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情是何物

第三卷

黃藥師心知取勝無望,就躍離擂台,主動罷斗止戰。

大庭廣眾之下,他也大大方方認輸:「小友的彈指神通已經出神入化,老夫甘拜下風。」

他是敗在自己的武學彈指神通上,黃四喜把彈指神通發揚光大,青出於藍勝於藍……縱然打敗了他,卻絲毫不影響他的宗師名望。

至於黃四喜所學的彈指神通是誰傳授,這已經不重要。

周圍觀戰的眾人,則是會心一笑,心想反正彈指神通是獨門武學,非黃家人學不成,看來黃四喜與黃藥師是真有親戚關係。

黃藥師退下擂台後,現場的武林名宿就只剩下一燈大師,尚未與黃四喜切磋。

一燈大師見黃四喜望過來,笑道:「貧僧已經是方外閑人,無心與天下高手比肩爭鬥,還望黃施主理解。」

黃四喜自然不會強迫:「悉聽大師意思。」

一燈大師雖然不參與比武,卻也沒有擾了黃四喜的雅興,只見他從袖口摸出一本薄薄書籍,單掌輕輕一推,書籍受到掌風罩裹,竟然滑空朝不遠處那塊巨石平平飛去。

等書籍飛至巨石上空後,「呼」的下墜,落在了黃藥師玉簫與洪七公葫蘆中間。

眾人見狀紛紛驚呼起來,無不在暗贊一燈大師的深厚功力。

須知一燈大師與巨石隔著兩丈遠,他純以內力操縱書籍,把書籍穩穩降在指定地點,內功運使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黃藥師瞧見一燈大師顯露這一手絕活,他心裡暗暗評估……如果一燈大師以《一陽指》與黃四喜遙空射擊,估計一陽指氣可以勁射到兩丈開外。

單以射程而言,黃藥師覺得一燈大師要強過他一籌。

事實上,今天參加華山論劍的所有高手,也只有一燈大師可以隔著兩丈遠,與黃四喜展開真氣的凌空對射。

不過一燈大師所使的《一陽指》是祖傳武學,歷史有兩三百年,經過十餘代武學宗師反覆完善,層次原本就比彈指神通要高一些。

而彈指神通是黃藥師獨創出來,如果比較武學天賦與資質,黃藥師認為自己絕對遠遠超過一燈大師。

如此一想,黃藥師就壓下了與一燈大師較技的念頭。

這時黃四喜已經走到巨石旁邊,拿起了一燈大師所傳書籍,封面本來空空無字。

但黃四喜剛剛觸摸書籍,封面就浮現出了閃光書文。

「名宿遺物:收錄有一燈大師《一陽指》與《先天功》心法要訣,替一燈大師化解舊怨,即可觀讀繼承!」

下一刻,這行書文隨即潰散,轉而浮現出《一陽指》與《先天功》的心法內容。

黃四喜欣喜地想:「這上面指明讓我幫著一燈大師化解宿怨,像一燈大師這樣的老好人,宿怨是什麼?肯定是當年未救嬰兒,導致瑛姑仇視上一燈大師!如今瑛姑與一燈大師和睦相處,雙方來到華山,卻始終沒有爆發衝突,說明宿怨已經徹底了斷,這個名宿遺物任務自然已經完成!」

本來黃四喜能夠繼承一燈大師的獨門絕技《一陽指》,已經覺得大有收穫,想不到還有一部《先天功》。

這對黃四喜而言,算是意外之喜。

這部《先天功》可是全真教重陽真人的傍身武學。

第一次華山論劍後,王重陽親赴大理拜會一燈大師……

因王重陽知道一燈大師的《一陽指》可以剋制歐陽鋒的《蛤蟆功》。

王重陽為了對付歐陽鋒,就使用自己的《先天功》交換了《一陽指》。

一燈大師這才學會了《先天功》。

黃四喜把《一陽指》與《先天功》觀讀一遍,然後翻開書籍。

他發現書籍內容是以漢文與梵文雙譯而成。

他大致瀏覽雙文,問一燈大師:「這是《九陰真經》嗎?」

眾人一聽,無不側目。

三十年前第一次華山論劍,就是為了爭奪《九陰真經》的所有權,天下五絕才登臨華山會武較量。

可見《九陰真經》的稀世程度。

一燈大師朝黃四喜豎了豎手掌,笑道:「華山論劍是因為《九陰真經》而起,今次二論華山,也當有《九陰真經》一席之地,正好貧僧手上有一份『九陰真經總綱』,就轉交給黃居士,你現在已經是公認的天下第一,這份總綱合該由你保管!」

