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劍冢

第二卷

風清揚丟棄掌中竹劍,轉身欲走。

黃四喜朝竹劍上瞄了一眼,並沒有發現竹文顯露,說明這柄竹劍不是名宿遺物。

風清揚也沒有贈送任何物品,看來他與破壁沒有關聯。

黃四喜當即問他:「還請前輩告知,襄陽城外劍冢的具體|位置?」

也許劍冢內會有線索。

風清揚聽黃四喜這麼關注劍冢情況,奇道:「那座劍冢辟於兩百多年前,風吹日晒到今時,遺迹基本蕩然無存,已經化作一片空地,你又何必執意前往?」

對別人來說,劍冢可能是空空蕩蕩。

但黃四喜卻有望發現名宿遺物。

當年在「碧血」江湖的終南山下,他就找到一座數百年前的石碑,從碑文里繼承了玉蜂針法。

也許劍冢里封藏有黃四喜想要的東西,那也猶未可知。

黃四喜當然要親自去一趟不可。

他隨便編了一個借口:「我想拜祭一下獨孤求敗大俠!」

風清揚聽他要去祭掃先賢遺墓,就笑道:「當年老夫誤入劍冢時,獨孤求敗大俠的石墳早就不復存在,只剩下一座劍冢仍有痕迹留存!不過劍冢與身冢相差無幾,都是可以祭奠的!」

風清揚當下把劍冢位置透露出來,由於劍冢附近山多嶺密,他擔心黃四喜迷路,又在地上畫了一份草圖,直至把劍冢方位明確標註,這才滿意。

黃四喜把地點記牢後,抬手指了指思過崖頂:「我這次來訪華山,是接到岳掌門的請帖,他在思過崖頂的洞窟里發現了一批壁畫,壁畫上收錄了五嶽劍派的失傳武學。」

風清揚聽黃四喜提及岳不群,白眉不由皺了起來。

黃四喜又道:「岳掌門在請帖里講,他不能證實武學真偽,就請正派同道共來鑒賞,前輩久居華山,應該清楚那批壁畫的底細罷?」

風清揚順著他手指也望向崖頂,卻是橫眉冷視:「那些武學確實與五嶽劍法有關,但岳不群把消息散播出去,應當是另有謀劃,他可能是居心不良。」

黃四喜順口道:「既然前輩知道岳掌門另有居心,怎麼不出面干涉?」

風清揚哼了一聲:「他岳不群已經五六十歲,難道還讓老夫去教他怎麼做人,怎麼做事?況且他是氣宗掌門,老夫是劍宗之人,氣劍兩宗早就分家,老夫也管不到他。」

風清揚退隱江湖數十年,早就不問世事。

原著里風清揚除了傳授令狐沖《獨孤九劍》現身一次,往後再未在華山露面……哪怕華山派弟子接連橫死,五嶽劍派在思過崖自相殘殺,風清揚俱不過問。

其實黃四喜並不覺得風清揚不過問有什麼錯……畢竟風清揚是將近百歲的老人家,半隻腳已經踏進棺材,正該終養天年……難道還讓風清揚繼續出來給華山派嘔心瀝血?

風清揚也知道黃四喜談起岳不群的用意。

他直接表態:「如果岳不群因為一己之私為禍外派,那他因此而死也是咎由自取,包括令狐沖在內,就算華山派因他們而滅,老夫也不會管。」

黃四喜聽他並不庇護令狐沖,頗覺意外:「令狐沖與岳不群可不一樣。」

風清揚忽然嘆息:「師徒如父子,又如何可以分得清呢。」

他向黃四喜講起一件往事:「當初老夫傳授令狐沖劍法時曾經問他,對付卑鄙無恥之徒,應該用卑鄙無恥手段,對付正人君子,應該用什麼手段?

