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回京

第二卷

幾人正在廟裡商議著冒充之事。

黃四喜耳廓忽然一動,聽見山下響起了吆喝聲。

幾人當即移步到廟門處,朝外張望一看,發現山下匯聚一批舉著火把的清兵。

九難與飛紅巾不禁蹙眉,心想清兵來的真不是時候,這會影響黃四喜的易容計畫。

傅青主覺得繼續滯留小廟危險太大,就建議道:「韃子已經開始登山,咱們現在喬裝打扮根本來不及,是不是先行撤離?」

黃四喜並沒有同意,廟裡有四個和尚,如果要撤離,必須帶上他們……

但山腳已經被火把圍了起來,四周全是清兵,黃四喜突圍起來易如反掌,其他人卻不行。

黃四喜決定留下來與清兵周旋。

他問一旁的冒浣蓮:「你剛才說,你可以模仿男人聲音?」

冒浣蓮馬上清清嗓子,換上黃四喜的口吻:「只要讓我聽見某個男人說話,我都能模仿出來,我連大俠你也能模仿!」

言談之間很有自信。

黃四喜聽她口才惟妙惟肖,就示意她:「那你現在開始模仿韋小寶,朝山下喊話!」

她不由一怔:「我模仿韋小寶的聲音沒有任何問題,但我應該說些什麼呢?」

黃四喜招手讓她站在自己身邊,然後附耳過去:「我教你。」

黃四喜一字一句的傳話。

冒浣蓮聽罷,運足內力,揚聲喊道:「山下是什麼人?」

此刻登山的清兵有數十位,正沿著山階朝上爬行,他們聽見「韋小寶」的聲音後止步不前。

為首一位中年將領回話道:「韋大人,我是察爾珠呀!」

冒浣蓮自己不用費心考慮,黃四喜立時就把說辭給她準備好。

她旋即又問:「原來是察大哥,你應該知道,我奉命在廟裡辦差,不能讓外人打擾,你領著這麼多兄弟上山是想幹什麼?」

「請韋大人見諒!王爺確實叮囑過我,不能叨擾韋大人在山上清修,但我實在是逼不得已!」

察爾珠先請罪,然後才解釋:「剛才有刺客去行刺王爺,我們保護不力,王爺與王妃全部被刺客挾持,也不知逃到了什麼地方!我多次聽王爺講,韋大人智謀無雙,又對五台山地形熟悉,懇請韋大人指點迷津,如何才能尋回王爺與王妃?」

察爾珠是前鋒營都統,受多格多轄制,此番多格多失蹤後,他就成了前鋒營的最高統領。

但他實在不願意擔任這個職位,畢竟多格多是御封親王……他雖然也是八旗勛貴,地位卻比多格多低……萬一救不回多格多,他肯定要老命不保。

剛才他受到黃四喜迷惑,在五台山間亂轉,始終找不到多格多與納蘭明慧的絲毫蹤跡,就在他犯愁時,猛然想起了韋小寶。

他知道韋小寶機敏過人,估計有法子尋回王爺王妃,就算最終尋不回來,韋小寶是皇帝身邊的大紅人……

如果可以求到韋小寶的人情,到時在皇帝跟前獻句美言,也許會對他從輕發落。

聽完他的解釋。

黃四喜已經知道他的身份與意圖。

就讓冒浣蓮說道:「刺客都是江湖人,對付他們也需要使用江湖人的手段,我師侄澄觀是少林寺般若堂首座,在江湖上人面極廣,我會派他出外尋找王爺王妃,說什麼也要把王爺王妃給尋回來!不過察大哥……」

冒浣蓮忽然抬高語調,換上責備口氣:「既然王爺早有叮囑,不讓你打擾我清修,你派兵圍著我的寺廟做什麼?竟然還點這麼多火把!萬一附近另有刺客,豈不是給他們指明目標,吸引他們來行刺嗎?」

「韋大人息怒!這是我考慮不周!」

察爾珠趕緊扭頭,擺手喊道:「快,快,讓弟兄們撤回營地里,以後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靠近韋大人寺廟半步!」

他身後的數十位同僚齊齊應聲,立即前往山腳收攏清兵。

不一會兒,密密麻麻的火把就逐漸遠離了寺廟,排隊涌去了里許外的清涼山下。

察爾珠最後一個離開:「韋大人,你要是有什麼吩咐,儘管過來通知我,我就待在清涼山腳,隨叫隨到!」

「你去罷!等王爺王妃有了消息,我自然會派人找你!」

冒浣蓮見察爾珠舉著火把遠離,不禁長舒一口氣,又拍拍胸脯:「總算沒有讓他聽出破綻!」

隨後望向黃四喜:「大俠你覺得我模仿的怎麼樣?」

黃四喜朝她笑了笑:「非常好!」

她得了誇讚,備受鼓舞,趕緊又道:「既然我模仿這麼好,韋小寶那個小惡賊就不用救了罷?」

整個假冒計畫里,「韋小寶」起的作用是牽線,需要由「韋小寶」把康熙引薦給「順治」。

不過此刻見了察爾珠,黃四喜心裡有了另外一個更優的方案……他可以讓「多格多」與「納蘭明慧」充當牽線橋樑,這對夫婦是清廷宗室,又被康熙派遣到五台山,全都知道順治身份,等康熙抵達五台山,必定會召這對夫婦最先覲見。

