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一卷

自打紀小胖來了行宮,林如海就一直在不停的丟眼鏡。這事當今知道,隨御駕出行的人也都聽說了。

沒戴眼鏡的林如海,那是連當今都可以當成空氣的主兒,完美的向世人演繹了一回什麼是六親不認。

但面對又賤又貧還特別會作,會跟當今各種痴纏的紀小胖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就是丟眼鏡嘛,他們這樣的人家還能缺眼鏡使?

於是眾人用一種事不關,已又怕被紀小胖注意到的心態,圍觀林如海的熱鬧。

林如海明面上各種氣急敗壞,各種怒不可遏,但實際上卻挺滿意現在這種狀況的。

至少他可以一視同仁的,不得罪任何人的不搭理那些別有居心的拉攏和靠近。

如今儲位空虛,人心浮動,一招不慎就有可能萬劫不復。面對這樣的局面,林如海不想也不能讓自己陷入到黨爭中。

在林如海看來,自古從龍之功就沒有幾人能得善終的。而且忠君愛國是臣子的本份,在皇帝還活著的時候就與人一塊謀劃他的『身後事』,那就是不忠。

更何況,相較於從龍之功,他當前更想要的是封妻蔭子中的『子』。

想到自己這麼努力還沒個兒子,林如海就對旁的事都提不起興緻。

林如海今年已經四十歲了,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心裡也多少有些認命。

有時候,林如海也會安慰自己。

和那些徹底絕嗣的林家旁支比起來,他還有個活蹦亂跳的閨女,不是嗎?

不過說起林家旁支,林如海又不由想到了前些日子收到的一封信。

林家例來子嗣單薄,所以林如海也一向稀罕林家的那些旁支兄弟。前不久,一直與他有書信往來的族兄還曾在信中隱晦的提起了給黛玉招贅的事。

萬畝田中一根苗,與其嫁出去,還不如坐產招婿呢。

除此之外,信里還提了一句若是黛玉能多生幾個孩子,能不能過繼一個給他,男女都行。

說實話,林如海看到這裡時,就感覺挺心酸的。

也因著這股子心酸勁,讓林如海在面對紀小胖時,都多了幾分寬容。

而紀小胖呢,他開始的時候就只是單純的好奇林如海的視力情況。

到了後來,他就特別想知道林如海究竟戴了多少副眼鏡來行宮。

其實到了行宮後,紀小胖就知道了寧寧的消息,但他卻沒第一時間往京城趕。

因為那塑料一般的父女情在他老子娘的棒棍威脅下,徹底消停了。

在紀小胖看來,當務之急是先抱緊當今這條大粗腿,保住自己這雙小嫩腿。

旁的嘛,來日方長。

對了,紀小胖已經準備回家的第一時間,就向他娘坦白自己這次出遠門的所有經費,都是他老子贊助的私房小金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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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已經知道自家糟心兒子跑到行宮尋求庇護的寧遠伯夫婦,還在糾結要不要去行宮棒棍教子。只說行宮這裡,王子騰一臉比竇娥還冤的說自己沒有指使妹妹與侄女重利盤剝,還表示自己被人構陷,請當今明查。

紀小胖也在御前端茶倒水,聽到這句話時竟然還頗為認同的點了兩下頭。

當今眼角餘光掃到紀小胖後,又轉頭看了他一眼。

看明白當今那一眼後,紀小胖就嘿嘿一笑,然後嬉皮笑臉的往當今的方向走了兩步,再之後便弔兒郎當的說道:「要我說這事不管怎麼查,都只會查到王大人清白無辜,那還不如就當王大人是無辜的嘞。」

當今挑眉,旁人側目,跪在地上的王子騰卻一臉驚怒,「紀世子何出此言?臣不曾做過這些事,自然怎麼查都是清白的。」

紀小胖朝王子騰抬了抬下巴,給了他一個假笑,隨即才轉頭對當今說道:「空穴來風未必無音,想來是真有人在民間放了利子錢。要小子說這事查來查去,最後的結果無外乎就兩個。

一個是王大人的妹妹和侄女在放利子錢,而王大人不知情。另一個是王大人的妹妹和侄女身邊的下人在放利子錢,王大人和妹妹侄女也都不知情。反正不管是哪個結果,王大人都是比清水還清,比雲彩還白。」

說完,紀小胖又笑嘻嘻的對當今說道:「您瞧瞧我這腦子好不好使,要不您也給我個官做做?回頭我爹娘再打我,那就是毆打朝。廷命官,下您老的面子。」

當今直接被紀小胖這話氣笑了,轉頭還對一旁侍候的戴權說道:「回頭告訴寧遠伯,就說不用給朕面子,只管打劈了這混小子。」

待當今說完,不等紀小胖說什麼,跪在那裡的王子騰一邊磕頭一邊喊道:「當今聖明!」

當今:朕不靠這個彰顯聖明!

林如海等人:…是個有種的!