黃四喜又問:「為什麼上面會有梵文?」

郭靖與黃蓉聽見梵文《九陰真經》,兩人立即就知道是怎麼回事,當年兩人與一燈大師首次會面,曾經聽一燈大師講述梵文《九陰真經》的來龍去脈。

一燈大師見黃四喜問起,就重述起來。

原來當年編撰《九陰真經》的名宿黃裳,他在撰寫|真經總綱時,心想此經若是落入心術不正之人手中,持之以恆行天下,無人可以制住……但是要把總綱毀去,他又心有不甘,於是他就改寫總綱為梵文。

黃裳本意是讓《九陰真經》傳承下來,卻又不讓後人完全獲悉真經精髓。

誰知郭靖在機緣巧合下遇見一燈大師與天竺神僧,最終破解了梵文的總綱篇章,這份總綱對療傷有奇效,一燈大師與洪七公全都修鍊過。

黃四喜聽一燈大師講完書籍來歷,目光又轉向周伯通的鴛鴦錦帕、黃藥師玉簫、洪七公葫蘆,沒有一件是破壁之物。

他不禁大皺眉頭,心想:「如果華山論劍都找不到破壁之寶,我應該前往何處尋覓?」

眾人見他站在巨石前面愣神,俱都不明白他的心意,也只能待在旁邊耐心等待。

過了一會兒,黃四喜仍舊一動不動,就彷彿定身了一樣。

黃蓉就移步到黃四喜身旁,問道:「四哥哥,你是不是在找尋什麼東西?」

黃四喜瞧她一眼,心想這丫頭猜的蠻准。

她見黃四喜不否認,旋即一翻手,取出一件表面滿布倒刺鉤的軟甲,放在巨石上。

然後又朝郭靖打下手勢,郭靖小跑過來。

黃蓉也不說話,伸手在郭靖身上摸來摸去。

郭靖見她光天化日摸自己,覺得不成體統,卻又不敢呵斥,臉色羞得通紅。

片刻後,她從郭靖身上摸出兩把匕首,這是當年丘處機贈送給郭嘯天與楊鐵心的信物,後來傳到郭靖與楊康手上。

楊康死後,兩柄匕首都被郭靖收藏。

黃蓉把兩柄匕首放在軟甲旁邊,笑著對黃四喜說:「四哥哥,你看這些東西是不是你要尋找的寶貝?」

黃四喜手指軟甲:「這是你家的軟蝟甲?」

黃蓉「嗯」一聲:「爹爹打制出來,讓我防身用的。」

黃四喜微微搖頭:「軟蝟甲確有防身奇效,卻不是我要找的東西,你收回去罷!」

自從黃四喜練成《九陽神功》,他的氣牆防禦已經不遜鎧甲,軟蝟甲自然是可有可無。

關鍵軟蝟甲上沒有甲文顯露,黃四喜就沒有索要。

郭靖的兩柄匕首上同樣沒有匕文浮現,也被黃四喜退了回去。

黃四喜僅僅收下了四絕周伯通、黃藥師、洪七公、一燈大師,所留下的錦帕、玉簫、葫蘆與書籍。

他心想:「破壁之物不在華山,也不在山間眾人身上,肯定是另有來歷!」

思慮到此,他當即朝一燈大師拱了拱手:「大師,你什麼時候有暇,我想請你給一件佛器開光!」

一燈大師道:「貧僧此行華山,原本就是為了黃居士而來,貧僧隨時可以做法,等替你的佛器開完光,貧僧也要返回大理啦!」

黃四喜一聽,就邀請道:「正好我家住在襄陽城外!大師,不如咱們結伴南下罷,咱們邊走,邊探討佛法!」

一燈大師道:「如此甚好,甚好啊!」

黃四喜見一燈大師同意,就召喚神鵰回來。

周伯通並沒有飛過癮,聽聞黃四喜家在襄陽,執意前往襄陽做客。

黃四喜並沒有拒絕周伯通,就讓他繼續騎著神鵰。

反正這一路上,黃四喜要請一燈大師給「乾坤一氣袋」開光,他要陪伴一燈大師左右,無法乘坐神鵰,索性就讓周伯通與神鵰同行。

他則與一燈大師、天竺神僧、漁樵耕讀、瑛姑徒步離開華山,南行囊陽而去。

黃藥師、洪七公、郭靖、黃蓉四人結伴東行,返回桃島。

途中黃藥師與洪七公向郭靖黃蓉詢問歐陽鋒與裘千仞的死因。

郭靖是敦實之人,當年他承諾絕不泄露黃四喜身世,他就絕口不提,不管黃藥師與洪七公怎麼問,他一個字也不說。

黃蓉在華山上曾聽黃四喜主動提及歐陽鋒與裘千仞的死亡經歷,這說明黃四喜已經解決了韃子隱患,不再擔心被韃子報復。

黃蓉就把當年的雪峰大戰,黃四喜如何以一敵二,掌斃歐陽鋒與裘千仞的經歷一五一十講了出來。

黃藥師與洪七公聽罷,無不唏噓。

黃藥師感慨:「江湖代有人才出,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洪七公則嘆道:「黃少俠年紀極輕,比靖兒蓉兒大不了幾歲,今後中土武林,恐怕數十年內,天下第一的名號都不會易主啦!」

