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名薛蛟的小孩是甄氏的養老保險,眼珠子一般的存在。
又因有薛蟠這樣成色的便宜孫子,所以甄氏對薛蛟的教養也極為上心,身邊的下人也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
原本薛姨媽母女對甄氏的態度就極其複雜。
不過因著甄氏嫁進了薛家,連帶著薛家也多了門姻親,就是薛寶釵也可以對外說一聲自己是甄家的表姑娘。
但薛家主過世時發生的那些事,也徹底打碎了薛姨媽母女的某種濾鏡和僥倖。
王家在對上甄家的時候,王子騰退了,所以薛姨媽母女便也只得夾著尾巴做人。但偏偏不可一世的甄家遭遇了有史以來最糟心,也最無解的天譴。
甄家的家主不光厄運纏身,還被當今厭棄,勒令出家。
若不是幾天前剛剛痊癒的甄家主又莫名其妙出了意外,這會兒怕是已經在寺里祈福念經了。
趁你病,要你命。這時候不將薛蛟那野種送走,更待何時?
可惜仍舊是棋差一招,不但沒得手還讓甄氏發現了。
甄氏以不孝這樣的理由罰寶釵跪祠堂,又以薛姨媽教女無方這種說詞讓人去了王家。
王大太太,也就是鳳姐兒親娘剛死了半年多,王大老爺就是想續弦也得再等等。又洽巧甄氏派人去王家的時候,王大老爺並不在家。但王仁之妻卻是被甄氏叫了過來。
你們王家的姑奶奶,你們是領回去呢,還是領回去呢,還是領回去呢。
最終的結果就是王家說盡好話,賠盡笑臉,然後薛姨媽去陪寶釵一塊跪祠堂。
等母女從祠堂出來,除了日常請安,甄氏再不曾管過寶釵任何事。
不過薛家的管家權卻再沒讓薛姨媽沾過手。
與此同時,甄氏還直接按兩房的標準給薛家長房分了家。
長子與次子七三分家業,屬於薛蛟的那份由甄氏的人全盤接手,屬於薛蟠的那份則仍舊由薛家老僕料理。
至於薛寶釵?
她不是要進宮嘛。
既然要進宮,那也就不需要什麼嫁妝了。
偷雞不成蝕把米,如果不是薛寶釵進宮選秀需要好名聲,王家女兒也不能壞了名聲,怕也不會如此任由甄氏拿捏。
不過從此後,原本就如履薄冰的關係也徹底破裂了。
江南到底是甄家的老巢,即便甄應嘉連番出事,甄家於薛家來說仍舊是龐然大物。與其在金陵與甄氏死磕,還不如聽從兄姐的話,攜兒帶女進京城暫住幾年呢。
只是說服甄氏放她們離開金陵…怕是沒那麼容易。
寶釵見薛姨媽犯愁,眼珠子轉了轉,然後湊到薛姨媽耳邊輕聲低語道:「媽放心,我有辦法。」
薛姨媽一臉詫異,同樣輕聲問寶釵:「你能有什麼辦法?」
寶釵笑了下,一字一頓的吐出幾個字。
林家,賈敏,生病,尋醫……
薛姨媽開始的時候還沒明白寶釵是什麼意思,轉瞬間便想到賈敏此次跟著林如海進京述職的初衷,就是尋醫問診。
賈敏中毒的事不是什麼秘密。
可咱們上哪弄那麼厲害的秘葯去?
寶釵見問,帶著幾分自信和得意的說道:「我家常看書,知曉藥材吃食向來都相生相剋。便是不尋人弄些讓人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的葯,只給老太太調整一回吃食,也能達到效果。」
就是來效會慢一些。
不過他們家正在守孝,去京城也得是出孝後,如今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薛姨媽好歹也是王家出品,有寶釵出謀獻計,又自己補足了些漏洞,給甄氏下藥的事也就定下來了。
偏就在這時,薛蟠的小廝連滾帶寬爬的跑了回來。
「太太不好了,大爺出事了。」
聽到小廝連哭帶嚎的聲音,屋裡的薛姨媽和寶釵立時走了出去。
娘倆個站在廊子下,一臉緊張的追問薛蟠出了什麼事。
「今兒大爺要去鋪子,走在路上卻被一群小乞丐打了一頓。那群小乞丐打完人就跑,大爺氣不過便命咱們去追。誰成想那些小乞丐竟然趁著咱們追人的時候,又折返回來了。」
薛姨媽:「誰耐煩聽你絮絮叨叨,還不快說大爺怎麼了?」
原本小廝就要說到薛蟠的情況了,見薛姨媽焦急追問,便又繼續往下說:「他們又打了大爺一頓,還將大爺丟進了茅廁。大爺,大爺嗆了屎尿,又噁心狂吐,正在左近的鋪子里洗漱呢。」
「……」
薛姨媽/寶釵:別說了,就這個遭遇,她們聽了都覺得噁心。
按理來說,薛家主過世,薛蟠應該居家守孝的。但薛姨媽溺愛薛蟠,甄氏又不管薛蟠,寶釵有心想管又奈何她是妹妹。同時也不想因著這種『小事』,就鬧得兄妹不愉快。
薛蟠無人規勸,身邊又有些不省事家丁,於是便也理所當然的出門了。
也是他倒霉,遇上了三四歲就要給寧寧當爹的紀小胖。
紀小胖終於突破層層封鎖,用一種讓人跌破眼珠的方法來了金陵。
不想剛到金陵就聽說林如海任滿,早就已經闔家離開金陵的消息。
紀小胖那個氣哦,肉嘟嘟的奶膘都氣顫悠了。
爺還沒見到爺的大閨女呢!