紀小胖:呵~

~

彈劾王子騰的奏摺上明確寫了王夫人和鳳姐兒放利子銀的區域和經手的下人奴才。

經手的下人一個是王夫人的陪房周瑞,一個是鳳姐兒的陪房來旺。

如果說這是下人背著主子私自乾的,那為什麼偏偏都是王氏女的陪房呢?

光是這一點,就需要好好解釋一回了吧。

再一個,你王家挺有錢的哈,陪房下人都有銀子拿出去放利子銀了。

所以這件事情的最終結果,一定會像紀小胖說的那般。為保住王子騰,王夫人和鳳姐兒將所有過錯一力承擔下來,然後還王子騰一個白玉無瑕。

雖然王子騰也確實很無辜。

可當今疑心重,文武百官以及皇子勛貴們也都是喜歡將簡單的事情複雜化。

如此一來,不管真相如何,王子騰的前程名聲都會受到影響。

最重要的是王子騰還有個跟黛玉差不多大的親閨女。

親姑姑和親堂姐放利子銀的事都捅到御前了,她的親事名聲怕是也會受些影響呢。

但話又說回來,王夫人姑侄與邢夫人在榮國府的地位有此天差地別,仗的還不是你王子騰的勢?

這事只能怪你自己,怪不了旁人!

~

王子騰被彈劾後,寧寧的烏鴉嘴再次具現化了。

因為當今讓三司會審王子騰這個案子。而三司即:刑部、大理寺、御史台。

於是做為榮國府的女婿,林如海第一時間跟當今表明了態度。

內子乃先榮國公之女。王大人的妹妹是內子的嫂子;王大人的侄女不光是內子的外甥女,還是她的侄子媳婦,為表公允,於情於理他都得迴避這個案子。

然而當今一聽林如海這麼說,就一臉讚許道:「你能這麼想很好。那這個案子,朕就交由你主審了。」

林如海:「…臣,遵旨。」

紀小胖見了,就嘿嘿笑了起來。

光是聽笑聲,哪怕看不清紀小胖的臉,林如海都能想到那張臉上必然滿是幸災樂禍。

這一刻,林如海腦子裡竟然還浮現了寧遠伯氣急敗壞的一幕。他說:

『這種敗家兒子,不要也罷!』

。

王子騰被停職調查,林如海要主審王子騰這個案子。於是從當今那裡出來後,林如海與王子騰以及幾位審理調查此案的相關官員便回了京城。

紀小胖考慮到當今那句戲言,怕他老子聽說了再將雞毛當成令箭,也沒跟林如海一道離開,而是繼續留在行宮陪當今避暑。

因有了新想法,所以紀小胖就一直磨著當今能給他個官做做。

只是年紀小是硬傷,這個紀小胖也沒辦法。於是紀小胖就又給當今提了個新思路:「實在不行,您老就賞我一個弼馬溫噹噹。我識貨,不嫌官小。」

原來你也知道你鬧騰起來跟那孫猴子不相上下呀?

「行,朕允了。」

見多了規規矩矩的兒孫,當今還真就打心底稀罕紀小胖這種又貧又賤的小混蛋。

可以說,紀小胖為禍京城的底氣,至少有七分來自當今的另眼相待。

……

林如海回京城的那天,正好是寧寧參加完七王妃賞花宴的第三天。

賞花宴上,眾人在知道秦可卿的身份後,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就沒再移開過。

而寧寧呢,她則是童言無忌的當眾表示:

她只是記名的女兒,太子的親生女兒還活得好好的,若是有那懷念太子,想要照扶太子血脈的,只管朝太子親女使勁,沒必要對著她一個記名的外八路獻殷勤。

而越過太子親女卻對她一個記名的外八路各種親近友好,那就…好說不好聽了。

帶著秦可卿和黛玉在七王妃玩了一日,寧寧三人就回府了。

回來時,就見賈敏正在讓人收拾行李,見寧寧與黛玉進來便說道:「咱們也來了三四日,再住下去就討人嫌了,明兒用過早飯就回家。」

寧寧與黛玉對視一眼,心知定是又出了什麼事。

其實自打賈敏知道自己中的秘葯無解後,她就有了一種等死認命的心態。

這種心態更像是後世一些得了癌症的人,心態消極,又想要努力珍惜過好活著的每一天的思維模式。

這次如此鄭重其事的回榮國府小住,就是不想給自己留下什麼遺憾。

一想多陪陪賈母,二想讓黛玉與娘家人多接觸接觸。等將來她去了,娘家人也能看在她的面子上照扶黛玉一二。

其實很早之前,賈母就曾寫過一封信,想要讓寶玉和黛玉親上做親。

但賈敏對賈母的提議並不認同。但她也沒直白拒絕,而是在回信的時候直接避開了這個話題。

倒不是對沒見過面的寶玉有什麼意見,勸退她的是寶玉的親媽王夫人。

想到自己的女兒要給王夫人這樣的婆婆做媳婦立規矩,賈敏便覺得這門親事哪哪都不好。

這次來榮國府小住後,賈敏就更慶幸自己當時的避而不談了。

這特么哪是娘家呀,這分明就是個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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