黃蓉喜笑:「這才更好哩!四哥哥武功高強,他又心繫中原百姓,不管北邊來多少韃子,自有四哥哥去收拾,咱們大可安穩喝酒吃肉,生活悠哉,我巴不得四哥哥一輩子天下第一呢!」

郭靖聽她一口一個四哥哥,心裡一陣吃味。

不過郭靖又想起自己武功不如黃四喜,更加不能讓中原百姓安居樂業,忽又涌生愧疚之情,他覺得自己配不上黃蓉的厚愛,心裡打定主意,今後要對黃蓉更好,一萬個對黃蓉好。

洪七公聽了黃蓉之言,哈哈大笑:「就應該喝酒吃肉,就應該生活悠哉,蓉兒,你還應該與靖兒生兒育女,相夫教子啊!」

黃藥師一聽,登時板起臉:「相什麼夫?教什麼子?雖然蓉兒成了親,但誰也不能約束她,今後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就算不想生孩子,也由著她!誰敢限制她喜好,老夫就一掌拍死!」

洪七公頓時聳了聳肩:「好好好,你拍你拍,反正是你女兒女婿,老叫才不會多管閑事!」

郭靖與黃蓉對視一望,全都垂下頭,不敢再插話。

黃藥師瞪了他倆一眼,至今仍舊覺得不般配,但他倆已經成了親,也只能將就了。

另一邊。

黃四喜與一燈大師、瑛姑等人一路南下。

不一日進入襄陽城內。

他們已經在山野間連續趕了數日路,就前往城內客棧歇腳。

結果他們剛剛進入客棧大堂,就見一燈大師座下弟子武三通忽然暴走,沖向大堂的一張餐桌。

那張餐桌旁坐著一對青年男女,那男青年玉樹臨風,長的眉清目秀,很是俊朗。

女青年溫婉嬌柔,明眸流盼,也是姿色不凡。

任誰看見這對青年男女,都要贊一聲璧人佳偶天成。

但武三通卻怒火中燒,他一把抓住那女青年的手腕,扯到自己身邊,然後對男青年怒目相向:「好狗賊,竟敢拐賣良家女兒!」

不等男青年辯解。

那女青年一下掙脫武三通,箭步到男青年身邊,使雙手緊緊攙住男青年手臂,斬釘截鐵對武三通說:

「義父,我與陸郎是真心相愛,我自願嫁給他,絕對不是被他拐賣!」

武三通聽見這話,如遭雷擊,更是憤怒到極點,臉龐都已經扭曲起來,他手指女青年,語無倫次:「阿沅,阿沅,你……你……」

他突然起掌,擊向男女青年,但是不等他掌力發出,卻被身旁「漁樵讀」三位同門攔截下來。

三位同門於左右擒住武三通雙臂,把武三通制在原地,邊道:「師尊在旁,你不要衝動傷人!」

一燈大師見狀,臉色顯露無奈。

黃四喜聽武三通叫「阿沅」時,已經猜到了男女青年的身份,肯定是那對苦命鴛鴦陸展元與何沅君。

這何沅君自幼孤苦,無父無母,被武三通夫婦收養為義女。

但是等何沅君長到十六七歲時,亭亭玉立,嬌美可愛,武三通貪戀何沅君美色,已經沒有了純粹的義父義女之情……

若非武三通礙於自己武林豪俠的身份,說不定就要把何沅君納為妾室。

就在這時,何沅君結識了江南公子陸展元,執意委身,甚至不惜叛出武三通家,也要嫁給陸展元。

武三通得知何沅君戀上陸展元,狂怒不已,就把何沅君監禁在大理家中。

恰逢一燈大師要前往華山論劍,召集武三通隨行,武三通就暫時放下何沅君之事,隨同一燈大師北上華山。

結果武三通返回大理途中,剛剛行至襄陽,竟然發現義女何沅君與陸展元私通,瞬間就情緒失控,嫉妒憤怒兼而有之,武三通恨不得把陸展元大卸八塊。

陸展元容貌白皙,看去弱不禁風,卻相當硬氣,只見他跪倒在地,向武三通說道:

「你是阿沅義父,自然也是我的義父,要殺要剮,我絕不皺一下眉頭!」

武三通聽他口稱「義父」,顯然是把何沅君當成妻子看待。

武三通更顯暴怒,極力掙脫身邊三位同門的束縛,大罵陸展元:「老子今天不宰了你,誓不為人!」

一燈大師聽罷,沉聲詢問武三通:「三通,那女娃子是你義女,她尋到了良配,你應該祝福才對,為什麼這般怒盛?」

武三通回答不上來,他把何沅君當成禁臠,不容其他男人染指,這是他的私心,無論如何不敢向一燈大師交底。

現場氣氛霎時安靜下來。

陸展元仍舊跪在地上,繼續向武三通磕頭:「義父,如果你不滿意我與阿浣的親事,我願意任由你處置,就算你一掌打死我,我也心甘情願!不過我與阿浣眼下有一件急事要去辦,等辦完這件事,我與阿浣再來聽義父發落,還望義父成全!」

何沅君顯然已經認定陸展元,就與陸展元共進退,隨著陸展元一起向武三通磕頭,邊說:「請義父成全!」

武三通見兩人夫唱婦隨,罵道:「狗男女,老子殺了你們這對狗男女……」

他見陸展元與何沅君已經私訂終身,情之一字,最是執拗,一旦認定了意中人,決計難以扭轉。

他心知無法挽回何沅君,心裡受了刺|激,就打算殺掉兩人。

誰知這時一燈大師移步向前,走到武三通身邊,單手摁在武三通肩頭。

武三通被師尊輕輕一摁,渾身殺氣一斂而空,老老實實靜立在了原地。

一燈大師望向陸展元與何沅君,和顏悅色問道:「你們有什麼急事要辦理,大可講來!」

陸展元與何沅君見一燈大師長眉長須,一副得道聖僧的模樣,立即虔誠拜叩,齊聲說:

「回稟大師,前幾日我們途徑襄陽城外一處山谷,見一個西域商人在打一個姑娘,我們就上前詢問緣由,得知那西域商人貪圖姑娘美色,想要強擄非禮,我們立即出手相幫!」

一燈大師道:「你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是俠義本色!」

陸展元與何沅君面露汗顏:「可惜我們武功低劣,根本不是那西域商人的敵手,好在那姑娘武功高強,原本與那西域商人勢均力敵,我們助戰後,就把那西域商人給擊退!誰曾知道,那西域商人心有不甘,又邀請了一位武林高手,打算再去強擄那姑娘,我們擔心那姑娘有失,就打算前往助拳,結果不等我們成行,卻先遇上了義父!」

兩人說完,望向武三通。

一燈大師念了聲「阿彌陀佛」,對兩人道:「既然你們是要行俠仗義,大可立即前往,你們義父自由貧僧來規勸!」

陸展元與何沅君立即跪倒在一燈大師面前:「大師,我們武功低微,去了也於事無補,還請大師前去營救那姑娘!」

一燈大師有心化解弟子武三通與陸展元何沅君的恩怨情仇,就點頭道:「好,貧僧可以走一趟,那女子姓甚名誰?」

陸展元與何沅君道:「她姓石,名喚心柔,日常落腳在城外西南二十里的山谷之中……」

不等兩人把話說完,黃四喜忽然上前一步,揪住陸展元衣襟:「那姑娘真叫石心柔?」

陸展元茫然點頭:「絕沒有假,那姑娘自稱是石心柔。」

黃四喜扭頭望向城外西南,那裡正是劍冢方位,他心裡大奇,石心柔怎麼跑到劍冢去啦?

為了防止認錯人,黃四喜又問陸展元:「那石心柔姑娘身邊有沒有一頭白狐跟著?」

陸展元與何沅君更奇:「公子怎麼知道石姑娘養有一頭白狐?當時我們被打傷,正是石姑娘採集白狐之血,才讓我們內傷痊癒……若非石姑娘給我們治傷,我們也不會拼了命要去救援石姑娘!」

黃四喜聽到這裡,對石心柔身份已經再無懷疑,他當即召喚神鵰從高空降落,乘雕朝劍冢急飛而去。

這一路上,都是周伯通在乘坐神鵰。

此刻周伯通見黃四喜突然把他攆下雕背,就有些疑惑,朝一燈大師等人問道:「發生什麼事啦,黃兄弟急急忙忙去幹什麼?」

一燈大師與瑛姑等人並未細講,只是催促眾人前往劍冢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