正鬱悶給奶膘上勁呢,薛家下人就一副二五八萬樣的將鼓著一張臉的紀小胖踹到了路邊,然後一臉諂媚的護送走在中間的薛蟠從紀小胖面前離開。
紀小胖從小就是個混不吝的主兒,小時候覺得他爹喜歡的芝麻醬跟粑粑差不多……寧遠伯為此直接打劈了兩條戒尺。
跟他老子娘進宮赴宴時,竟偷偷攜帶一兜小耗子進宮放生。
被親爹殺子證道時,還抱過當今的大腿,最後更是扯掉當今一隻靴子回家當護身符,舉著當今的靴子讓他老子行跪拜大禮。
他尋過畫糖畫的手藝人,做了好幾套裹了一層金箔的糖首飾,深受其害的就是他親娘……
可以說這麼多年了,紀小胖犯的那些賤,乾的那些個損事,真真是罄竹難書。每每提起都要讓人恨得咬牙切齒。
那日,紀小胖纏著寧遠伯夫婦進宮赴宴,之後更是趁機從宮裡跑了出去。
他帶了銀票,還有一些金銀錁子。為了將銀票帶出來,他還自學了針線。
將一塊厚一些的帕子縫在自己的褻褲上,之後再將那些銀票都塞進帕子縫出來的屁兜里……
紀小胖心眼不少,往日里又看了不少雜書。於是拿著散碎金銀便找了幾個年紀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組成了個少年版丐幫。
不得不說的是,紀小胖雖然賤得沒邊了,但腦子卻是真好使。
他知道年紀大的乞丐不會聽他的,甚至還會搶他的金銀,所以他專挑那種年紀跟他差不多的。
而且還只挑那種單個出來乞討的小乞丐,以防這些人拉幫結夥再將他架起來。
一路上挑了二十來個小乞丐,每一個小乞丐都以為自己是紀小胖的心腹。
帶著自己的丐幫兄弟花了幾個月的時間一邊玩一邊往南走。紀小胖都想好見到寧寧的時候,怎麼跟寧寧炫耀一回他打下的天下了。
站在大街上,還不知道寧寧已經回京的紀小胖,此時是萬分失望和惆悵:
唉,爺都快忘記寧寧長什麼樣了。
偏偏心情可不好的紀小胖,又被薛家下人踹了一腳,那小脾氣當即就炸了。
很有些組織能力的紀小胖又將他的丐幫弟兄們分成了三波,一波衝出去打薛蟠,來一招引蛇出洞。一波人等薛家那些家丁追出去後,再衝過去再打薛蟠一頓,完事再將剩下的薛家下人引走些。最後一波,由他帶隊,將剩下的薛蟠主僕都丟進最近的茅廁里。
一群一路跟著紀小胖搗蛋到江南的丐幫小弟兄們,早就習慣了紀小胖那些又損又賤的騷操作,於是二話不說的按著紀小胖的吩咐執行了。
於是乎,只是出門溜達的薛蟠就倒霉了。
╮(╯▽╰)╭
將薛蟠丟進茅廁後,紀小胖就帶著他的丐幫兄弟撤出了金陵。
之後一群年紀不大的小乞丐們就都呆在金陵城外的破廟裡,等待紀小胖帶領他們浪跡江湖。
這麼多年,支撐紀小胖出京的所有動力都是尋找他大閨女寧寧。如今他來了金陵,寧寧卻又跟著林家離開了江南。想要找到寧寧的下落,除了立時回京城讓人去吏部打聽外,旁的辦法都不靠譜。
可他好不容易才從京城跑出來,若是再跑回去,他老子娘肯定會打斷他兩條腿的。
這一點,他從不懷疑。
思來想去,紀小胖便決定換條路回京。
當今去行宮避暑了,消息已經傳到了江南。他和當今有一靴之情,他去行宮投奔當今。不信他娘和他爹還能不給當今的面子。
至於說回京後,還能不能再跑出來…呵,他也到了正經進學的年紀。
就不信他老子還能像以前那樣將他關在府里,不讓他去上學。
……
有了主意的紀小胖給金陵城留下一份勁爆談資後,便帶著他的丐幫兄弟一邊朝著行宮的方向趕路,一邊繼續各種犯賤。
而早就猜到兒子會來金陵的寧遠伯夫婦也早早派了人守在金陵,等薛蟠被乞丐打了兩頓,還被丟進茅廁的消息傳出來,寧遠伯府的人就敏銳察覺到了紀小胖的氣息,可惜仍舊讓紀小胖跑掉了。
不過也不是一無所獲。
至少他們知道紀小胖現在混進了乞丐堆里。
消息傳回京城,寧遠伯夫婦卻沒一個心疼兒子吃苦遭罪的。
一邊加派人手重點尋找八。九歲上下的小乞丐,一邊又讓人做了桌席面,夫婦二人對飲了一回。
倒霉兒子混成了乞丐,必須大肆慶祝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