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戰書

第二卷

春去夏至。

天氣已經熱了起來。

黃四喜持之以恆,每天都在廟後山谷練功。

這天他盤坐樹下,雙手搭於兩膝,靜練《九陰真經》的內功。

隨著九陰內力在體內流轉,他越發覺得耳聰目明,對周遭環境的感應更為敏銳。

他正練著,忽然聽見一陣腳步聲從谷外傳來。

這聲響較為沉重,絕非儀琳發出,況且儀琳前往後山放蜂,不會出現在寺廟方向。

黃四喜知道有陌生人造訪寺廟,當即收起玄功,起身準備相迎。

再聽那陣腳步聲,原本是在踏地奔跑,等跑到寺廟後暫停了片刻,又騰空拔起,攀上廟頂屋檐,顯露出了人影。

黃四喜站在山谷,可以眺望到人影容貌。

那是一個胖大和尚,行事風風火火,他在房頂俯瞰到黃四喜後,先高喊一聲:「你是不是黃師侄?」

他喊完凌空一躍,落在廟下一棵松樹的樹冠上。

別看他身形高大,輕功腳法卻甚是靈活,踏著樹葉輕輕一踩,又朝前一翻,人已經降落在了山谷里。

箭步三兩下,他已經來到黃四喜身前。

「黃師侄嗎?」他瞪大眼珠,上下打量黃四喜,審視意味比較明顯。

「我姓黃不假。」黃四喜只被恆山派的尼姑稱呼過師侄,他可從未在恆山附近見過男僧,又道:「你是不戒大師?」

「除了我,沒有其他和尚會來這座廟。」不戒大師快言快語:「琳兒呢,我剛才去白雲庵找她,定逸說她來了家裡,和黃師侄待在一起,起初我還當黃師侄也是一個尼姑,結果竟然是一個公子哥,你把琳兒藏哪兒了?」

「我沒有藏她。」黃四喜指指山後:「她在山間谷放蜂,已經去了兩個時辰,應該快要轉回了……如果大師著急見她,我也可以領你去找她。」

「放蜂?她一個姑娘家,放什麼蜂,又鑽什麼山?」不戒大師脾氣急切:「走走走,快帶我去尋她。」

不戒大師伸手要去捉黃四喜的手腕。

黃四喜旋即一抬,避開了他的擒拿。

不戒大師似乎料到了他的反應,寬大手掌又向上一探,緊緊追著他手腕,非要拿住不可。

黃四喜手腕輕輕抖動,突然幻出一排殘影。

不戒大師再也探不到他手腕所在,頓時一滯:「咦?你這功夫……」

不戒大師眼裡露出奇異目光,他心裡起了較技的念頭,手掌力道猛增,「呼」的一下,朝黃四喜胸口拍去。

黃四喜站著未動,隨意揮動手臂,一排掌影瞬時在身前划過,等不戒大師掌力觸及他之前,「啪!」他穩穩擋住了不戒大師的手掌,又朝後一推,不戒大師立退數步。

「大師你想做什麼,與晚輩切磋比武嗎?」黃四喜笑著問。

他的兩招新降龍掌,剛剛推演圓滿,卻從未進行過實戰,眼前這位不戒和尚,武功不弱於恆山三定,屬於江湖有數的一流高手,拿來對練再合適不過。

「比比又何妨!」不戒大師脫掉袈裟,扔掉身背行李,摩拳擦掌,一邊嚷嚷:「剛才在白雲庵時,定逸把你一陣猛誇,她說江湖上的後起之秀,誰的武功也強不過你,我來試試她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大師儘管來試,請你務必出全力,不用擔心會傷了晚輩。」黃四喜雙手齊擺,做出「龍行萬道」的招式。

「呀?年紀不大,口氣不小!那我要是對你留手,真就對不起你的本領!」

不戒大師並沒有以大欺小的觀念,更沒有一團和氣的忍讓,他心裡想試探黃四喜的武功深淺,就會全力以赴。

「小子,接招!」

他雙掌變拳,真氣霎時外溢,掀起凌厲拳風,左拳先朝前擊,試圖迫使黃四喜出招格擋,右拳隨即跟上,從左拳下方穿行過去,攻向黃四喜胸前空門。

他本以為兩拳齊出,黃四喜縱然能擋,也要手忙腳亂。

結果他雙拳近身一刻,忽然發現掌影驟起,眨眼封鎖了黃四喜的周身要害,不管他的拳頭攻向什麼方位,必定會被掌影所阻。

防禦這麼嚴密,讓不戒大師一時愣神,不知道自己攻勢應該如何繼續。

就在這時,黃四喜的掌影陡然一轉,開始朝前推進,變守為攻。

不戒大師只覺眼前一晃,密麻掌影已經把他籠罩其中。

他心頭一緊,涌生囚獸的危機之感,猛地出拳,朝掌影之中劈砸過去。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進攻,等黃四喜的掌影擊實在自己身上,到時他想發拳就沒有機會了。

但是倉促之間,他根本找不到掌影破綻,胡亂揮拳只是平白耗用內力,又如何可以打中黃四喜?