目前飛紅巾在假冒「多格多」,九難在假冒「納蘭明慧」,她們全是女流,並不合適與康熙打交道,黃四喜打算自己親力而為。

他來假冒「多格多」,等康熙抵達五台山後,他親自去接康熙的皇駕,只要他可以近距離接觸康熙,那麼不管康熙做出什麼樣的反應,都絕對難逃他的擒拿。

這比他假冒順治,端坐在小廟裡苦等康熙更為穩妥。

將來若有需要,他隨時可以易容成順治,並不影響他對清廷朝政的控制。

他心中有了定計,立即著手實施,重新安排各自的易容對象。

一直忙碌到次日上午。

這一場易容行動總算大功告成。

黃四喜搖身變成了「多格多」,飛紅巾冒充為「納蘭明慧」。

冒浣蓮如願得償假扮了韋小寶,九難則偽裝成順治。

傅青主眼傷被黃四喜醫好後也剃掉了頭髮,被黃四喜易容為順治的貼身護衛行癲和尚。

等一切準備就緒。

黃四喜讓傅青主下山,前往清涼山腳的清兵營地,通知察爾珠過來見面。

察爾珠到了廟裡,見黃四喜臉上有血痕創傷,飛紅巾頭上更是纏繞幾圈繃帶,察爾珠根本沒有任何質疑,而是嚇地跪倒地上,不停說著:「卑職無能,望王爺恕罪!」

黃四喜並不攔他,直至他把額頭磕破,才道:「幸賴澄觀大師捨命相救,本王才得以脫險……不過卻也受傷不輕,本王要在廟裡療傷,近日都不返回營地,倘若皇上統兵到來,你馬上過來通知!」

「喳!卑職遵令!」

察爾珠跪著離開寺廟,自始至終誠惶誠恐。

等他走遠,飛紅巾指著他背影笑道:「這些旗人覲見主子時,他們連頭都不敢抬……所以就算我們易容有破綻,他們也察覺不到。」

飛紅巾留著滿頭白髮,這才使用繃帶遮掩起來,她覺得就算自己不遮掩,察爾珠也不敢多嘴詢問。

黃四喜也覺確實如此。

他對幾人道:「距離康熙到來還有一日,這期間我會訓練你們,怎麼與韃子勛貴接觸交往!」

原本黃四喜以為,康熙會在明日白天抵達五台山。

誰知這天午夜時分,察爾珠登山稟告,康熙統領大軍已經到了清涼山下,讓多格多、納蘭明慧與韋小寶立即前往接駕。

隨同察爾珠來的還有百餘位御前侍衛,負責布置崗哨,給皇帝移駕小廟做準備。

這陣勢早在黃四喜預料之中,他與飛紅巾一起跟隨察爾珠去見康熙,冒浣蓮則站在廟門處,對侍衛頭子說道:「奴才韋小寶職責重大,不敢擅離,就在這裡候駕!」

侍衛頭子奇道:「啟稟韋副總管,咱們做臣子的,該當前去叩見皇上才是,不能等皇上過來見你呀。」

冒浣蓮模仿韋小寶的輕佻語氣,雙手一攤,笑道:「沒法子,我有皇命在身,這一次只好壞一壞規矩了!」

「韋小寶」是奉皇命保護老皇帝順治,自然要做出忠心護主、萬死不辭的姿態,以便給康熙留下好印象。

冒浣蓮早就經過黃四喜訓練,她拔出一柄匕首,背靠廟門,橫匕當胸,保護廟裡的順治,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入」之概。

