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臉乖巧的與易古兩位嬤嬤對視一眼,主僕三人便非常有默契的再度轉移了話題。
然易古兩位嬤嬤哪裡知道在說出這句話後,寧寧就更加篤定林家會被賈家連累了。
原著是林家都死絕了,想連累也沒人給他們連累。但現在…林如海與賈敏未必會病逝,黛玉也比誰都健康。
以她的身份想要護住林家三口…不難,難就難在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而這個代價,定然是要和敏或是整個羅剎來承擔的。
榮國府出事的時間比較靠後,不出意外的是榮國府倒在了新帝手上。
對了,她與寶釵同歲,元春省親那年寶釵十五歲。
十五歲,十五歲……也不知道十五歲的時候她是在上朝還是在羅剎?
應該在上朝吧。
寧寧心忖,她是牽制和敏的質子,哪裡會讓她輕易離開上朝。
不過,
若她想要保住林家,順利前往羅剎繼承皇位,並且得到上朝的支持……想要付出最小的代價,或是不付任何代價,那麼新帝就必須是渣爹嶼宸。
寧寧知道不管她承不承認,她都會是嶼宸此生唯一親生的崽兒。這是她的親情籌碼,也是她的政治籌碼。
深吸一口氣,寧寧搖頭嗤笑。
果然,在權利面前,人都是懂選擇的。
~
來榮國府的第一頓晚飯,是在綺霰齋吃的。
寧寧不想動,賈敏也有些懶得動,於是賈敏便讓人回了聲老太太,帶著依舊活潑好動的黛玉留在綺霰齋用晚飯。
她們這次來榮國府小住,還特意帶了三個廚娘。
一個專司湯水點心,一個專司米面主食,一個專司家常燉炒。
這三人連著煲葯膳的章氏,都只負責寧寧與賈敏黛玉三人的餐食。其他跟著出門的丫頭嬤嬤等,仍舊吃用賈家廚房送來的飯菜。
黛玉年紀小脾胃弱,既不喜大魚大肉,也不愛吃太素的東西。
章氏主要是給寧寧煲葯膳,不過鍋里多加些食材和水,就能順道給賈敏和黛玉各帶一份出來。
賈敏飲食需要清淡,因每日都會吃些章氏煲的葯膳,所以更需要注意食物相生相剋。
寧寧不挑食,主要是不愛吃的東西她都不讓人送到她面前來。
來榮國府小住前,她們就決定盡量自己單獨吃飯。此後讓人每餐去賈家廚房取餐的時候,只取些她們愛吃,且能吃的菜品,回頭再配上林家廚娘做的家常飯菜,肯定能達到賓主盡歡的效果。
特意挪出兩間房做了小廚房與小藥房,三人的一日三餐和點心等皆由章氏來把控,盡量杜絕吃食上出現問題的可能。
一時,按著早前的安排用了晚飯,寧寧不等賈敏問,便主動說起編造『異疾』的初衷。
並非有意針對賈家人,只是想要借賈家下人的嘴販點官鹽賣。
賈敏:「……」
家裡下人的嘴都成了眾所周知的大喇叭…她都替娘家羞臊。
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隨後賈敏便借著賈家下人嘴大舌長這個現象對寧寧和黛玉進行針對性的管家教育。
「易曰:『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榮寧兩府……」
黛玉等賈敏說完,才一臉疑惑的問道:「娘親年幼時,外祖母也是這麼教導娘親的嗎?」
如果是,那又是什麼原因讓外祖母無視賈家這些亂象的呢?
『噗嗤!』
寧寧見黛玉竟然一本正經的貼臉開大,一個沒忍住就噴了茶。南燭等丫頭見狀連忙上前,七手八腳的收拾了一通,完事寧寧才一臉無事樣的坐在那裡與黛玉一起等賈敏的答案。
賈敏先是尷尬,後是難堪,最後竟一臉恍惚的懷念起了先林老夫人。
剛嫁入林家的時候,處處不習慣,還以為婆婆在刁難她,後來在婆婆的教導下將那些不合規矩的地方一一改了……如今回首過往,再瞧瞧一把年紀了仍舊在母親跟前立規矩的兩位嫂子,賈敏還挺唏噓。
好的規矩能讓闔家受益,壞的規矩不但只會顯得自己無比刻薄,還能帶著闔家丟人顯眼。
至於說榮國府的管理亂象是誰的責任…即便賈敏有心為自己老娘開脫,也沒辦法將鍋推給別人。
榮國府的下人會如此無法無天,離不開老太太的縱容和默許。
長輩房裡的丫頭嬤嬤要敬著,長輩房裡的阿貓阿狗要捧著。小輩對長輩有孝心,這原也是無可厚非的事。但偏就遇上了一群內里藏奸的。
再不管不顧一味的敬著捧著,就將這些心裡眼裡都沒有主子的奴才全給縱了出來。
時間一長,闔府上下遍地都是主不主,仆不仆,二層主子副小姐了。
這裡面,最典型的就屬賴嬤嬤那一大家子了。
且不說往日,只今兒她們在榮慶堂說話時,賴嬤嬤過來請安,闔家小輩竟都站了起來……
府里未必只有一個賴家,但一個賴家就足夠讓管家的太太奶奶們束手束腳的了。
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應該讓奴才凌駕於主子之上。
糾結了好一會兒,賈敏才將賈母的心思緩緩說與黛玉和寧寧聽。
老太太為了自己在府中說一不二的地位,特意在兩個兒子間搞了個拉踩平衡之術。讓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住東邊,讓沒有繼承權的二房住在象徵一家之主的中路榮禧堂。
在鳳姐兒沒嫁進來前,讓王夫人管家。等鳳姐兒嫁進來了,又讓王夫人帶著鳳姐兒管家。瞧著是還權於繼承人一脈,可實際上鳳姐兒做什麼事情都得跟王夫人請示彙報。這個家,仍舊是二房在管。
擺弄兒子兒媳婦的時候,再用孝道抬高那些需要依靠她才能在府中得勢的心腹下人們。
襲爵的大房,管家的二房,以賴嬤嬤為首的另一股勢力。
小小的榮國府,竟也實現了三足鼎力的局面……
賈敏盡量美化賈母,但寧寧和黛玉又不是傻子,見賈敏如此說便沒反駁她,只寧寧卻在賈敏沒注意到的時候給了黛玉一個眼神。
黛玉收到她缺德姑姑的眼神後,遲疑了好幾息,這才用一種小心翼翼的語氣和神態問賈敏,「老太太待兩個舅舅都是這般心思,她待娘親,待娘親怕也只是面子情呢。」
賈敏一臉震驚,用一種『你在說什麼』的驚怒神色看向黛玉:「……」
寧寧則是飛快的對黛玉眨了兩下眼睛,無聲的對黛玉說了句:幹得好!