令狐沖說:「就算他真是正人君子,倘若想要殺我,我也不能甘心就戮,到了不得已的時候,卑鄙無恥的手段,也只好用上這麼一點半點了」,黃少俠,你覺得令狐沖的回答如何?」

黃四喜努努嘴角:「令狐沖不受武林規矩,門派教條束縛,逍遙洒脫,隨心而為,這沒有什麼錯!」

風清揚所講正是令狐沖的寫照,其實也是風清揚的寫照。

原著里兩人也有類似情懷抒發,大丈夫行事,愛怎樣便怎樣,行雲流水,任意所至,不被禮教道義所羈絆。

前不久令狐沖了活命,聽從任我行與向問天的建議,前往少林寺避難,禍水東引,導致東方不敗發動正魔大戰。

這種事不是正人君子所為,但令狐沖從不覺得自己是正人君子,他也不在乎外人怎麼評價,一生只求活的洒脫。

他救任我行與向問天同樣是這個道理,他不在乎任我行與向問天是不是大魔頭,反正我行我素,我開心就好。

黃四喜心想,這個江湖裡的武林人物,原本就不是在追求俠義,而是在追求無拘無束的瀟洒。

其實人生百態,有些江湖人堅守俠之大者為國為民,有些江湖人痴迷武學至高一代宗師,也有江湖人遵照本心放蕩不羈,他們各有各的精彩。

風清揚道:「老夫贊同令狐沖隨心而活,也贊同他逍遙自在……但如果他任意妄為,害苦了別人,那他也必須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老夫聽聞令狐沖無端營救魔教右使,釋放魔教前教主,導致正派險些覆滅,他行為與其師沒有什麼兩樣,將來他若被正派聯手報復,那也是他自食其果,怪不得旁人。」

風清揚的態度就是這樣,各人行為,各人負責,華山派門徒做出什麼樣的行為,那就自己去承擔什麼樣的後果。

風清揚不會去給華山派擦屁股。

他最後對黃四喜說:「老夫傳音給黃少俠,來這裡見面,僅僅是為了證實黃少俠的身份,老夫受恩於古墓派,希望把《獨孤九劍》還給古墓派傳人,現在心愿已了,老夫也該繼續歸隱!黃少俠,不管你打算怎麼對付岳不群與令狐沖,老夫俱都不會插手!」

黃四喜卻道:「岳掌門與令狐沖將來如何行事,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我一概不會理會!」

黃四喜覺得自己做的已經足夠多,東方不敗已死,任我行也已經被關押,岳不群完全沒有必要再去爭奪五嶽並派的權勢。

倘若岳不群仍舊對權勢念念不忘,挑動五嶽派內訌,令狐沖又不管不問,最終導致寧中則與岳靈珊慘死,華山弟子也死於非命,那也是他們咎由自取。

黃四喜朝風清揚拱拱手:「風前輩,今天有幸與你切磋會晤,我受益良多,希望風前輩延年益壽,將來還有再見之日,咱們後會有期!」

他說完背起重劍,轉身離開山谷。

風清揚望著他的背影,啞然失笑:「小友希望老夫延年益壽,老夫又何嘗不想?老夫真願二三十年後,還能與小友再度切磋啊,哈,哈哈……」

這位風老前輩,也隨著笑聲飄然遠去,隱入深山之間。

黃四喜出了山谷,來到思過崖的山腳時,赫然發現任盈盈正坐在一塊岩石上,獨自等待。

她見黃四喜從山谷出來,立時起身,笑吟吟問道:「黃大哥與風清揚前輩敘完話啦?」

黃四喜頗奇:「你怎麼知道是風前輩在召我見面?」

他剛才與風清揚會武時,始終在留意山谷外的情況,他與風清揚都沒有發現任何偷窺者。

所以任盈盈絕對沒有在現場。

「我是猜的!」

任盈盈笑道:「這華山之間,恐怕只有風清揚前輩有這樣的威望,能讓黃大哥不加猶豫趕去見面。」

她心裡篤定黃四喜與風清揚在山谷會面,卻強壓下了好奇心沒有進入山谷,她下了思過崖後就坐在山腳,耐心等候黃四喜回來。

黃四喜望了望崖頂,又問她:「你怎麼獨自下了山,山崖上的遺迹武學你都看完了嗎?」

任盈盈搖頭:「那些都是五嶽劍派的武功,我並不感興趣!剛才上山後,五嶽劍派為了觀摩遺迹武學差點打起來,方證大師出面阻止了他們內鬥,還道那些武學是神教十長老所留,武學理應歸還日月神教,方證大師竟然讓我收回那些武學,今後五嶽劍派誰想修鍊,就向我請教!」

黃四喜道:「你是怎麼回應的?」

任盈盈凝視黃四喜:「我對他們說,「日月神教已經解散,我代表不了神教……但既然方證大師開口,我也不能推卸責任,不如這樣,遺迹里只有五嶽劍派的武功,就把各派武功還給各派,大家都不要染指外派武功,相安無事豈不更好?」黃大哥,你覺得我這麼處置是否妥當?」

