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一卷

王大太太過門坎的時候踩到了裙子,撲出去的時候又被衣領上那枚鑲紅寶石花蕊的金菊領扣扎破了下巴。從昨天早上到現在,試了許多種辦法仍是止不住血。

郎中們束手無策,王家的那些妾室姨娘們也都在唱衰,王大老爺見此,便讓人將後事預備起來了。

可人到死時是真想活。尤其是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等死的時候,那股求生的意願強大到神擋殺神,佛擋弒佛。

於是不想死的王大太太也顧不得心虛羞愧,直接派人來求賈敏借人了。

借的還不是賈敏的人,而是寧寧手裡的馮倫和章氏。

林家的籬笆扎得緊,甄應嘉的那個心腹為了調查清楚林家的情況,便將主意打到了王大太太那些陪房身上。

王大太太出身寧國府,賈敏出自榮國府,二人是堂姐妹,二人的陪房也都是相熟的……

因嫉妒賈敏嫁的好,又因林如海雖有出息卻不是甄家這種金陵土皇帝。於是和人丁單薄,不會長久留在金陵的林家相比,甄家更值得王大太太重視。

這之後,王大太太不但踹著明白裝糊塗,還默許了自家陪房『幫忙』。事發後又假腥腥的跑去林家,一副心驚後怕的打聽經過。

在『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的心態下,賈敏還真沒想到自小一塊長大的堂姐會這麼對自己。見堂姐第一時間來看她,賈敏感動之餘不光將這其中的兇險說了,也用一種非常慶幸的口吻提起了事發的經過。

若不是寧寧身邊的章氏,她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聽到這些事的時候,王大太太也嚇了一跳。

王大太太比任何人都明白賈敏和林如海夫婦留在金陵對她的好處,她也知道幕後之人沒安好心,但她是真沒想到幕後之人是沖著賈敏的命去的。她只以為甄家想要拿捏林家,這才冷眼旁觀,順水推舟……

只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悄悄掃除痕迹。

對了,那個『背主』的奴才已經被她悄悄處理掉了。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做賊心虛,王大太太這幾日總是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許是睡不好,也讓她沒什麼食慾,所以整個人都肉眼可見的消瘦虛弱。

只是王大太太做為當家主母要忙的事不知有多少。於是頂著迷迷糊糊的腦子,疲軟無力的身子就帶著人往外走,不想意外就這麼水靈靈的發生了。

。

聽說堂姐出事了,賈敏還慌了下。只是她那身體原就是檣櫓之末,便是有心往王家走一趟也難以成行。

好在王家那邊最想要的是馮倫和章氏,於是賈敏便轉頭去看寧寧。

寧寧開始的時候也沒想到賈敏中毒這件事還能與王賈氏有關。加之王家下人只說王大太太摔了一下,下巴被領扣扎破了,倒沒讓寧寧立時就聯想到什麼。

於是在聽到這些信息的時候,寧寧除了下意識將自己衣領上的珍珠領扣摘下來,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和做工精緻的繡花鞋。

最後又摸了摸自己頭上的釵,確定自己這一身都很安全,這才回視賈敏。

見賈敏臉都急白了,寧寧便連忙說道:「嫂子別急,我替你去王家走一趟。」

賈敏給自己準備嫁妝,自己替賈敏看望她堂姐,也算是禮尚往來。

寧寧平時穿得就極精緻,這會兒人命關天,便也沒回房另換衣裳,而是直接披上斗篷就帶著人往王家去了。

賈敏心裡惦記王大太太,又讓她身邊的宋嬤嬤和趙豐家的以及丹楓也都跟著去了。

之後一邊與黛玉等人說她這一輩家裡的四個姐妹就只剩下她與王大太太了,一邊又說了些年少閣中之事。

就…很是感慨。

而寧寧呢,她帶人往王家去的這一路,想的都是冷子興的話和秦可卿葬禮時的事。

冷子興在揚州城外偶遇賈雨村的時候,就曾說過賈敏這一輩的四個老姐妹都沒了。而在鳳姐兒操持秦可卿的後事時,王仁要攜家眷回南那段還提了句稟告父母什麼的,可見王大老爺還是續了弦的。

等等!

賈雨村怎麼會認識冷子興?

冷子興是周瑞的女婿,京中賣古董的。而賈雨村當日上京時,好像就只有甄士隱資助的五十兩銀子做盤纏……

一路上,寧寧都在琢磨冷子興為什麼會在那個時候出現在揚州以及京城那麼大,他與賈雨村又是怎麼認識的。

而坐在後面一輛車裡的馮倫與章氏也從王大太太的陪房那裡了解了不少王大太太的傷情。

按那陪房的說法是傷了下巴,可馮倫與章氏卻憑藉醫者經驗斷定,王大太太傷的定然是要害,這才血流不止的。

人身上有多少血,又是從昨日流到今日…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少時,馬車直入王家二門。

因王家這會兒已經亂成一團,王仁的新婚妻子安氏又不能彈壓,竟也讓寧寧看到了一個最真實的王家。

等寧寧快走到正院時,才見安氏帶著人急匆匆迎出來。

安氏一邊口喚姨母,一邊又飛快打量寧寧身後。因寧寧一行人里只馮倫是男子,加之這裡又是二門內,安氏瞬間就猜到了馮倫的身份。

眼前一亮,心中又多少帶了些許期待。

雖然婆婆也不是那等好相與的,但有婆婆和沒婆婆的王家卻還是不一樣的。

「你們太太如何了?」寧寧扶起給自己行禮的安氏,一邊拉著她的手往正院走,一邊問王大太太的情況,一邊又與她說了一回賈敏,「嫂子急得跟什麼似的,我出門前還一再交待早些派人送消息給她呢。」