他砰砰兩拳,全部落空。

掌影卻趁勢匯聚,歸為一掌,「碰」的一響,拍在他肩頭上。

這次他後退十數步,體內氣血微微震蕩,不適感卻很快消失,他並沒有受傷。

「你的掌法非常厲害,打得我沒有招架之力,我破解不了!」

不戒大師卻是搖頭:「可惜威力不夠,傷不到我,咱們再來!」

他又哪裡知道,黃四喜擔心他被「龍行萬道」重創,連半數掌力都沒有用上,整個招式也沒有使滿。

黃四喜見他擺動雙拳,又要捲土重來,喊道:「大師你要小心,我下一招掌法有些特殊,你可要留神一些,不然有可能會受傷。」

「少啰嗦,發你的掌!我不戒行走江湖這麼多年,還沒有遇上過一掌打傷我的人!」

不戒大師箭步急行,試圖搶在黃四喜施展掌影之前,攻到黃四喜身邊……

單論掌法的精妙與威力,他自認全都比不上黃四喜,但可以在速度上取勝一籌。

結果他才踏足黃四喜身外數尺範圍。

卻見黃四喜橫起右臂,划出弧線,猛地朝前一推,掌風霎時疾吐,劈空半丈,結結實實打在不戒大師的胸上。

這一招正是黃四喜推演的降龍第十四掌「龍戰於野」。

不戒大師只覺胸口巨震,彷彿被鐵鎚擊中,身體後仰急退,直至後背撞上一棵松樹樹榦,他才一屁股蹲坐地上。

「噗!」

他嘔出一口鮮血,臉色煞白一片,顯然是受了內傷。他剛才突進時內力匯於雙拳,準備與黃四喜拼掌,根本預料不到黃四喜會劈空傷人,以至於身體防禦不足,結果被打慘了。

但他心裡有點不服氣:「你這一招是偷襲,應該屬於暗器,不算掌法!你不要用暗器,咱們再打!」

黃四喜卻猛一舉臂,又起一掌「龍戰於野」。

掌風呼嘯劈來,從不戒大師頭頂掠過。

「咔嚓」一聲,直接震裂不戒大師背靠的樹榦。

不戒大師頓時一縮脖子,咽了一口唾沫:「我認輸,黃師侄你不要再把掌力劈來劈去,怪嚇人的!」

他鬥志忽然瞬消,再沒有交戰的念頭。

黃四喜能夠讓掌法隔空傷敵,掌勁還這麼強,根本就沒法繼續打下去。

他拍拍身上塵土,站起身,又咧嘴一笑,朝黃四喜喊道:「打架最沒有意思了,以後我與黃師侄只喝酒吃肉,咱們永不動手!黃師侄,琳兒在哪兒,咱們一起去找琳兒罷!」

他顯然已經試出黃四喜的武功深淺,開始和顏悅色起來。

他原本自認是武林前輩,不管定逸把黃四喜的武功吹噓再強,他覺得黃四喜最多與他打個平手。

誰知他一試之下,結果遠遠超出他意料,黃四喜功力之深湛,放眼江湖也屈指可數。

他就不再端前輩架子。

黃四喜指指他身後:「儀琳師妹已經放蜂回來了,咱們不用再去找。」

不戒大師急忙望去,果真看見儀琳正在山道上行走。

她穿著素衫,戴著斗笠,半舉手臂,掌心握著一個蜜瓶,身後跟著黑黝黝的蜂群,在她引領下,朝山谷慢步走來。

「爹!你回來啦!」

儀琳遠遠朝山谷眺望,登時歡喜喊叫。

她開始一路小跑,蜂群失去蜜香控制,一下轟然散開,追在她身後,亂糟糟瘋飛。

不戒大師本來見著自家閨女,也是高興得很……可是一見閨女身後的蜂群,忍不住打起激靈。

他吆喝道:「你先不要過來,把你的蜜蜂給管好,也不怕蜇死你爹!」

說完回頭望了望黃四喜,又調侃一句:「黃師侄平常沒少挨蟄罷?你儘管放心,琳兒最聽我話,我這就讓她把蜜蜂全都攆走,打發到白雲庵去!蟄誰也不能蟄黃師侄!」

黃四喜笑笑,並不回他話。

