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救援

第二卷

快馬行了數日。

他們抵達南疆「鐵門關」。

這並不是人為修築的關牆,而是一排高山中間,天然劈開一條縫隙,隙間流淌一條河道,遠觀如同雄關要塞。

飛紅巾見黃四喜面有異色,一直在盯著山河好奇打量。

她就笑著介紹:「這是我們南疆有名的孔雀河,穿過這片大山,沿著河道走上幾里路,就是羅布族的領地了!」

從「鐵門關」穿行過去,前方儘是茫茫大草原,綠意盎然,陽光普照,景象如詩如畫。

黃四喜只覺天高地闊,心情也跟著豪放起來。

他與飛紅巾並騎在前,哈撒克騎手們簇擁在後,開始在草原上縱情賓士……不一會兒,便已抵達帳篷林立的羅布族部落里。

牧民們遠遠瞧見紅巾招展,立即迎了上來,歡喜喊道:「我們的哈瑪雅回家啦!」

隨著喊聲傳開,牧民越聚越多。

黃四喜發現部落里的小孩子也在追逐奔跑,不停喊著飛紅巾的名字,看去並不顯陌生。

黃四喜細細一想,明白過來,雖然飛紅巾在天山隱居了十餘年,期間不曾在草原公開露面,卻不會忘記自己部落,飛紅巾定期會返回羅布族探望親人,小孩子經常可以見到這位族中的女統領。

他們騎馬來到一座大帳前,這裡站著幾位老人,鬚髮全白,像是羅布族的長老,彎腰向飛紅巾行禮。

飛紅巾先問他們:「庫卡叔叔呢?」

庫卡是飛紅巾父親的兄弟,也是現任羅布族的酋長。

長老回道:「他去了喀達爾族的領地,前不久清兵又在草原上搶劫,聽說哈撒克人的部落被血洗了好幾座,大家都在擔驚害怕,喀達爾族長孟祿就邀請各族族長會盟,共商對策。」

長老說完,朝飛紅巾身後的騎手望去,認出嘜蓋提與曼鈴娜,這兩人是哈撒克族的長老,現今負傷在身,想必是與清兵交戰的緣故。

長老又朝嘜蓋提與曼鈴娜問道:「你們哈撒克的情況怎麼樣了?據傳你們族長呼可濟被清兵給抓了去,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這幾天趕路途中,嘜蓋提被黃四喜精心治療,早已經蘇醒過來。

他在曼鈴娜的攙扶下,來到長老面前,說道:「我們族長確實失陷在了清兵手上,但我們哈撒克是南疆草原人數最多的部落,我們一定可以把族長給救回來!」

長老聽罷,微微嘆了一口氣,像是並不認同嘜蓋提的豪言壯語。

整個南疆共有數十支部落。

人數最多是哈撒克族與喀達爾族,這次清兵向草原用兵,先拿哈撒克族開刀,就是為了打掉這一支草原主力。

眼下哈撒克族的族長已經被清兵捉走,嘜蓋提與曼鈴娜這些族中長老也成了喪家之犬,哈撒克族勢力的土崩瓦解就在眼前……倘若清兵再把喀達爾族也一同瓦解,南疆草原就要落入清兵之手。

目前局勢對草原諸部並不利,也難怪羅布族長老會心生悲觀。

飛紅巾見長老愁眉不展,安慰道:「清兵從二十餘年前就開始向南疆用兵,但他們僅僅佔據了伊州、和闐一些大城池,草原牧場仍舊掌握在我們手裡,庫卡叔叔已經去參加會盟,只要大家聯合起來,擊退清兵並不困難!」

