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一卷

榮國府上下誰不知道那塊玉是寶玉的命根子,不光要日日佩戴,還要夜夜枕著它睡。這會兒突然不見了,整個榮國府都在這一瞬間炸開了鍋。

整個碧紗櫥都被翻了個底朝天,就連碧紗櫥外也都沒能倖免。

鳳姐兒趕來榮慶堂的時候,賈母坐在花廳正中的大羅漢榻上,一邊罵侍候寶玉的人,一邊又將一屋子人都使喚得團團轉。

鳳姐兒也覺得寶玉身邊侍候的人太不經心了。但寶玉住在榮慶堂的碧紗櫥里,身邊侍候的人都是老太太和太太安排的,哪怕那些人犯了錯,也不是她這種孫媳婦能插手的。

只是好端端的,怎麼就丟了呢?

王夫人也急得維持不住她的菩薩姿態了,看向跪在地中央的丫頭嬤嬤時,眼睛裡都跟淬了毒一般。

等聽到門外的丫頭喊『二。奶奶來了』時,王夫人才急切的轉頭看向風風火火走進來的鳳姐兒:「你來的正好,闔家上下誰不知道那玉要緊,如今被人順了去……」

鳳姐兒看一眼寶玉胸前少了通靈寶玉的金螭瓔珞一眼,心忖道:若不是你們成日家的說那玉如何如何,怕是也不會被人惦記上。

不管心裡怎麼想,鳳姐兒面上卻不敢遲疑的應道:「太太放心,我一聽說了這事便讓人關了各處進出的門,不叫人隨意進出。縱是已經出去的,也讓人追上去仔細盤問。」

上首的賈母喝了口鴛鴦遞過來的茶,又緩了口氣的對鳳姐兒說道:「就說我說的,不拘是誰,也不問原由,只要能將玉送回來,就賞他五百兩銀子,旁的一概不與追究。」

鳳姐兒斂神應是,完事又去看王夫人,見王夫人並無其他吩咐,便立時帶著人上下搜撿查找。

榮國府鬧得人仰馬翻之時,那塊玉卻早就被甄家人順出府去了。

早在三月份時,甄家人就已經進了京城。

不想寶玉已經六歲了,卻仍舊住在賈母的碧紗櫥里。出來進去身邊全是人,養得比那深閨之中的大小姐還要嬌貴。

不說白天的時候不出府,不進學,只一味在丫頭姐妹中間廝混。就是到了晚上,碧紗櫥外間是上夜的婆子丫頭,裡間還有兩個陪睡的大丫頭們……就完全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或者說:玉好偷,但在得手後平安離開榮國府的辦法卻沒有,於是不敢冒進的甄家人也不得不從長計議。

洽好今日是寶玉的生辰,家裡還請了台小戲湊趣,人來人往,鬧鬧哄哄的,也正好給了他們動手的機會……

一拿到玉,甄家人就快馬加鞭出了城,之後一路朝著金陵趕去。

京城這邊就是挖地三尺,也別想再尋到那塊玉了。

。

寧寧他們就是在榮國府最熱鬧的時候進的城,馬車一路從城門來到已經摘了靖安候府牌匾的林府。

因正門通常是不開的,所以她們的馬車直入林家側門,行至垂花門處才停下來。

賈敏臉色蒼白的下了馬車,又由著丹楓幾個丫頭扶上候在一旁的軟轎。

寧寧與黛玉推了軟轎,只帶著人跟在賈敏身後步行進入垂花門。

這是黛玉第一次回京城老宅,卻是寧寧第二次正大光明的來林府。但一路走來,卻沒找到什麼熟悉的感覺。

在金陵時,黛玉一直跟著賈敏住正院。這次回京城,賈敏便讓人將正院東側,兩處緊挨著的院子分給了黛玉和寧寧。

一時回了自己院子,沐浴休整畢,寧寧便一臉嚴肅的看向易古兩位嬤嬤,「如果我死了,我,我母后會不會怨恨上朝?」

原本想喚和敏娘親的,但想到這會兒在京城了,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於是寧寧便直接換了稱呼。

雖然寧寧換了稱呼,但易古兩位嬤嬤的注意力卻全都放在了寧寧的假設上。

那還了得!