對朝夕相處的養老保險和十幾歲就嫁進來的兒媳婦都是這種心態,那對十幾歲就嫁出去的女兒又能有幾分真情?
反正看原著的時候,寧寧是真沒看出來賈母有多疼愛賈敏。
至少黛玉進府那一章…呵,恕她眼瞎!
這天是徹底被聊死了,賈敏沒好氣要趕黛玉和寧寧離開,不想一旁的寧寧卻一臉不忍直視的說道:「我覺得當務之急還是先查一查寧榮兩府的主子下人是否違法亂紀。」
賈敏與黛玉不解的看向寧寧,心忖這話題是不是轉得太猛了。
見母女的心思還在賈母待子女的濃厚母愛上,寧寧不由長嘆了一聲,「哥哥如今是邢部侍郎,若是寧榮兩家的主子奴才們犯了事,搞不好最後就會落在哥哥手裡。屆時不光嫂子面上無光,便是哥哥也要左右為難了,連著咱們黛姐兒都得被人指指點點。
對了,想來嫂子還不知道,這府上的二太太常年包攬訴訟,帶頭放利子銀呢。」
「什,什麼?」賈敏不敢置信的看向寧寧,「她怎麼敢?」
寧寧點頭,「放利子銀的事可大可小,但包攬訴訟卻非小事。一但被人捅了出來,闔家老少的前程名聲就都要受影響,最要緊的是哥哥還好巧不巧的是刑部侍郎。輕了會讓人以為他徇私舞弊,故意包庇。重了不會說他鐵面無私,只會說他不念姻親情份,不顧及髮妻臉面。唉,那才是左右為難吶。」
雖然這樣的案件不會一上來就送到林如海手裡,但官場上的事誰又能說得清呢。
要寧寧說,還真不如來上兩件這樣的案子,給林如海立個六親不認的人設呢。
雖然寧寧曝出來的雷將賈敏劈得頭暈目眩,外焦里嫩,但賈敏卻不會懷疑寧寧這話的真實性。
於是賈敏瞬間收起對王夫人的同情,一邊咬牙切齒的吩咐趙豐家的去調查賈家上下,一邊又叮囑她行事隱秘些,莫要讓林家那些陪嫁過去的賈家人知曉。
趙豐家的領命出去,賈敏也徹底沒精力和心思應付寧寧與黛玉這對小姑侄了,於是便將她們倆都打發出來了。
黛玉跟著她姑姑溜溜達達的去了二進,見姑姑擺好看書的姿勢後就坐在那裡發獃,想了想便讓丫頭給她尋本上朝律法來看。
……
翌日用過早飯,賈敏要去榮慶堂,黛玉昨兒就與三春說好了要一塊去女學。於是娘倆個便一塊去了榮慶堂。
寧寧不想給賈母請安,以免給她慣出在她面前充長輩的毛病。
當然,她也不想跟著黛玉三春去女學,畢竟未來的羅剎女王不需要學那些三從四德,恭謹溫良。於是用過早飯,寧寧便帶人回了趟和敏郡主府。
~
「好叫郡主知道,咱們打聽了好些日子也沒打聽到您上次要查的人。奴才斗膽問一聲,這人真是京城人士,混號叫『石獃子』的?」
寧寧點頭,「聽說是極窮,普通出身,但手中卻有二十把名家真跡古扇。」
章管事聞言則是又搖了搖頭,「那就更不對了。」
「哪裡不對?」
章管事回道:「若這人當真是郡主說的那般出身,且手上還有十分珍貴的名家古扇,怕是好早前就已經出事了。」
再不會等到姑娘聽說了,再派人去尋的。
聽明白章管事想要表達的是什麼意思後,寧寧便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
是了!
京都乃皇城,不說那些皇子王爺,宗室勛貴有多少,就是京官也是遍地走。其中像賈赦那般喜好古董品鑒收藏的老少爺們,也數不勝數。
他們若是聽說了石獃子手上有二十把名家古扇,能不動心?能不行動?
再一個京城多少商賈,那些商賈會不會為了趨炎附勢或是更大的利益就拿石獃子的扇子當伴手禮?
就是流竄在京城大街小巷的樑上佛爺們,也未必會放過石獃子那些價值連城的古扇……
若那石獃子和他的名家古扇當真那麼出名,怕是都不會等到賈赦知道他,再由著賈雨村構陷坑害了。
也許這就是專門為賈赦,不,不是賈赦,這應該是一石二鳥,專為賈雨村設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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