也都有人聯繫林如海。
而林如海這位世家出身的官場老油條,也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包管讓尋上他的人都能滿意而歸。
不光如此,某些皇子也暗示林如海能夠在薛蟠這個案子上通融些。
通融?
也不是不可以。
但林如海卻不會讓自己的官聲前程,擔上一星半點的污漬。
於是林如海便暗示某些人可以去金陵尋個苦主,也讓他們上刑部狀告某位官員縱子為禍鄉里。
水攪渾了,案子也就更好判了。
再之後原告也成了被告,革職罷官永不錄用。而薛蟠也一如林如海之前設想的那般,直接被他充軍發配三千里了。
等這件案子了了,寧寧她們也從莊子上回京城了。不過回城後,她們仨又叫上林如海去黛玉的微園小住了幾日,這才搬回林府。
一家四口這日又說起了薛蟠的這個案子,寧寧就斬釘截鐵的說道:「等著看吧,就以薛姨媽對薛蟠的溺愛,用不上多久薛蟠就會回京。」
黛玉蹙眉心忖:若薛蟠當真跑回京城了,那豈不是成了旁人攻訐王子騰的鐵證。
寧寧挑眉,他坑得人多了去了。你還當薛蟠是什麼有腦子的智慧生物咋的?
黛玉對寧寧皺了皺小鼻子,轉頭對林如海說道:「爹爹,上朝的軍戶制度沿襲前朝。薛蟠因罪流放充軍,其子孫後代便都是軍戶。
若薛蟠戰死沙場,又未留下子嗣,那薛家主的小兒子一家就得從商戶轉成軍戶。若這一家也戰死了,那就是薛家二房頂上,一直到薛家徹底無人頂上去了,這個軍戶才會徹底消失。可是這樣呢?」
林如海撫須頷首,「是這樣沒錯。」
然此時薛家上下卻沒一個想到軍戶的問題,而是一邊給薛蟠收拾行李,一邊又誇讚林如海會做事。沒辜負薛家主在世時逢年過節送到林家的厚禮。
確實呀!將親外甥送到親舅舅的管轄範圍內…誰又能說林如海不會辦事呢。
只是薛姨媽和寶釵還是將這件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充軍流放的日子哪裡是那麼好過的。
現官不如現管,王子騰又不會一直在三千里外的邊軍坐鎮,薛蟠的苦日子還在後頭呢。
於是私跑回京什麼的,也是頭腦簡單的薛蟠能幹出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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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只比薛寶釵大兩歲,其實要是強行干預一下,還是有變好的可能的。可惜了,註定要連累很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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