黃四喜點頭道:「你把五嶽劍派武功傳給各派,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但你觀遍遺迹里的所有武學,他們會不會擔心你把這些武學外傳出去?」

任盈盈嫣然一笑:「他們何止是擔心,這些武學包括了他們五派的劍招破法……一旦外傳出去,他們武功就形同虛設,但遺迹最先是被華山派打開,岳不群在發送請帖之前,肯定已經把遺迹武學觀摩純熟,華山派也可能把遺迹武學外傳,他們不能防範我一個人。」

黃四喜追問:「那這件事最終是如何解決的?」

任盈盈抿了抿嘴:「事關五嶽劍派武學,他們也沒有太好的解決辦法,方證大師與沖虛道長在盡量斡旋,料想是打不起來,我見他們爭吵激烈,覺得甚是無趣,就獨自下了山!黃大哥也要去斡旋嗎?」

黃四喜搖手道:「這是他們正派私事,讓他們自行解決,我就不去湊熱鬧了!在少林寺時,你說要去武當山給向問天捎一些話,正好我也要去鄂省一趟,咱們這就出發吧!」

武當山與襄陽劍冢相距並不遠,只有百多里的路程。

任盈盈見黃四喜要陪她一起前往武當山,趕緊說道:「我爹爹被關押在杭州西湖十二年,幸得向問天與令狐沖營救才能脫困,他心裡一直感激兩人援助之情,就把所修神功《吸星大法》相贈,我此番來華山,是要給令狐沖送遞《吸星大法》!不過向問天已經被沖虛道長廢掉武功,即使給了他《吸星大法》,他也練不成!黃大哥,我爹爹決定出家為僧,他心意已決,再無重出江湖的念頭,他委託我給向問天捎話,只是讓我探望一番,以盡老友情誼!」

任盈盈是真心希望任我行不要在涉足江湖之事。

半年前正魔大戰,雙方俱無損傷,任盈盈覺得這是最好結局,她本身是沉靜大度的性情,並不對綠竹翁、曲洋等魔教長老臨陣脫逃的行為耿耿於懷,自然就沒有興師問罪的想法。

現在江湖上天下太平,她希望可以一直太平下去。

黃四喜朝她說道:「你爹爹要盡老友情誼,這是人之常情,你想傳遞什麼話,大可去傳,我不會橫加阻止!反正過不多久,我要遠赴海外,今後可能都不會再回來,你爹爹將來想要怎樣,我想管也管不著了!」

任盈盈不明白這番話是什麼意思,心想黃大哥聲望正隆,為什麼會有遠赴海外的念頭?

這天她跟隨黃四喜離開華山,南下鄂境而去。

兩人先抵達武當山,見了向問天一面,隨後繼續南行,前往襄陽城外。

黃四喜按照風清揚提供的位置,順利找到了劍冢所在。

他先進入一座荒山石洞,這座洞窟是昔年獨孤求敗的埋骨之地。

原本洞中立有一座石墳,昔年獨孤求敗在洞內謝世,暴屍洞中,與他相伴的大雕叼來石塊,壓在獨孤求敗的屍體上,繼而築成一座墳墓。

不過兩百餘年過去,石墳早就蕩然無存……唯獨石洞洞壁上,仍舊殘留著昔年獨孤求敗的遺迹。

「縱橫江湖三十餘載,殺盡仇寇,敗盡英雄,天下更無抗手,無可奈何,惟隱居深谷,以雕為友!嗚呼,生平求一敵手而不可得,誠寂寥難堪也!」

下面落款是:「劍魔獨孤求敗!」

這幾行石壁字跡久經風雨,已經模糊不清。

當年風清揚誤入劍冢時,曾經來過這裡,他使用佩劍重刻字跡,這才使獨孤求敗的遺言殘存至今。

任盈盈不知道獨孤求敗是誰,瞧見石壁遺刻後心有震撼,忍不住問道:「這位前輩以劍魔自稱,劍法想必已經登峰造極了罷?」

黃四喜道:「何止是登峰造極,他欲求一敗不可得,自然是打敗天下無敵手。」

獨孤求敗縱橫一時,當世無敵,卻也是恃才傲物之輩,獨自在荒山洞窟里寂然而終,以至於武林中沒有流傳他的多少名聲事迹,全靠有緣人途經此處,才能繼承他的曠世武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