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恆山派

第二卷

衡陽郊外。

一群背著包裹行李、手持拂塵佩劍的尼姑,緩慢穿行在蜿蜒山道上。

她們翻越一座大嶺後,眺望到遠方城影,便結隊下山。

行至半途時,忽然聽見一陣異響傳來,吸引她們注意,不自覺扭頭打量,全都露出稀奇目光。

只見一道人影憑空現身,呼呼下墜,摔入山腳那棵銀杉樹里,直落地面。

時逢雨季,山間雲霧瀰漫,她們瞧不清楚那人影的摔落位置,也不知是生是死。

「師父師父,有人摔下山啦!」

尼姑們吱吱喳喳,指著山腳叫囔。

她們容貌都還年輕,普遍處在雙十年華。

只有領頭老尼五六十歲,也是群尼口中的「師父」。

「為師沒有眼,用不著你們提醒。」

這老尼身材高大,面容威嚴,脾氣也顯得格外火爆。

她在江湖上可不是無名之輩,法號定逸,「恆山三定」之一,武林罕見的赤誠女君子。

這一位定逸師太,性格剛直暴躁,卻愛濟弱扶危,她瞧見有人摔山,立時激起俠義心腸。

她朝弟子們招招手:「走快點,下山瞧瞧那人,從那麼高的樹上摔下去,怕是受傷不會輕。」

弟子們都很聽話,當即加快腳步。

末尾一位小尼姑走的心急,腳底打滑,伸手扶了下山壁,手上弄得全是泥濘青苔,她極愛乾淨,拿手絹反覆擦拭,卻總也擦不幹凈。

等下了山,來到山腳時,不等找到那個人影,她先朝定逸師太喊道:「師父,弟子去溪邊洗手!」

「哪裡有溪?」

「就在那邊,弟子在山上瞧見啦,不怎麼遠。」

「去罷,不要拖沓太久,洗完趕緊回來。」

「噯!」

這小尼姑十六七歲,清秀絕俗,身形婀娜……即使她裹在一襲寬大緇衣里,仍舊遮掩不住窈窕娉婷的體態。

定逸師太喜愛小尼姑乖巧,日常最是寵溺,擔心她走得太遠遇上意外,就想指派一位年紀大的弟子陪著她。

結果這時找到了摔山人影,左右都在喊話:「師父師父,那人沒有死,在樹下坐著呢。」

定逸師太扭頭打量人影時,小尼姑已經沒入林中,走去溪邊。

這人影不是旁人,正是使用神仙索破壁的黃四喜。

不久前他還待在《劍雨江湖》的京城宅院,成功破壁後,他已經降臨在了新江湖,來到了荒山野外。

神仙索上有明確提示,破壁後可以進入《笑傲江湖》……但具體破壁在了什麼地點,黃四喜卻沒有頭緒。

他也來不及找人打聽,當務之急是要療治傷勢。

神仙索是升空破壁,導致他從高空掉落,摔入一棵大樹的樹冠內,全身都是血淋淋的劃傷。

不過傷口雖多,卻都是皮外傷,除了左臂上一道血痕深可見骨,需要使用針線縫合,其餘傷口運轉羅摩內功,療複數日即可康復。

由於身上創傷較多,黃四喜已經脫下外衫,解下腰帶,方便檢查傷口,他只穿了一件烏金軟甲背心,外露著血跡斑斑的手臂。

定逸師太領著弟子們趕來時,黃四喜剛剛半坐樹下,準備好針線。

他正要下針時,耳邊忽然傳來定逸師太的喊話:「你在幹什麼呢?」

黃四喜見是一群尼姑,也沒怎麼在意,隨口答話:「我明顯是在縫傷。」

定逸師太提醒:「傷口那麼深,不先上藥,你的傷可好不了,先把針放下。」

嗨?