十幾年前飛紅巾就曾把南疆草原的部落兵力全部召集起來,然後與清兵決戰,結果沒有打贏,導致草原諸部損失慘重。

但他們佔據著草原里的幾乎所有牧場,可以仗著地利不斷遷徙,清兵沒有能力把他們全部吞併下來,最多只能據城而守,再慢慢各個擊破。

這次清兵捲土重來,結果應該與以前一樣,燒殺一批部落後就會退兵。

飛紅巾並不在清兵問題上過多商量,先讓長老去騰出地方,給哈撒克騎手休息養傷。

等諸事忙碌完畢,天色已經到了黃昏。

本來飛紅巾已經張羅好酒宴,打算宴請黃四喜,結果一陣哭喊聲傳入部落,打斷了她的所有興緻。

她走出帳篷一看,只見一位滿身是血的武士,撲騰跪在她面前。

她一眼認出來,這武士是她叔叔庫卡的兒子,也是她堂弟阿蓋。

阿蓋慘聲控訴:「哈瑪雅,喀達爾族族長孟祿是叛徒,他做了清廷的鷹犬,假意邀請我們會盟,卻給我們喝了毒酒……」

飛紅巾上前揪住阿蓋的衣領,急問:「庫卡叔叔被毒死了嗎?」

阿蓋怔了一下,搖起頭:「毒酒是蒙汗藥,爸爸沒有被毒死,而是被孟祿那條老狗給捉了起來!還有塔山族、莎車族、薩馬兒族、堪恰族,我們參加會盟的二十四族族長,都被孟祿給抓住,我們諸部帶去的數千騎兵被包圍,幾乎全部慘死在了喀達爾族的領地上!」

他說到這裡,附近羅布族的牧民,頓時義憤填膺,怒罵喀達爾族是不要臉的叛徒,孟祿暗算草原兄弟,更是豬狗不如。

「哈瑪雅,我們願意騎上戰馬,拿上彎刀,追隨你去找喀達爾族算賬,砍下孟祿的狗頭!」

「可是,喀達爾族是南疆最大的部落,他們的騎士比咱們羅布族全族人口還要多,咱們打不過他們!」

「那就聯絡其他二十四族的勇士,大家一起出兵!」

「咱們二十四族加起來,不比喀達爾族強大多少,孟祿那老狗敢反叛,肯定與清兵勾結在了一起,咱們冒然攻過去,恐怕會中圈套,被喀達爾族與清兵聯合伏擊!」

「哎,如果哈撒克部落沒有被清兵打敗就好了,咱們二十四族加上哈撒克勇士,絕不怕喀達爾族與清兵聯手!」

羅布族的牧民議論紛紛,不自禁望向附近的哈撒克騎手。

他們均想,這次清兵先攻打哈撒克部落,應該就是為了給喀達爾族反叛做準備。

先把哈撒克勢力打的土崩瓦解,再誘使喀達爾勢力反叛,南疆草原上兵力最多的兩大部落就能全部降服了。

順便再讓喀達爾族長孟祿假意會盟,抓捕其餘二十四族族長,事後還可以威逼招降這些部落。

這是一石二鳥的計策,當真是陰險毒辣之極。

其實十幾年前,喀達爾族長孟祿也是堅定的抗清勇士……但是隨著清兵不斷洗劫草原,喀達爾族的騎士數量越打越少,領地越打越小,倘若繼續斗下去,早晚會被清兵剿滅。

孟祿為了部落未來,決定與清兵和談,他先一步和談,可以爭取最優待遇。「哈瑪雅,我們應該怎麼辦?」在場牧民齊齊望向飛紅巾。

「我們……」一時之間,飛紅巾也沒有太好的解決辦法。

這次清兵有備而來,此時喀達爾族已經投降,清兵下一步極可能驅使喀達爾族騎士,對其他二十四族部落發起掃蕩。

飛紅巾覺得當務之急是立即聯絡其他二十四部落,集結兵力對抗清兵與喀達爾族的攻打……

倘若草原諸部不能團結在一起,肯定會被分化擊破,到時就只剩下流浪遷徙一條路可以走了。

但眼下二十四部落族長全部被抓走,這些部落的牧民不會相信外人,想召集他們征戰千難萬難。

如果飛紅巾沒有隱居天山,倒是可以依靠個人威望遊說這些部落……可是飛紅巾已經歸隱十餘年,除了羅布族外,其餘二十四族誰還會甘願替她效力?

飛紅巾愁思之際,卻聽黃四喜在旁問道:「喀達爾族在什麼地方?我願意走一趟,也許可以把庫卡族長救回來!」

飛紅巾目光一亮,心想黃四喜武功深湛,在喀達爾族領地內進出絕非難事,但她旋即又搖起頭:

「單獨救回庫卡叔叔一人沒有用,阻止不了清兵在草原諸部的進犯!」

黃四喜又問:「如果把二十四族的族長全部救回來呢,仍舊解決不了問題?」

飛紅巾苦笑起來:「黃大俠,我知道你武功高深,但二十四族被抓的不止是族長,還有諸部長老親信,加起來有一兩百人……一旦實施營救,必定會驚動喀達爾族的騎士……如果陷入騎士包圍,他們會有橫死風險。」