侍衛頭子見狀也不再勸,只領著黃四喜與飛紅巾去見康熙。

不一會兒,康熙就在黃四喜的引領下趕來廟門外。

早在康熙兩三歲時,順治就出家為僧,躲在五台山隱居,康熙自幼沒有見過父親,今次是頭回相逢,心情難免激動。

剛才康熙見著黃四喜與飛紅巾後,旁的不說,只是一味催促黃四喜與飛紅巾,立即上山覲見老皇爺。

此刻來到廟門外,康熙動容的臉龐顫抖。

冒浣蓮遠遠瞧見,黃四喜與飛紅巾站在一位藍袍少年身邊,不停伸手引路:「皇上這邊請,山路不平,皇上要多加小心!」

冒浣蓮知道藍袍少年就是韃子皇帝康熙,她就收起匕首,上前叩頭:「皇上大喜!老……老法師就在廟內禪房,等著見皇上呢!」

康熙立即就要邁門而入。

這時康熙身後躥出一位御前侍衛,低聲提醒:「皇上,讓奴才先檢查一遍,皇上再入廟也不遲!」

康熙頓有遲疑,覲見自己父親不需要這麼小心……

但考慮到刺客猖獗,自己小命才最為貴重,就似悲似急地說:「好,閻師傅進去檢查,待見了老皇爺,切記不可打擾,立刻退出來稟告於朕!」

閻師傅大名閻中天,已經在皇宮任職御前侍衛二十年,早年曾經保護過順治,康熙把閻中天帶在身邊,就是為了讓閻中天辨認順治身份的真偽。

得到康熙首肯,閻中天立即推開廟門,客廳隨之映入眾人眼前,閻中天先檢查右側的卧室,裡邊空無一人。

他又進了左側的禪室,只見九難與傅青主假扮的「順治」與「行癲」,正盤坐在蒲團上,豎掌念經。

閻中天確認廟內沒有危險,就返回廟門處,請康熙入內與九難見面。

康熙當即整整旗裝,進入禪室,他見禪室內坐著九難與傅青主兩人,下意識想讓傅青主離開……

但九難不開口,他身為人子,不能善做主張,就朝門外喊道:「小桂子,你進來!」

康熙本意是讓冒浣蓮想個法子,把傅青主攆出禪室,康熙才好與九難單獨會面。

誰知冒浣蓮進入禪室後,前腳踏足,後腳就把室門關了起來。

康熙察覺室門被關,心裡起了警覺,張嘴就要呼喊,結果室內的九難、傅青主與冒浣蓮三人齊齊動手,每人點了康熙一處穴位,當場制住了康熙。

這時門外的黃四喜、飛紅巾、閻中天,以及護駕的諸營總管康親王傑書,御前護衛總管多隆,仍在有說有笑的敘舊。

黃四喜手攬康親王與多隆的肩膀,低聲道:「皇上誰也不叫,只讓韋大人侍候跟前,看來韋大人才是皇上最信任的心腹啊!」

多隆露出諂笑:「嘿嘿,韋兄弟追隨皇上擒殺鰲拜,那是過命交情,咱們是沒法比的!」

康親王附和道:「韋大人年紀比皇上還要小一歲,卻已經開始擔任御前侍衛副總管的差事,等再過幾年,恐怕就要坐上宰輔了,韋大人前途不可限量,說他是當朝第一寵臣,都絲毫不誇張!」

幾人在門外聊了一陣,忽然聽室門內響起「康熙」的聲音,他們立即挪步近前。

只聽「康熙」吩咐道:「今晚朕要與老皇爺促膝長談,就在這裡下榻,讓鄂親王鄂王妃,還有閻師傅留下侍候,其餘人全部離開寺廟,不要再吵吵嚷嚷!」

康親王與多隆全是佞臣,一門心思都在加官晉爵上,他們聽康熙讓黃四喜、飛紅巾與閻中天留下,這明顯是說明三人在「康熙」心裡的分量更重。

他們心裡只有眼紅,根本沒有往「康熙」身份是否被替換上聯想,自然不敢違背「康熙」的旨意,當即就離開了寺廟。

他們也不敢走遠,領著數萬清兵在寺廟外的山坡上安營紮寨。

他們並不知道,一場精心設計的易容行動正在悄然展開。

黃四喜與飛紅巾沒有變化,仍舊在假扮「多格多」與「納蘭明慧」,九難繼續冒充「順治」。

不過冒浣蓮已經卸掉韋小寶偽裝,開始假扮「康熙」,傅青主則換掉了行癲容貌,轉而替代為御前護衛「閻中天」。

等到次日清晨,寺廟大門打開。

黃四喜、飛紅巾、傅青主簇擁著冒浣蓮與九難走出寺門,寺外清兵將領立即涌到周圍聽命。

冒浣蓮環視一圈,清了清嗓子,換上「康熙」的口吻說道:「朕與老皇爺錯別十餘年,不忍再度分離,決定把老皇爺迎回京城,你們速去準備轎子,護送老皇爺回京!」

康親王與多隆注目一瞧,總覺得皇上神態有些異樣……與往日並不相同,但到底哪裡不一樣,他們又說不清楚。

黃四喜一直在留意兩人的神色,心想這兩個韃子位高權重,日常與康熙接觸較多,可能會有所懷疑……

但是不要緊,今後誰懷疑康熙與順治的身份,黃四喜就去暗殺誰……倘若可以物色反清義士,那就易容後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