黃四喜奇了怪,心想我縫我的傷,與你這老尼姑有什麼相干,讓你來多管閑事。

他本不願再理會老尼姑。

但老尼姑非管他不可,示意一聲:「拿天香斷續膠出來,給他塗藥!」

身後當即走出兩個尼姑,蹲在黃四喜身邊,一人取出,清洗黃四喜臉上與臂上的傷口,另一人取出裝有天香斷續膠的木盒,又用木條挖出淡黃色的藥膏。

那尼姑正要塗抹時,被黃四喜推開:「諸位師太,請先停一停……」

黃四喜心想大家素昧平生,萍水相逢,你們熱心過頭了罷,再說我醫術那麼高超,又不需要你們插手。

「怎麼?還怕我們拿毒藥害你!」

「這天香斷續膠,是我們恆山派療治外傷的聖葯,你要是不願意用,我們立即住手,絕不塗一點藥膏在你身上!」

看得出來,這兩個尼姑也不想浪費自家珍貴藥膏。

「恆山派?」黃四喜對這座門派並不陌生,難得江湖清流,也《笑傲江湖》里唯一不貪慕武學,不爭權奪利,只想著行俠仗義的名門大派。

這些尼姑雖然全是出家人,卻都是熱心腸。

黃四喜打量定逸師太,問道:「敢問師太尊諱?」

定逸師太身邊的弟子們,爭先恐後介紹:「這是我師父定逸,恆山掌門定閑師太的師妹。」

「久聞定逸師太賢名。」

黃四喜聽了名號後,他不再抗拒,朝身旁兩位尼姑道:「還請兩位師太用藥罷。」

定逸師太負手站在一旁,始終在打量黃四喜,他傷勢其實不重……但渾身都是血漬,模樣有點嚇人,給人垂危觀感。

「除了外傷,你內腑有沒有受創?」定逸師太又問。

「晚輩感覺還好,暫時沒有什麼不適感。」黃四喜朝她伸伸左手:「唯獨這根食指被撞傷,疼得厲害。」

定逸師太身為門派長老,倒也沒什麼架子……

旋即蹲下身,給黃四喜捏起手骨:「只是脫臼而已,並沒有斷,我給你捏捏,再休養幾天就能復原,用不著擔心。」

她說完又給身邊弟子示意:「取兩顆白雲熊膽丸來,給他。」

那位帶葯弟子有些不情願:「啊?師父,他又沒有受內傷,白雲熊膽丸就不給了罷。」

定逸師太朝旁邊杉樹望了望:「這樹有十幾丈高,他砸斷那麼多樹杈,恐怕會有內傷隱患,只是他自己察覺不出來,給他兩顆,留著備用。」

帶葯弟子遲疑不動。

定逸師太登時就惱了:「你快點,磨磨唧唧!為師平日怎麼教你們的?」

「師父教導,我們恆山派雖然都是女流之輩,但是見危遇難,須得見義勇為,解囊相助,在俠義份上,可不能輸給了男子漢。」

帶葯弟子卻想,都已經給他用了天香斷續膠,咱們對得起他,不用再浪費其他藥物。

「那你還不拿葯,幾顆藥丸值什麼,煉出來就是拿來治傷的,誰用都一樣。」定逸師太沉起臉。

帶葯弟子打下激靈,不敢再拖延,趕緊取出藥瓶,倒出兩顆藥丸給黃四喜。

她邊叮囑:「這葯不能隨便吃,救命用的,如果你等會兒覺得內腑傷顯,又支撐不住,再用也不遲,還有啊,白雲熊膽丸藥效較猛,服用後要昏暈半日,你記得找個安全地方用藥,記住沒有?」

黃四喜點點頭,接過兩顆雪白藥丸:「多謝師太提醒。」

他又朝定逸師太抱拳:「師太氣概豪邁,巾幗不讓鬚眉,晚輩佩服甚深,改日必會登門貴庵,添加香火……」

「我庵中不缺你那點香火錢,幫你也不是為了讓你回報!以後多注意點,不要在樹上瞎胡鬧就是了!」

定逸師太打斷他的話,起身給弟子們下令:「收拾東西,咱們去衡山。」

「是,師父!」

定逸師太扭頭清點人數,沒有瞧見剛才的小尼姑,登時眉毛一豎:「儀琳呢,怎麼還沒有回來?快去找找!」

當即就有三位弟子轉向樹林,前往溪水岸邊找人,結果不見小尼姑人影。

「師父師父,儀琳師妹不見啦!」

「這孩子,洗個手都能迷路……那也不一定是她迷糊,全部跟著來,沿著水道去找人,沿途山洞都不要放過搜查!」

定逸師太意識到不對勁,急忙給弟子們招手,開始分散尋人。

這時黃四喜身上的傷口都已經被塗上藥,那兩名上藥尼姑收起與木盒,紛紛迴轉人群。

臨行之前,定逸師太瞧瞧天色,已經落起蒙蒙雨,最後交代:「再給他一把油傘,不然等會兒下起雨,他的葯算是白用了。」

「師太,需不需要晚輩幫忙?」

「我又沒有遇上事,你幫什麼忙!抓緊調你的息罷!」

定逸師太樂善好施,卻不喜索報,自是嚴厲拒絕黃四喜,當下領著弟子們遠走。

她送的藥膏也效果顯著。

天香斷續膠不愧是恆山派聖葯,一經塗抹傷口,血當即止住。

黃四喜自顧評價,天香斷續膠與李鬼手的金瘡葯,在止血方面效果差不多……但天香斷續膠還能減緩疼感,復原更快,藥效可比金瘡葯強得多。

其實放眼江湖諸派,天香斷續膠與白雲熊膽丸都是首屈一指的療傷之物。

恆山派全是女流,天然不喜爭鬥,行走江湖時偏愛廣施恩惠,對治病療傷就有了極深研究,她們能煉出上乘靈藥也不足為奇。

黃四喜除了把臂上那道深傷口縫合起來,並沒有再自己上藥。

眼瞅著雨水越下越大,黃四喜起身穿上衣衫……剛才他把長衫蓋在重劍與行李上,定逸師太沒有瞧見他的隨身兵器,只把他當成附近山民。

他能感覺出來,定逸師太心底不錯,卻也極好面子,脾氣又急躁。

他就沒有尾隨上去。

而是撐起油傘,在附近找了一座山洞打坐,運轉羅摩內功繼續療傷。