儀琳已經快要跑到山谷口,聽見不戒大師的喊聲,她立即止步,從腰間取出一根竹管,吹奏起來,試圖重新控制蜂群隊伍。

但她著急與不戒大師見面,導致馴蜂的竹音出錯,試了幾次,蜂群都不願意回巢。

黃四喜見狀,蓄積內力,發出蜂嗡之聲,漫天遍野的蜂群聽到召喚……當即朝著山谷蜂擁匯聚,很快就井然有序地飛入蜂箱裡邊。

「黃師侄竟然也會控蜂?」

不戒大師驚訝得合不攏嘴,他發現自己不止低估了黃四喜的武功,也低估了黃四喜的其他本領。

這時儀琳已經來到不戒大師身邊,她先望下黃四喜:「謝謝師兄,把蜂兒召回了箱巢里。」

然後才抱住不戒大師手臂,笑道:「爹,我的養蜂手藝,全是師兄教的!師兄教我之前,我什麼都不懂,現在我已經學會辨認蜜蜂的種類,給蜜蜂築巢,還能從巢里采蜜!」

儀琳說到這裡,取出一個蜜瓶,在不戒大師面前晃了晃:「爹你看,這就是我採的蜂蜜,師兄說常喝蜂蜜可以美容養顏,爹你知道什麼叫美容養顏嗎?」

「琳兒你天生麗質,容貌其實用不著養!不過只要你開心,爹爹就支持你養蜂養顏!」

不戒大師心裡非常稀奇,他以前每次返回恆山,儀琳總是要哭哭啼啼,然後說一些想念他的話,順便再訴一下苦,他常年不歸家,是不是把女兒給忘了?

他每次都要安慰幾天,儀琳心情才能好起來。

不過這次回家,不戒大師發現儀琳一反常態……非但不找他哭,反而快活得不得了,眼裡全是愉悅光彩。

這些年不戒大師都在外出遊歷,對儀琳疏於照顧,一直覺得心有虧欠,他見儀琳現在開開心心,他也是一萬個高興。

他不由望向黃四喜,心想儀琳現在的變化,肯定與黃四喜有關。

他正打算問個清楚。

忽然聽見寺廟方向傳來一道老邁女音:「黃師侄,你快回廟來,你掌門師伯有要事與你談!」

黃四喜、不戒大師與儀琳都能聽出來,這個老邁女音是定逸,恆山掌門定閑肯定也在場。

他們當即離開山谷,趕去見面。

等來到寺廟正殿,黃四喜發現恆山三定竟然全部到場,她們全都面露凝重,一副心事仲仲的樣子。

不戒大師逍遙慣了,見不得愁苦氣氛,先打趣一聲:「真是稀客啊,定閑掌門竟然親自駕臨,貧僧這裡可算是蓬蓽生輝了!」

定閑掌門朝他點點頭,沒有吭聲。

定逸皺眉道:「掌門師姐有一件緊要之事通知黃師侄,不戒大師你暫時不要說笑。」

「天大的事,怕也難不住黃師侄,何必搞的緊張兮兮!」不戒大師試過黃四喜武功,他覺得就算整個武林爆發大混戰,也很難波及黃四喜身上。

儀琳見不戒大師還在張口,急忙拽了拽他的衣袖,他見女兒露出懇求,就找了把椅子坐下去,不再吭聲。

大殿隨即安靜下來。

定閑掌門取出一個信封,遞給黃四喜:「黃師侄,這是嵩山派送來的信函,你先看一看!」

黃四喜接信在手,封面上並沒有字。

他拆了以後,展開信紙,先有這樣一行大字跡映入眼帘:「七月初七,中元節時,請至洛水,會武論劍!」

這是一封戰書,書內詳細寫明了交戰時間與地點,下書人則是左冷禪本人。

黃四喜原本是打算前往嵩山派,親自登門去找左冷禪,想不到左冷禪竟然先下了戰書過來。

其實這樣也好,黃四喜早晚要與左冷禪交手,不管是光明正大的打擂,還是私下單獨較量,對黃四喜來說都沒有區別。

笑傲江湖原文,

這是方證千手如來掌的掌風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