既然黃四喜主動請纓去救人,自然不會救一群死人回來。

他給飛紅巾提供了兩個策略。

其一是混入喀達爾族領地,抓捕族長孟祿,然後以易容之法,冒名頂替孟祿,再假借孟祿命令直接釋放二十四族人質。

其二假如孟祿在喀達爾族內受到制約,命令無效,那就抓捕掌管喀達爾族權力的所有長老首領,然後使用這些人去交換人質。

飛紅巾聽罷,思路一下大開。

她朝黃四喜豎起大拇指,贊道:「智取勝過蠻幹,黃大俠所講是上上之策,但你的易容手法到底如何?真可以偽裝成孟祿以假亂真?」

倘若易容出現破綻,那可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黃四喜當場給她做了演示。

待她證實了黃四喜改頭換面的神技後,立即提議:「事不宜遲,咱們需要連夜動身,如果拖延下去,等孟祿使用人質威逼招降了諸落兵馬,到時就算把人質救回來,也不會對局勢再有任何幫助。」

黃四喜沒有反對。

他與飛紅巾輕裝簡從,每人各配數匹快馬,趁夜前往喀達爾族領地。

兩人於次日午時趕到地方。

結果打聽到一個極其不利的消息。

孟祿為了防止夜長夢多,昨天已經帶著百多位人質,親自押送去了伊州城。

飛紅巾獲悉這個情況,顯得愁眉難展:「伊州城是清廷攻打草原諸部的軍機中樞,統帥是清將納蘭秀吉,他掌管著清廷駐紮在南疆的數萬鐵騎,人質一旦被押入伊州城,那就再也救不回來了!」

「那也未必!」

黃四喜甚是從容,他示意飛紅巾:「你來帶路,咱們立即前往伊州城!」

「黃大俠,伊州城內防衛森嚴,兵多將廣,還有武林高手坐鎮,你真的要去?」

飛紅巾覺得伊州城就是天下間最兇險的龍潭虎穴,冒然入城,喪命風險太大。

「都已經走到這一步,自然不能輕言放棄。」

黃四喜見飛紅巾面露隱憂,又道:「你只替我領路就可以,等到了伊州城後,你在城外暫候,我會獨自進城!」

「啊,黃大俠你不要誤會,我自己什麼都不怕,刀山火海都敢去闖!」

飛紅巾趕緊解釋:「那天在天山腳下,黃大俠你已經幫了我們一次!我只是不想黃大俠去冒險,你是中原人,不需要替我們南疆邊民出生入死!」

黃四喜瞧著她,正色道:「我是中原人不假,但現在的中原與南疆已經沒有任何區別,我們都在經受韃子的戰禍,只能相互扶持才有太平可言……所以你不需要因為我的幫忙就過意不去,風險我自己承擔,生死我也自認!」

飛紅巾心間甚是感動,她也忽然豪情叢生:「我陪黃大俠一起入伊州,咱們生死與共,人生最痛快的事,那也不過如此!」

黃四喜卻是微微一笑:「你覺得伊州城是龍潭虎穴,在我眼裡卻平常之極,危險可能會有一些,卻絕對要不了我的命,也要不了你的!打起馬鞭,快趕路罷!」

飛紅巾見他這般放鬆,心裡也沒了緊張,陪著黃四喜放聲大笑,當下揚鞭抽馬,朝伊州城方向趕去。

途中黃四喜問她:「你剛才提到的伊州將軍納蘭秀吉,他到底是什麼人?」

飛紅巾道:「納蘭秀吉是滿洲旗人,祖上是清廷勛貴,以前在杭州擔任總兵,後來遭到金蛇大俠的刺殺,他擔心繼續留在中原任職會老命不保,就請調到了南疆。」

黃四喜聽到「金蛇」兩字,只覺恍然一夢:「金蛇大俠又是誰?」

飛紅巾先不回答,反問了一句:「黃大俠你離開中原多久了?金蛇大俠威震中原三十年,你竟然沒有聽過他的俠名?」

從黃四喜離開「碧血江湖」算起,正好是十年。

但破壁後的「碧血江湖」明顯出現了變異,他離開只有十年,「碧血江湖」卻時空急轉,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

黃四喜斟酌了一下,回道:「我其實是化外遺民,當年我離開中原時,還是大明的崇禎皇帝在朝。」

「金蛇大俠就是在崇禎朝成名的,他叫袁承志!」

飛紅巾目露仰慕,介紹起金蛇大俠的身份來:「他爹爹袁崇煥名氣更大,以前擔任過大明朝的遼東督師,傳聞滿洲第一位皇帝努爾哈赤,就是被袁督師使用紅夷大炮給轟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