安氏抿唇,輕聲回了句『不大好』,「太太這些日子……」

寧寧身子微頓,隨後又若無其事的跟著安氏往裡走,只是神色間卻多了幾分複雜,「你是說你們太太最近這些日子飲食嗆噎,夜不安寢?」

安氏點頭,不疑有他的繼續說道:「十頓里有五頓是不吃的,人也消瘦了不少。」

安氏是兒媳婦,要在婆婆跟前立規矩,自是知道王大太太的情況。

而聽到安氏這番話的寧寧則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章氏。

章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卻本能的按寧寧的意思給馮倫發暗示。

『姑娘說:讓她自生自滅。』

~

天做孽猶可活,自做孽不可留。王大太太會有今天,未必不是咎由自取。

看到王大太太的那一刻,寧寧仍舊第一時間讓馮倫和章氏上前為王大太太意思意思,然後她自己裝出一副焦急樣的站在不遠處。一雙水潤明亮的眼睛雖然是看著王大太太的,但心思卻又飄到了原著劇情上。

寧寧想到了黛玉初入賈府時,鳳姐兒一身神仙妃子裝扮,張揚大笑的走進榮慶堂的一幕。

當日黛玉喪母來投,按時間推算那會兒距離賈敏死亡時間頂多五個月。且不說賈璉鳳姐兒等人身上有九個月的大功孝期,只說明知遠客是孝女,還要笑成那樣,就多少有些過了。

誒?

如果王大太太這兩天亡故,那按時間推算,他們到京城時也差不多是王大太太五個月孝期的時候呢。

要不,自己也給鳳姐兒笑一個?

寧寧輕輕點心,心忖了一句:

『我看行!』

另一邊,王大太太憑著一股求生本能苦苦撐到寧寧帶人入府。

雙眸暗淡卻藏不住求生希翼的看向章氏與馮倫,但等這二人看過傷勢且把過脈,又對著寧寧緩緩搖頭時,王大太太眼中最後一點光也徹底熄滅了。

知道自己活不成了,王大太太又下意識尋找王仁的身影。

安氏見狀,又連忙上前對王大太太說道:「太太再撐一撐,大爺馬上就回來了。」

王仁去京城給王子騰送年禮,此時並不在金陵,而王大太太顯然是等不到親兒子回來了。

最終視線從安氏身上掃過,又愣愣看向寧寧,無力的張了張嘴,似是要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來。

寧寧眨眨眼,又眨眨眼,似是知道王大太太要說什麼。於是上前一步,聲音清脆的說道:「好叫姐姐知道,我嫂子原是想要親自過來的,只她那身子也是自顧不暇呢。」

死到臨頭做這等姿態,莫不是還想要拜託賈敏看在姐妹一場的份上照顧她生的那倆『活寶』?

哪來的臉哦~

王大太太聞言,眼中出現懊悔神色,之後還想做什麼卻是渾身抽搐了兩下,便閉目長辭了。

寧寧見狀,拿著帕子擋了下臉,雖哭不出來卻硬是做了個正在哭泣的姿態。

而隨著寧寧的動作,上房這邊上下人等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都開始跪地哭嚎起來。

易嬤嬤見狀,怕衝撞到寧寧,便勸寧寧先回府。

寧寧原也是要走的,見狀便從善如流的與安氏打了聲招呼,隨後就帶人離開了王家。

出了王家,寧寧讓宋嬤嬤幾個先回府給賈敏送信,她則帶著易嬤嬤等隨侍去了棲霞寺。

既然都出來了,總要在外面逛一逛再回去。不過除了寺院道觀,旁的地方寧寧也去不了。

上了柱香,又捐了點香油錢,請了幾個護身符和珠串,再賴在寺里吃了頓素齋,這才在易嬤嬤的三催四請下回了按察使府。

而另一邊,帶著探病禮去看甄應嘉的林如海也徹底見識到了什麼是『喝涼水都塞牙』了。

倒霉得如此清新脫俗,自然而然,也是平生僅見。

恍恍惚惚的回了府,路過府里的荷花池時,林如海又不由想到了前兩日因意外而溺死在裡面的下人。等到了賈敏的正房,大丫頭上的茶時,林如海竟彷彿又聽見了甄應嘉被嗆得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看看剛剛送到府里來的王家訃告,再看看手中的茶和不遠處用帕子抹淚的賈敏,林如海這個時常將『子不語怪力亂神』放在嘴邊的天子門生,都有些不自信了。

想到自己的任期就這兩三個月了,林如海也不由鬆了一口氣。

唉,也不知道這小小的金陵城到底怎麼了。

…

林如海原以為時間會在期待中變得漫長,不想忙忙碌碌間竟走得飛快。按察使任期的最後三個月,竟一晃就過去了。

因乘官船北上,差不多要小兩個月的時間。所以林如海交清公務後,便先乘馬車走官道回京城。

而賈敏則在參加完王大太太的百日祭後,才帶著寧寧和黛玉乘官船北上。

而就在寧寧他們離開金陵的那天,終於養好腿傷的甄應嘉,又從只有五階的台階上滾下來,再度癱瘓在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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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