見易古兩位嬤嬤變了臉色,寧寧才將剛剛路上想到的事情說了出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如果鄰國起了狼子野心,未必不會派人刺殺我,再嫁禍給上朝。我若出事,母后定會發難上朝,上朝與羅剎國就會兵戎相見。」

頓了頓,寧寧又繼續假設,「當今的那些個兒子都不是省油的燈。如今儲君未定,他們可能會極盡拉攏之事。可若是當今定了儲君人選,那他們想要將新任儲君或是新帝拉下來,未必不會拿我做筏子。」

原以為做為邦交的吉祥物,她不光有體面還最安全,但今日在街上看到那幾個倭奴人時,烙在記憶深處的居安思危瞬間點醒了寧寧。

有些事情縱使她不說,可該發生的仍舊會發生,她說出來了,不過是加大了發生的概率和加快了發生速度罷了。

深吸一口氣,寧寧用一種留遺言的方式告訴易古兩位嬤嬤,「你們記住了,若我出了什麼事,定然是那些倭奴矬子乾的。」

即便只有五分概率,也不算冤枉了它們。屆時上朝和羅剎國一同發難倭奴……也是他們的體面。

「不過當前最要緊的,還是多給我安排些護衛,再盯緊了飲食用度,莫要讓人下了黑手。」

易古兩位嬤嬤:「……」

迅速消化完寧寧的猜測,易嬤嬤與古嬤嬤對視一眼,隨即將自己的想法也道了出來:

「姑娘八歲了,與其做那殺雞取卵之事,還不如謀算姑娘的親事更為有益。」比如說整些才子佳人的戲碼,勾著姑娘私定終身。

「咱們郡主與羅剎國主尚無一兒半女,按羅剎國的繼承製度,」古嬤嬤在一旁點頭,低聲說道:「姑娘也不是沒有希望。」

在一個妻子都有繼承權的國家裡,如果郡主再進一步成了羅剎女王,那她們姑娘就不是繼女,而是皇長女了。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在惦記羅剎王位嗎!』

思及此,寧寧滿是豪情壯志的揚了揚小下巴。

「我也不小了,不能成日家的只學那些貴女課程。文治武功,治國之道這些,也應該準備起來了。」

聞言,易古兩位嬤嬤摁下想要抽搐的嘴角,平靜回道:「姑娘說的是。」

寧寧見狀,又帶著點小激動的說道:「兩位嬤嬤是我的教養嬤嬤,若我能更進一步,您二位就是名揚千古的帝師,受萬世歌頌。好嬤嬤,你我主僕理應同心同德,全力以赴。」

雙眼有些發直的兩位嬤嬤:「…是。」

***

相較於正在給教養嬤嬤打雞血的寧寧,林家正院那邊,賈敏的電量也在入府後徹底告罄了。

陷入待機狀態的賈敏不肯回床上歇息,只和衣歇在西邊暖閣里。眾人知道她在等尚未下衙的林如海,便也不勸她寬衣安置。

此時正院靜悄悄的,而終於從親娘正院廂房搬出來的黛玉卻興奮的邁著小短腿跑來跑去。

有了自己的院子,還與姑姑比鄰而居,黛玉可高興了。

一會兒要親自布置屋子,一會兒又要跑到隔壁瞧瞧寧寧的屋子和院子。闔家上下,就數她最忙。

還不知道累!

黛玉有些活潑好動,見她這麼興奮開心,除了教養嬤嬤說了幾句,旁人也都由著她。

傍晚,林如海從刑部回來,一下轎就聽說妻女和妹妹正在等他吃晚飯,一直端著的冷臉也有了笑模樣。

先去前院書房換下官袍,再往後院去。一時見了妻女和妹妹,又問了一迴路上諸事順遂否,這才讓人傳了晚飯。

不想剛剛起筷,賈母便因寶玉丟玉的事派人來尋林如海了。

來人沒想到賈敏已經入京了。不過見過禮後,仍是一副林如海就應該隨傳隨到的態度,催他立時去往榮國府。別說林如海了,就是賈敏看到賈家下人這副嘴臉也極為不悅。

太過理所當然了。

『通靈寶玉不見了?』

寧寧對賈家下人的態度不置可否,但對通靈寶玉的失蹤卻大感意外。

不過,

賈寶玉是赤瑕宮的神瑛侍者轉世,通靈寶玉是女媧娘娘補天時剩下的建築廢料。一個起了凡心下凡,一個下凡湊熱鬧……所謂命根子一說,純屬無稽之談。

看看林如海和賈敏,再看看黛玉和賈家下人,寧寧直接垂下眼眸,藏起滿目不屑和譏諷。

『嘖,那通靈寶玉又不是賈寶玉的外置心臟,屁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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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靈寶玉:是的呢,親,拒絕捆綁銷售的呢!

賈寶玉:嗚嗚嗚玉不見了,他還摔個毛線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